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却来了兴趣。
“这世上女子遮掩面容,无非三种情况。其一,或是太美。比如京城有位三公主,十四岁便神颜初成,不欲他人失魂窥探,又如云祈仙,雪崖剑阁百年不遇的仙姿雪骨,行走江湖不欲露面招惹是非。
“其二,则是实力地位极其高贵强大,他人直视面容便是一种亵渎。如当今女帝陛下,面容永远模糊,天威难测。”
“都不是,”少女道。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情况了,”裴苏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女,“太丑了!”
裴苏本以为她会跳脚反驳,却没想到这少女低下头去,不再搭话,连带着情绪都似乎都沉闷了下去。
不会吧,当真是太丑了?
裴苏又细瞧了她几眼,小腰盈盈一握,脖颈白皙修长,一双眸子妖异夺目,就连裸露的脚踝都精致小巧,按照裴苏的判断,这姿容,其面具之下也当是张精致的脸蛋才对。
难不成这身材气质也是无相术变化而来的?
这少女无时无刻不在用着这奇术?
那究竟得有多见不得人,就连裴苏都有些吃惊。
少女终于抬起头来,迎着裴苏的目光,笑意绵绵,“我可以向世子保证,我死前定让世子看上一眼我的真容...”少女的笑意有了几分报复的味道,“希望到时,不会吓死世子!
第137章 骷羊
半月后。
江南淮扬,水仙楼。
裴苏将一壶茶放下,眺望远处的一条水道,上面画舫如织,两岸则是白墙黛瓦,柳絮轻飞。
他所在的水仙楼临河而建,三层木阁飞檐翘角,乃是淮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这里便是江南,这里自古以来中原最为富饶之地,一条京杭运河穿境而过,连接七个大州,人口密度高,多水乡丘陵,风气也是婉转谦和。
“好玩好玩!”
一位脖颈戴着骨铃铛少女正从楼下踏步上来,手中把玩着刚刚从楼下老大爷手中买来的竹蜻蜓。
笑意莹莹,脖颈铃铛还在作响,引起一片观望。
这少女径直走到裴苏面前坐下,一边吹着竹蜻蜓一边观望裴苏的神色,直到裴苏看着她,轻叹口气,她才露出仿佛胜利了一般的神色。
裴苏也没想到,这位骷羊教的少女竟当真跟着他,从江北一路走到江南。
从码头登船至淮河渡口,然后途径扬州城,镇江,最后来到淮扬,一路上走走停停,风餐露宿,倒是好生热闹。
少女自然是开心极了,而唯一让她有些抱怨的是,此刻正坐在裴苏身边的那一脸正经的少年。
薛显!
这么美妙的江湖游历之行,江北至江南,竟然是三人行!
“真是悠闲啊,你不该在魔教,该去当游士才对。”
少女也习惯了裴苏的揶揄,不反驳,只是将竹蜻蜓插在桌上,抬头看着裴苏,笑意未收。
“这次我真得离开了。”
裴苏挑了挑眉。
“你们教,有人来寻你了?”
少女点了点头,趴在了桌子上,把玩着那竹蜻蜓,江南烟雨中淡金色的辉光从格子窗透进来,给她洒下网格般的金色脉络。
在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中,裴苏自然也多少了解些这位魔教妖女的情况。
按她所说,她父母便是魔教中人,故而她自出生起便也成了魔教的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父母便死在了外头,然后她便和诸多孤儿弃婴一样被骷羊魔教培养。
值得庆幸的是,她天赋极其出众,很快便在魔教中得到重视,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地位尊崇的【牧羊使】,在骷羊魔教中,这是专门留给年轻妖孽的位置,整个魔教也不过十来人,也可以称作是,圣子圣女的候选者。
“有个问题我倒是一直想问,却没来得及问,”迎着少女抬眸的目光,裴苏笑道,“你今年究竟多大?从各方面看你应当年纪不大,但是你却已经铸就了道基...”
妖栀子闻言,捂嘴轻笑:“世子是正道天骄,自然不懂我们魔教的法子。我们骷羊教自有魔教的手段,反正道基并非我自己修的,而是教中种下。”
说到这里,少女歪了歪头。
“哪里比得上北侯世子,十九岁的便自个修成了归一境,听闻还是从未有人修成过的太阳一道,与我们这些追求速成的歪邪手段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裴苏微微颔首,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以,你今年多大?”
少女瞪了裴苏一眼,“十九!”
“十九岁……”裴苏若有所思,“这个实力颇为不错了,你说你是圣女圣子候选,怎么,可有希望?”
“没有,”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冷笑道,“人家有个护法老爹,我怎么比得过。”
裴苏如今多少也知道了那魔教中的结构,那位神秘的教主地位超然,极少管事,常年闭关;教务一般由五大护法共同商议。
教众分为黑羊、白羊两脉,各有圣子圣女统领。而“牧羊使”,便是教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年轻人,地位仅次于护法,算是未来的核心接班人。
“做不成圣女,也做不成未来的教主,既然如此,那这魔教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少女狐疑地瞧了裴苏一眼。
“你这话,莫非是想让我脱离骷羊?”
“不能脱离吗?”
