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占卜莫蒂默教授的位置?
想都别想。
一个大精通学者对远程感知的屏蔽,他这个从业者一探上去就和往铁板上撒水差不多。
但占卜自己是没问题的,措辞很关键。
他在心里把问题反复措了三遍,选定了最终版本:
“我今天往哪个方向走,最有可能寻求到需要的帮助?”
这是关于自己行动的问题,不牵扯对教授本人的任何探测。
洗牌,三张翻开。
第一张:【愚者·正位】。
崖边站着的那个人怀里揣着一切家当,脸朝天空,脚下就是悬崖。
出发,走向未知,别带预设。
第二张:【圣杯四·逆位】。
三只杯子整整齐齐摆在面前,但喝的人已经不想再碰。
对熟悉的地方感到厌倦,需要走出舒适区。
不在学校里,不在大楼里,不在任何该在的地方。
第三张:【权杖侍从·正位】。
年轻人举着一根发芽的棍子,脸上全是好奇。
好奇心,新开始,一条消息或者一段被好奇心推着走的路。
李察把三张牌并排搁在书桌上。
愚者、圣杯四、权杖侍从。
说明教授不在任何正规场所,他在某个让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而李察得像愚者那样不预设目标和方向,跟着直觉出门。
他又加抽了一张。
第四张:【星·正位】。
希望,指引。被什么引着往前走。
星牌出现在第四位——隐藏的线索。
有某样东西在不经意间已经指向了教授的位置。
他把四张牌收好,穿上外套,帆布包挎上肩。
不带预设,跟着好奇心,走出舒适区。
出了宿舍楼大门,站在梧桐道上。
往左是皮特里大楼方向。
往右是学院区出口,通向帝都市区。
他随意立了根树枝在地上,树枝倒向右边他就往右走了。
学院区外围有一条石板路,平时他几乎不走这条。
这条路的尽头接着一片旧市集。
卖旧货的、二手书、还有从各处阁楼地窖里翻出来的破铜烂铁。
战前能摆到路中间的摊子,如今全缩成了沿墙一溜。
入冬后市集更冷清了,摊主们裹着厚外套缩在各自摊位后面。
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干脆拿旧毯子把自己从头盖到脚打瞌睡。
李察漫无目的地逛着,脚步比平常慢。
经过一个旧书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书摊老板是个臭着脸的中年人,围着条脏兮兮的灰羊毛围巾,鼻头冻成酱紫色。
摊上东西杂得很。
过期的《帝都晨报》合订本堆在最外面,充当招牌;
合订本后面是一排虫蛀了的通俗小说;
再往里是一堆不知道从哪个阁楼里翻出来的旧册子,大小不一地挤在纸板箱里。
李察在那堆旧册子里翻着。
手指碰到第五本还是第六本的时候,灵感给了他一个极轻微的信号。
他马上把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深蓝布面,只有大概二十来页。
《帝都运河沿线钓鱼指南·1889年增补版》
李察盯着这行字,嘴角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钓鱼佬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民族都会出现。
他慢慢翻看,第四页开始,内页空白处出现了铅笔标注。
“三号闸门下游第七桩,河底淤泥层厚约二英尺,下接砂岩层。
砂岩中有一条东西向裂缝,宽度约三指,推测有地下水脉经过。”
他把钓鱼指南合上了。
“这本多少钱?”
臭脸男人从围巾里露出半张脸。
“两便士。”
李察付钱走人,往运河方向去。
? 第342章 迷宫与圣徒
运河边的石板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条驳船缓缓驶过,船工裹着厚棉袄蹲在船尾。
李察沿着钓鱼指南上标注的路线走。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一路上经过了两座闸门和好几根编了号的木桩。
“三号闸门下游第七桩”在一段极僻静的河岸上。
河面在此处收窄了,水色发青。
岸边有一块大石头,旁边立着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拴着钓鱼线。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旁边放着一只杯子,杯子磕了嘴。
李察看不清脸,但他远远就认出了那只杯子。
“教授!”
他在五步外站住了。
那人的手指在钓鱼线上拨了一下。
“你怎么找来的?”
帽檐底下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脸,皱纹扭成一团,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犯困。
“占卜。”李察老老实实地说。“占了自己。”
莫蒂默哈哈笑出声来。
“聪明的小子,那你占出来‘去运河边’了?”
“没这么准。”
李察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蹲了下来。
“占出来的是‘跟着好奇心走’,然后我在旧书摊上翻到了一本钓鱼指南,上面有您的批注文字。”
“钓鱼指南……”老教授敲了敲太阳穴,努力回想。
“应该是我年轻时候买的,后来搬办公室的时候给清出去了,没想到流到了旧书摊上。”
他换了个坐姿,腰骨响了一声。
“坐吧。”
李察从草地上换到了石头边缘。
“教授,您怎么跑到运河边来钓鱼?”
“钓鱼是消遣。”老教授把钓鱼线又拨了一下:“躲人才是真的。”
“找您的人很多?”
“编修组的事情刚收了尾,前线又催着要下一批封印图样。”
老教授拿起那只磕了嘴的杯子喝了一口。
“还有神学院那帮人,他们和系里已经吵了两个月了。
两边都来找我斡旋,好像我一个糟老头子能影响整个学部一样。”
他把毡帽往下压了压。
“我在办公室待着,那扇门一天能被敲几十次,去趟厕所回来都能看见门缝下塞了两张条子。”
“所以我就出来了。”
他朝那根歪斜的木桩努了努嘴。
“这个钓鱼位是我十年前发现的。
运河这一段两边全是废弃建筑,从来没有人来,虽然鱼也没几条。”
他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我也不缺那几条鱼,就想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教授。”李察也不绕弯子,他从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这次是有正事来找您的。”
“呵。”莫蒂默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是每次来都带着正事么?
上次你小姨拖着你来,你两只手也没空着。”
“上次是小姨磨您。”李察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河岸草地上。
“这次是我自己来磨。”
“行了行了。”老教授摆摆手。
“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鱼又不咬钩。”
草地上摆了三样东西。
克里特迷宫残片的拓本、加洛林圣徒像、德墨忒尔的陶碗。
莫蒂默把毡帽往后推了推,目光锐利起来。
“哟,攒了不少。”
他把手伸向了拓本。
“哪个先来?”
“迷宫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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