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僵持刹那,渡劫、渡难的黑索已至梁思禽背心。
梁思禽左掌反手拍出,掌风如墙,硬接两索。
“噗”的一声闷响,梁思禽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右掌吸力不减,反而猛地一扯。渡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黑索竟脱手飞出!
黑索落地,发出“哐当”巨响。
场中霎时寂静。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打不过啊
“啪啪啪啪!”
朱元璋抚掌轻笑:“三位少林高僧的‘金刚伏魔圈’果然非同凡响,今日实在是让朕大饱了一番眼福。”
短短几个字,便让俯首认输的三渡老脸一红,又是‘少林高僧’,又是‘非同凡响’,如此不吝溢美之词,几乎等同于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他们非同凡响,那被朱元璋随手派出的籍籍无名的梁思禽又该作何评价?
在场的少林诸僧皆是沉默,殿前广场周围的江湖人士越聚越多,此时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
新朝初立,却也是卧虎藏龙。
三渡联手的‘金刚伏魔圈’,江湖上几乎无有敌手,即便是昔年的明教教主阳顶天来了也要吃上大亏。
如今却是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给破了,在场群雄纷纷看向场中气定神闲的梁思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承让了。”梁思禽朝着三渡施了一礼,而后退至朱元璋身旁。
渡厄面色难看,但技不如人也不好发作,只是道:“这位施主功参造化,只是这路数平生未见,似乎并非是这中原武林任何一派?”
“微末家传,不足挂齿。”梁思禽淡淡说道,并不愿意透露太多。
朱元璋抬手示意内侍递上茶盏,浅抿一口,这才悠悠说道:“今日天色尚早,诸位武林同道奔袭千里应召而来,朕也不欲废话,便直抒胸臆了。”
武林众人蓦地一震,注意力也从方才的比斗中强行拔了出来,纷纷暗道:终于来了!
方才的比斗只是开胃菜,朱元璋的真实目的才是重头戏。
“当今天下初定,江湖却仍有乱象。僧道滥度避役,寺观兼并田产,门派私斗不休,武学私传误人。
朕今日借这少林宝地,便与诸位议定江湖新规,往后天下武林,皆需遵此行事,共护大明太平。”
此言一出,群雄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眼前这架势,朱元璋恐怕所图非小啊…
尤其是少林僧众,朱元璋所述无一不中,就像是照着他们少林作为模板总结出来的一样,一股强烈的被针对感涌上心头。
风卷落叶,沙沙作响,广场上的空气愈发凝固。
朱元璋仿佛一无所觉,朱元璋放下茶盏,抬手点出第一条:“先整僧道,先前乱世僧道泛滥,良莠不齐,少林亦有隐匿田亩、私蓄佃农之嫌。
自今日起,天下僧道需统一核查,各州府定立数额,府五十、州三十、县十,超额者一律还俗。凡欲出家者,需经度牒考试,核经文、验心性,合格者由朝廷颁牒,私度者以律论罪。”
他目光直直望向空闻,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少林乃佛门领袖,当以身作则。三日内,需将寺中田亩、人口尽数申报,隐匿者,田亩充公,僧众还俗,绝不姑息。”
这,这是要灭佛啊…空闻脸色惨白,目光一颤,想到了曾经历史上那些轰轰烈烈的、惨无人道的灭佛运动,一时之间呐呐不敢言。
都说少林能屹立江湖数百年而不倒,靠的是藏经阁中的七十二绝技以及各种神功武学,可空闻心里清楚,少林寺名下的田产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重中之重。
不管是练武还是念经,首要便是吃饱饭、吃好饭。
自从达摩祖师东渡、建造少林以来,历朝历代对于少林向来宽容厚待,但同时各种批判的声音也接踵而至。
比如北魏杨衒之在《洛阳伽蓝记》中便描绘过洛阳寺庙极度奢华,竞相攀比,耗费民力;唐代武宗颁布过的《毁佛诏》,指责指责寺庙“蠹耗国风,诱惑人意”,“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
空闻脑海中浮现出历史典章中的旧事,也明白这位洪武皇帝接下来恐怕将会有一场大刀阔斧的动作,纵数朱元璋闯入江湖后的种种事迹,他心知此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为了保全少林的香火,便也绝了反抗的心思,俯首道:
“贫僧…谨遵大明皇帝号令!”
群雄也觉得理所当然,反正他们非僧非道,这一条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峨眉、昆仑两派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但眼见少林、武当都没说什么,也就只能强行压下。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历朝历代寺庙中的乱象屡见不鲜,比如利用免税特权,大肆兼并农田,形成庞大的寺院庄园,大量农民为逃避赋税,自愿将田地“投献”给寺庙,成为依附佃农。
亦或者经营典当行,发放高利贷,他们还给这玩意取了个好听且响亮的名字——长生库、无尽藏,如此利滚利之下,有些寺庙几乎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只是寺庙中丑恶乱象的一角。
性质更为恶劣的有藏匿人口,收容逃民、罪犯,豢养武僧、组建私兵…朱元璋扫了一眼周围体格健壮的僧兵,眸光一冷,他们一个和尚庙要那么多僧兵做什么?