妖异少女身子前倾,笑声犹如银铃:“离了骷羊,世子你要养我啊?”
裴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没有躲闪,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挂着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少女脸上的笑意,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收敛,直至消失。
最后妖栀子先移开了目光,任由窗外的风拍打在她的脸上,热闹的江南街坊充斥着无休止的叫卖声。
“……世子说笑了。”
少女声音有些发涩,然后她站了起来,转头重新看着裴苏,恢复了妖异之色。
“教中有人来寻我了,我这次便先走了,希望我和世子...还有能再见面的机会。”
说着,她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是想再说些什么。
身后水仙楼中吆喝声,和裴苏轻叩桌面的声音。
最终她推开门,消失在楼梯拐角。
桌上,那只竹蜻蜓还在轻快旋转着。
……
一处暗巷之中,天空中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青石板路上的污垢。
妖栀子离开水仙楼后,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死胡同。
这里早已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一位男子,身着锦衣,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白羊面具,身旁跟着两个气息阴沉的黑衣仆从。而在阴影深处,还站着一位佝偻着背、戴着鬼脸面具的老者。
那男子一见少女走来,面具下的双眼便透出一股阴冷的寒光,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真是玩得开心呢!跟着那裴家的北侯世子,一路游山玩水,从江北逛到江南,风花雪月,美妙极了吧?”
男子一步步逼近少女,声音陡然阴沉起来:“妖栀子!教中让你收的命数呢?”
少女冷冷地看着他,并未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钵盂。
钵盂之中,一团深乳白色的气运缓缓流转,而在那乳白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丝明显的紫意,散发着尊贵的气息。
“紫!”
男子眼底掠过震撼的神色。
“紫色?!”
第138章 魔头
男子声音都变了调,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仆从:“那命数子到底是白命还是紫命?!”
一个仆从扑通一声跪下:“按情报,应只是个白命!”
就连阴影中的鬼面老者也显出讶异之色。毕竟白命他们教已经抓了不少,但还从未抓过一个紫命,这道命数虽并非完全紫命,却也带上了一丝紫意,比教中那些好上太多。
“不错!”老者接过了钵盂,淡淡赞了一句。
男子看着妖栀子,脸色有些羞恼。很快又变作了阴厉。
“真是不错,抓了个带紫的命数,不会是求那北侯世子帮你的忙吧?给他当了一个月的丫鬟,从江北伺候他到江南...”
男子话未说完,一道带着血毒的指尖便已到他的瞳孔,他大惊之下躲闪,才没能让那指尖捅破他的眼睛,但面具被掀开,脸上亦被划开一个口子,流着青红色的毒血。
“你敢?!”
惊惧之下,他只瞧见妖栀子冷冽的眼睛,和他那指尖的血红。
“管好你的嘴!”
男子捂住自己流血的脸,那是一张苍白而带着戾气的面孔,此刻不断扭曲而抽搐着,仿佛蕴含着极致的暴怒。
“贱人!贱人!给我制住他!!!”
下一刻,阴影中的鬼面老者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少女身后。枯瘦的手爪如鹰钩般往下一扣,妖栀子便觉得全身被封锁,动弹不得。
少女神情冷漠,“血流河,你要对我出手?”
鬼面老者不答,而面前的苍白男子已经瞪大了眼睛,狂笑道:“贱人!我告诉你!下个月,我就要正式晋升为白羊一脉的圣子了!我会是骷羊圣子,而你,只是个牧羊使。”
他指着妖栀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那北侯世子是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借裴家的势摆脱我们骷羊,你这背叛教会的叛徒!”
少女冷笑着不答。
“贱人贱人!等我当上了圣子,你就等着吧,”苍白男子捂着脸,吐着血沫,“你以为你天赋高,呵呵!有什么用,我会把你变成我的玩物!”
男子又上前了两步,瞧着少女光滑白皙的脖颈,眼里多了丝贪婪。
“听闻你十一岁时就将教中那门奇术修成,除了教主谁都没见过你的脸,到底有什么神秘处......”他伸出手准备去碰少女的面具。
忽然——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凤鸣之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血凤,瞬间划破了雨幕,掠过了那男子的脖颈。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那位鬼面老者都没反应过来,又或者说,在那道凤鸣响起的瞬间,即便是鬼面老者都陷入了短暂的僵硬与恐惧。
男子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下一刻。
“噗嗤。”
一颗大好的头颅,平整地从脖子上滑落,“咕噜噜”滚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那颗头颅的双眼依旧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他似乎修行过某种秘术,只剩下一个头颅竟然还能存活,一双眼珠恐惧地转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无头躯体晃了晃,喷着血柱倒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奴仆,包括冷漠的少女,也包括那位鬼面老者。
而此刻,最想知道是谁的,最恐惧的,无疑是苍白男子的头颅。
“救我!血老!快救我!”
头颅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叫嚷着最惊惧的声音,而在他的呐喊之下,鬼面老者甩开少女,正欲上前,却忽然顿住,停在了原地。
“血老,快,我坚持不了太久,快帮我接上!”那颗头颅还在惊惧嘶吼,“血流河,你在干什么,我死了我爹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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