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孩点头。
麦克菲伊解释的很清楚。
“这就是损耗。”
“炼金术士交货的时候会告诉你,本批得率六成七,损耗三成三。”
“那三成三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洗掉了,还有一部分……”
他把手一摊。
“可能是被他贪了。”
李察抬起头。
“所以生食的可取之处,在于没有损耗。”
麦克菲伊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悟性确实高,难怪老莫会这么宝贝。
“对,有些物产只有整只才有意义。”
“你把一头邪物拆成心、肝、骨、皮一样一样加工,加工完了每一样都还能用。”
“但中间流失的那些,其实无可替代。”
“所以猎月传统到今天还留着一条老规矩。”
他把那只扁酒壶从怀里摸出来,拧开又拧上,到底还是没喝。
“血还热的时候第一口归狩猎者自己喝。”
“现在还在执行?”凯瑟琳写。
“正经场合不做了。”麦克菲伊说。
“行会有条例,官方有备案,谁在外勤里干这个,回来就要写说明。”
“但高地北边那几个村子,猎手带徒弟第一次真正上手的时候,还是会做。”
“做的时候不请外人看。”
他把酒壶放回怀里。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厨子在这个时候端着一篮面包过来,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看了看那三个人。
“先生们,还需要点别的吗?”
“暂时不用了。”
厨子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只剩骨头的羊腿。
麦克菲伊等他走远,往前倾了倾身子。
“既然讲到这里,我给你们举几个例子。”
李察听出来了。
这位教授已经从回答一个学生的问题,变成了今天这门课我要讲完。
“古代那些穿熊皮和狼皮的野蛮人。”
“他们打起仗来不穿甲也不觉得疼,倒下去后都要好几个人才按得住。”
“他们入伙的规矩就是冬夜里生吃一份熊心。”
“吃完呢?”凯瑟琳写。
“吃完三天不许说话,一开口刚吃进去的那些就跟着话出去了。”
“他们那边的说法是,名字和气都从同一个洞里走。”
“你把熊心吞下去,熊心在肚子里还没认下你这个新主人。”
“这时候你张嘴喊一声,等于替它把门打开了。”
李察在本子上把这一条记下来。
麦克菲伊把面包掰开一块。
“还有就是凯尔特的公牛盛宴了。”
凯瑟琳的笔停住了。
“我知道这个。”她写。
“你可能知道名字,但不知道流程。”
白发巨人把那块面包蘸了汤。
“他们杀一头白公牛,一根杂毛都不能有的那种。”
“杀完了,选一个人吃肉喝汤。”
“一个人吃一整头?”凯瑟琳写完又飞快地补了一行:
“我们这里有两个人今晚已经做到了。”
李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麦克菲伊瞪了这丫头一眼,接着讲。
“吃完了把那张还没干透的生皮扒下来,把人整个裹进去睡。”
“四位祭司在旁边念真话咒一整夜,一句都不许断。”
“念到天亮,把他叫醒。”
“醒过来的时候他梦见了谁,谁就是下一任王。”
李察握着笔,默默思考着。
一个人吃一头牛,再裹入还没干透的生皮,四个人守着一整夜。
这套流程从头到尾看起来都是装神弄鬼。
李察却看出了其中的核心:“这也是定义权?”
麦克菲伊转过头看他。
“对,原始仪式和现代的仪式其实是相通的。”
他把面包放下。
“不过之所以没有流传下来,是因为这套仪式选出来的王,一半死在自己的加冕年。”
“为什么?”
“因为梦里那个名字是被真话咒逼出来的。”
“真话咒不管好坏,告诉你的只是谁的名字今年最响。”
“名字最响的那个人,有时候不一定适合当王。”
凯瑟琳把这一行抄完,又抬起头。
“那什么样的人,吃了不出事。”
麦克菲伊看着她。
“要么本身就已经不算人了,那样吃什么都不出事。”
“还有一种呢?”李察问。
“靠各种仪式。”
麦克菲伊把手在桌布上一划。
“但你们仔细想想,这跟加工有区别吗?”
李察想了想。
“……没有。”
“对的,就是一个在体外加工,一个在体内加工。”
“区别只在于体外加工要是出了岔子,最多把炉子炸了。”
“体内加工出了岔子,吃的人可能就直接没了。”
他把最后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说到这里,我提一嘴。”
“深渊传统有一种通用仪式,到今天还在用。”
“各地叫法不一样,我们管这种叫食人仪式。”
……食人,人吃人果然是人类社会的永恒命题,李察想着。
“教授,您吃过吗?”凯瑟琳问得非常直接。
李察的思绪也一下子被打断,看着对面的麦克菲伊。
麦克菲伊坐在那里,那双眼睛在自己学生脸上停了很久。
“吃过,但我吐了。”
他没解释自己吃的什么,说完就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我去问问厨子还有没有面包。”
白发巨人绕过桌角,往后厨走了。
………………
二十三日清早,国王十字站。
麦克菲伊到得最早。
这位教授就左手拎着一只旧皮包,很扁,看上去里面只装了一沓纸。
“教授,您的行李呢?”
麦克菲伊把皮包提起来晃了晃。
“在这。”
“就这些?”
“一本书一把铭刻刀,一只扁酒壶。”
“对我就够了。”
刀和酒壶都在身上,所以那包里面确实就一本书,李察的猜测是对的。
凯瑟琳到的时候提着手提袋,里面只有拓本纸和银针,还有点换洗衣物。
麦克菲伊点了点头。
李察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没有拖行李箱,但却背着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这里面装的什么?”
“相机、拓片机、噬魂兽齿针三柄、储光装置、凝结物两包……”
“停。”
“还有干粮。”
“多少?”
“三天的。”
麦克菲伊闭上眼睛。
“小子,我们那边有句老话。”
“走远路的人带得越少,走得越远。”
“凯瑟琳你把他那包提一下。”
红发女孩伸手拎了拎,眉毛皱了起来。
“很沉。”
“沉就对了,让他自己背着,背到北边他就知道该扔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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