更别提记载在史书、公案中寺庙和尚引诱、奸淫妇女的事迹了,少林寺中也未尝没有,一大群青壮年,正是蠢蠢欲动的年纪,再加上习练武功,气血旺盛,想要克制住本能冲动需要多大的定力?
朱元璋顿了顿,再提第二条,语气愈发坚定:“其次,再整武学,即日起,天下武学典籍尽数上缴,由梁思禽先生牵头,联合杨逍、范瑶及各派高手,编纂《大明武典》,收录正道武学,剔除阴毒杀术。凡未入武典者,皆为禁术,私藏、私传者,斩立决。”
“此外,废除门派私传武学之制,各州府设立武学馆,由朝廷选派武师任教,凡愿学武者,需入馆登记,核验身份,修习武典所载武学。
学成后,可入军、可充乡勇、可任教,朝廷按劳授禄。严禁民间私学武学,门派不得私授绝技,违者,门派解散,首恶论死。”
最后一句落下,广场上气氛轰然骤变,方才被震慑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群雄哗然,眼中皆藏着惊怒与惶恐。
朱元璋这是想做什么?
门派武学乃立派之本,皆是历代祖师心血所传,江湖上谁要是偷看练功被发现,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即便是同派师徒相授,也会私藏一手。
如今你朱元璋一句话,大手一挥,就想要我们将门派武学贡献出来,给你编纂什么大明武典?
这也就罢了,朝廷竟然还想废除门派私传武学之制,这不就是在掘他们的根?还说什么私传武学者,解散门派,门派都不让私传武学了,谁还拜师入门?过个几十年时间,门派不就自然而然解散了?
而且,若是各门各派的武学都被朝廷收录进了什么所谓的《大明武典》,他们门派的武学在武学馆就能学到,谁还特地跑到山头去拜师学艺?
以上种种,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但碍于洪武皇帝的威势,以及朝廷的百万大军,在场群雄也不敢公然置喙,只是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心底打定主意——
你朝廷颁布你的禁令,我门派照样收徒传武,你朱元璋的眼睛又长不到我身上来,又如何能得知我是否私下授徒?
至于什么上交武学,那更是痴人说梦,大不了交一些大路货的东西上去,反正主打一个软抵抗。
新朝初立,军队里都是成批成批的杀胚,正是锐不可当的时候,江湖群雄也没有头铁到和朝廷硬碰硬。
大家齐声高呼‘万岁’便是。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群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一个个早成了人精,即便有率性而为,那也是偶尔。
不过,他等了片刻,见依旧没人站出来出声反对,倒是有些意外起来。
看来,大家对于新朝还是畏惧颇多啊…朱元璋笑了笑:“诸位若是同意贡献出各自门派的武学,收录进《大明武典》,朕也不会小气,诸如《九阳真经》、《乾坤大挪移》等无上神功,也可酌情放宽给诸位一观!”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骚动。
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如今江湖上的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其内功根基,便是来自于一部《九阳真经》,三分其一,便能创造出偌大的门派,若是自己学全了…
不少人开始浮想联翩,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弟子们,但身边的师长很快就浇下一盆冷水:“连本门武学都未学精,何必惦念其他武学?根基不牢,神功大法也是空中楼阁。”
但凡上了年纪的门派宿老,对此皆是嗤之以鼻,不是谁都有练习神功的资质的。于他们而言,神功武学的诱惑力远远不如守住门派基业来得重要。
更多的原因,是他们历经世事,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也清楚这些不过是朱元璋放出来的鱼饵,一旦他们经受不住诱惑咬钩,等待他们的便是门派倾覆之危。
“陛下万岁!”
一个江湖散人首先站出来高呼,紧接着其余的散人也反应过来,陛下这是为我等投门无路的普通江湖人造福啊。
‘万岁’声如潮滚滚,一声高过一声,即便是面露难色的各门各派,也在众意的裹挟下稀稀拉拉地喊了几声‘万岁’。
待得声音稍稍歇,朱元璋这才说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各位江湖同道又好不容易齐聚一堂,择日不如撞日,便在少林将此事解决了。”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冷冷道:“三日之内,各门派需将武学典籍上缴,听候编纂;僧道核查、田亩申报同步进行。若有拒不从命者,便是与朝廷为敌,朕将派大军围剿,门派诛灭,绝不姑息!”
