星星上面裂开洞口,瞳仁往里凹,凹得看不见底,边缘那圈薄薄的裂口一张一合,像什么在慢慢地呼吸。
几百几千个的,密密匝匝地砸在整座七丘之城上。
“把兵撤回来!”密涅瓦第一个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福尔图娜说。
第一颗星落了下去。
它落在玛尔斯军团的右翼,落下去的时候没声音也没火光。
那一整个方阵直接不见了。
共和时期的方盾,帝政时期的鳞甲,几百年间踩着同步点的兵连一枚甲片都没有剩下来。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那一整片望不到头的没脸军团,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吃干净了。
玛尔斯站在原地,铁面具下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
然后那些星调了个头。
“……不对。”狄俄尼索斯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自家首席开门叫出来的那一整片死在城外的人,正抬着头看天。
他们死在城外,几百年上千年没有进过这座城,今晚是第一次进来。
星落了下去。
“那是我们的人啊!”赫拉克勒斯吼了一声。
“都后退。”赫卡忒说。
“首席……”
“我们管不了。”
那一整片死者,被吃得比玛尔斯的军团还快。
赫卡忒举了一夜的那支火炬,火苗跳了跳,又暗下去一些。
她自己也踉跄了半步。
“首席。”涅墨西斯的天平上飞快地浮出一行字:“她……是敌是友?”
赫卡忒把那支火炬重新举稳。
“深渊不认敌我,只认吃不吃得下。”
李察在圈心里,把影子压得死死的。
那团一直铺在石板纹理里的黑,此刻第一次主动往他脚边缩,还在抖。
影子上个月在滩涂上跟水马正面撞,敢在几万骑的云脊上跑一夜,今晚它在抖。
然后就结束了,那些星吃完了,一颗一颗地灭了下去。
最后一颗灭掉的时候,七丘之城的天空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那一位只出了一次手,甚至没有进场。
“千万别去探查她。”赫卡忒在前面说。
“她答应我出手,看她不一定受保护。”
李察想到这一年读过的关于深渊的资料,全是警告。
小姨说渊喉法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
《深渊之秘》里写的是甜、强悍、致命。
李察一直以为,深渊是一条拿命换速度的路。
但到了今晚,他终于看见了深渊传统走到大精通是什么样子。
一位星图传统的大精通,从头到尾没能碰到对方一下。
明明是同位阶,却完全无法抵御。
局面就在这里停住了,罗马那一桌失去了全场的视野。
密涅瓦肩上那只猫头鹰一只眼睛再没睁开,从这一刻起她只看得见眼前。
狩猎女神被自家矛贯穿,靠着女灶神旁边吊着命。
玛尔斯的军团一个都不剩了。
希腊这一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力神自己不承认,但石化创伤一直都在。
那台高等人偶废了一边手臂,凯瑟琳的叔叔已经站不直了。
两边隔着七丘之下那片翻得一塌糊涂的空地,谁也不敢先动。
突然,台伯河边传来声音。
? 第486章 不肯闭上的眼睛
来的这一位穿着件式样很旧的短披风,头上戴着宽檐帽。
帽檐两侧各有一只小小的翅膀,收拢着贴在帽沿上。
脚上靴子也各有翅膀,右手双蛇杖,左手拎着钱袋。
他隔着整片战场,朝希腊那边看了过来。
李察握着杖的手慢慢收紧了。
墨丘利也把手里那根双蛇杖举了举。
“赫尔墨斯阁下,你那根杖我这里也有一根。”
他抬了抬脚:“你脚上那双鞋我这里也有。”
“你会引渡,我也会。”
“唯独这一样,你应该还没有。”
他把左手那只钱袋往上一抛,接住了。
钱袋落回掌心,金子闷铜子散,只有银碰银才有这么点脆生生的响。
“所以,我可能比你更适合当这个使者。”
李察把双蛇杖立稳。
“试试?”
以太推到脚踝,那两只贴着靴帮的小翅膀立了起来,往前移动。
墨丘利笑了:“你飞得挺远。”
他往前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是李察刚才的两倍。
人已经站在第二座丘塌掉的那半排廊柱上,回过身来看着他。
“可惜,这座城只认我。”
李察把杖横过来墨丘利也把杖横了过来。
“你看,我们两个凑一起什么活都干不成。”
墨丘利说:“门是有的,我承认。”
“罗慕路斯当年犁到这里,抬了两次犁。”
“抬犁的地方只许使者过。”
帽檐下那张记不住的脸笑了一下。
“咱们两个,你猜帷幕认哪一个?”
李察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把手伸进内袋。
指尖先碰到那支已经凉透的芦苇笔,再往里碰到了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
角尖硌着掌心。
只要他把那圈缰绳解开,滩涂上那一夜的味道就会重新涌上来。
冻土,马汗,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这座城认不认他不要紧,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认。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停了一会儿,又把手抽了出来。
“诸位。”墨丘利把帽子重新戴上。
“两个使者等于没有使者,这个位置就只能留一个。”
“刚才赫尔墨斯阁下站在这个位置上。”
他朝李察抬了抬下巴:“现在该我站上来了。”
远处,密涅瓦站了起来。
“赫尔墨斯,你今晚进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李察握着杖没有出声。
密涅瓦笑了笑,她已经准备很久了。
“使者不入名册,我记下来了。”
“这句话替你挡掉了我的星图,也把你自己挡在了外面。”
她抬起眼:“罗马对未登记者只有一条老规矩:卖到台伯河对岸去。”
李察脚下那块石板,沉了下来。
这座城从他进场起就一直在问他是谁,问了一夜没有得到答案,现在它不问了。
“罗马的使者。”
密涅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她现在状态也很糟糕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是墨丘利!”
墨丘利把宽檐帽摘了下来,朝着首座方向欠了欠身。
七丘之城的以太场翻了个身。
李察手里那根双蛇杖不听使唤了,两条金蛇贴着他掌心往下滑。
自己此时站在城的正中,脚下却没有一块砖是他的。
“这位阁下今晚替四个人做了保。”
“现在担保人一倒,凭据当场作废。”
赫丘利手里的巨棒“咚”地砸进石板。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她头顶歪着。
她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下来甩了一次,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抽到那人身前却自己泄了。
李察把手伸进内袋,摸到了那支芦苇笔发现是凉的。
“使者只能留一个,这一条我认。”
“但这个位置……”
他把双蛇杖重新立稳,两条金蛇终于不再往下滑。
“我要跟墨丘利阁下争一争。”
“阁下。”墨丘利叹了口气。
“我做了半辈子中间人,最不喜欢看人往明摆着做不成的买卖里框框砸钱。”
“我给阁下出个价。”
他把左手那根杖夹到腋下,腾出手来。
“阁下现在退场,我这边替阁下办三件事。”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