杨逍上前一步,手持牙牌,高声道:“陛下有旨,凡遵旨者,朝廷厚待,保留门派建制;抗旨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各派人士面色骤变,没想到朱元璋不留半点余地。
若朱元璋是个普通的开国皇帝倒也罢了,大不了他们效仿一下先人故事,也做个轻贱王侯的任侠,好让皇帝知道,即便你拥兵百万,富有四海,但——
咫尺之间人尽敌国!
可偏偏朱元璋是个实打实能万人敌的武功高手,即便没有军队,一人一掌都能打得他们溃不成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草民…遵旨!”
众人的响应声有气无力,此起彼伏,朱元璋也不在意,正欲转身离开,忽然一道清越的女声从外传来:
“古墓派,愿献出门派武学,编入《大明武典》!”
话音刚落,便见漫天落英缤纷,琴音铮铮之下,黄衫女带着几名侍女飘飘然而来。
众人愕然。
朱元璋眼底陡然柔和了几分,但见黄衫女落地,施施然行了一礼:“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朱元璋。
“咳咳!”朱元璋挥退众人、左右,待得两人独处之后,这才牵起黄衫女的双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陛下有诏,臣妾哪敢抗旨不遵?”黄衫女酸酸道。
朱元璋打了个哈哈,说道:“朕也不是有意忽略你,只是国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我愿意随你到宫中去!”黄衫女突然打断。
“你怎么…”
“古墓当中和皇宫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而且皇宫吃穿用度还比古墓好上不少,只要你别把我打入冷宫便好。”
朱元璋大笑:“哈哈哈哈!以你的轻功,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能困住你?”
“人心中的墙,便是最难解的困局。”黄衫女幽幽一叹。
“卿不负我,我定不负卿!”
……
回到少林安排的厢房,又有可口的斋饭奉上,但各大派的弟子却是全无半点胃口,在住处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思,相互碰头了。
“武当怎么没来?”
“宋大侠说武当无意参与到江湖与朝廷的纷争,一切随波逐流,他让我奉劝诸位一句:莫要做无用功。”
“哼!我看他们武当是早就投靠了朝廷,已经成了朝廷鹰犬,只会点头附和,不来也罢,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掌
说话的是华山二老中的矮个老者。
高老者也附和道:“朝廷巧取豪夺,如此轻视我们天下武人,我华山派绝对不轻易屈服!”
“对!他朱元璋做派如此霸道蛮横,和元廷又有什么分别?”“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朱元璋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没想到当了皇帝之后,竟然翻脸不认人!”“哼哼!我崆峒派誓死不从!”
各大派纷纷表态,华山、崆峒二派尤为激烈,直言自家传承绝对不可断在他们手上。
峨眉派的丁敏君一直沉默不语,从内心上,她当然不想遵从朝廷的号令。
按照朱元璋的说法,即便峨眉能保住香火,但代代相传下去,可真就成了一座普通的尼姑庵,武功断绝,势力缩小,只能勉强维持住有数的几个人温饱。
她这个峨眉派掌门,也就名存实亡了。
但她清楚,这位洪武皇帝,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先前未曾登基时,为了邀买人心,树立大侠风范,这才对于屡次挑衅的峨眉派宽容大度。
而今他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便也再不需要他们这些江湖小民的声音,届时若是再敢唱反调,可就是真正的生杀予夺了。
她在纠结,到底是要权,还是要命。
“峨眉的丁掌门是何看法?不妨说来听听?”
就在丁敏君一脸纠结之际,华山派的新任掌门突然将矛头对准了过来。
鲜于通死后,华山二老代持门派事务,而后又从众多华山弟子中挑选了一位青年才俊担任掌门之位,此人姓岳,江湖人称岳掌门,性格方面却是与鲜于通一脉相承,阴狠毒辣,擅长使些鬼蜮伎俩。
见对方发难,丁敏君也不甘示弱,冷笑道:“峨眉自然是不肯屈从,只是你我在这空议又有何用?你岳掌门说不交那便不交?还是说你华山派能抵抗得了朝廷大军?”
现在可不比元末,四处还有乱民造反,元廷的大部分精力都被牵扯住了,朝廷即便是想要针对各门各派,也要分而化之,不敢强取。
如今大明上下一心,兵强马壮,武功高强者数不胜数。
他们拿什么抵挡?
岳掌门被丁敏君一噎,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华山二老见自家掌门被人欺负,也不干了,立马回嘴道:“难不成你要束手就擒?当那什么朝廷鹰犬?”
矮老者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丁敏君一番,“朝廷鹰犬当不当得上另外说,你们峨眉派的尼姑一个比一个俊俏,说不定那朱元璋一高兴,把你们都纳入他的后宫,每个人都给他生几个皇子皇女来?”
高老者也笑道:“那感情好啊,只可惜我是个男儿身,不然进了那后宫多舒坦,吃喝都有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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