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40章

  空闻连忙躬身:“陛下仁心,苍生之福。少林自当宣扬佛法,劝人向善,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是啊,少林乃是佛门清净之地,理应纯粹。”朱元璋轻叹一声,便往殿外走去。

  空闻眉头大皱,一时之间没太理解这位洪武皇帝到底有何深意,但眼见朱元璋离开,他只好暂时搁置想法,快步跟了上去。

  离开大雄宝殿,空闻又引着朱元璋前往藏经阁。

  阁外武僧戒备森严,阁内典籍堆积如山,朱红色书架排列整齐,散发着古籍特有的墨香。朱元璋随手抽出一卷《金刚经》,翻览数页,便递还给僧人,道:“经书是教化世人的根本,少林当妥善珍藏,传之后世。”又问起阁中武学典籍,空闻如实应答,却暗自留意分寸,不刻意炫耀,也不隐瞒,只说‘皆是强身健体、护寺保民之术’。

  “保民?”朱元璋似笑非笑,“我大明的子民,难不成我大明的铁骑保护不了?还需要你们区区一座方外的寺庙来僭越?”

  空闻有些傻眼,连忙跪下磕头认错,“陛下明鉴,我少林寺绝无僭越之心!”

  “希望如此。”

  朱元璋淡淡问道:“还剩下几个地方没去了?”

  见朱元璋没再追究,深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的空闻不知道是第几次擦冷汗,答道:“还剩下一处塔林。”

  “不去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朕听说少林还有三位‘渡’字辈的前辈高人坐镇,武功早已参悟了造化,不知可否引荐一番?”

  “这…”空闻深知这三位师叔的性子,唯恐到时候一句话说错了,将朱元璋触怒了去,所以提前打了一个补丁,道:“我那三位师叔在寺中坐关数十年,久不履江湖,向来随意惯了,乍见天颜,恐会言语冲撞了陛下您…”

  “无妨,朕恕他们无罪。”

  “那,老僧便去请来三位师叔,劳烦陛下稍稍等候。”

  ……

  少室山后山炼魔崖,古松垂荫,寒石嶙峋,三条黝黑铁链从崖顶垂落,链上锈迹斑斑,却透着森然寒气。

  这是少林三渡坐禅苦修之地,渡厄、渡劫、渡难三位高僧,在此枯坐数十年,不问寺中俗务,唯以佛法与铁链禅功磨砺心性。

  空闻大师循着铁链声响而来,袈裟被山风拂动,神色间满是难色。

  方才朱元璋提及“久闻少林有三位得道高僧,修为深不可测,愿一见畅谈”,帝王有命,他不敢推辞,只得亲自前来请三渡下山。可他深知,这三位师叔祖性情孤僻刚直,素来厌弃朝堂纷争,更对自己这位方丈多有不满,此行定然不易。

  “三位师叔祖。”空闻在崖下躬身行礼,声音穿透松涛,“空闻,特来拜见。”

  崖上铁链轻响,三道枯瘦身影缓缓转身。

  渡厄高僧须发皆白,双目微阖,手中转着念珠;渡劫性烈,眉头紧锁,铁链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发出刺耳声响;渡难则沉默寡言,仅以冷厉目光扫向空闻,周身禅气凛冽如刀。

  “空闻?你来此炼魔崖做什么?”渡劫率先开口,铁链一扬,险些扫到崖边石块。

  空闻垂首道:“回师叔祖,当今陛下驾临少林,听闻三位师叔祖佛法高深,欲请三位下山一见,共论佛法与天下安靖之事。”

  “哼!”渡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不见!”

  渡劫说道:“我早说过,你心机深沉,凡事只讲权宜之计,全无空见师弟的慈悲与刚直!我少林乃化外之地,不好沾染朝堂浊气,你代我等回绝他罢!”

  三渡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如刀,斥得空闻面红耳赤,却不敢辩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奈,他身为方丈,上要护少林千年基业,下要庇数百僧众安危,朱元璋势大,若执意拒见,只会给少林招来灭顶之灾,他的妥协,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位,而是为了全寺上下。

  待三渡骂声稍歇,空闻才缓缓抬头,语气恳切,却字字铿锵:“三位师叔祖,弟子知错。可弟子身为方丈,肩上扛着少林的兴衰荣辱,不能仅凭意气用事。

  当今陛下非寻常帝王,他起于草莽,深知民间疾苦,亦懂江湖道义,此次驾临少林,并非要为难我寺,反而有安抚江湖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渡,沉声道:“若三位师叔祖执意不见,陛下龙颜大怒,轻则削去少林田产,禁止香火,重则派大军围山,届时少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数百僧众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三位师叔祖想看到的?

  空见师弟若在,他心怀慈悲,以少林大局为重,定然也会明白弟子的苦衷。佛法不是避世自守,而是济世安民,若少林都保不住,又如何宣扬佛法、护佑苍生?”

第二百四十三章金刚伏魔阵

  空闻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并非要三位师叔祖对陛下谄媚,只需下山一见,寥寥数语便好。既给了皇帝颜面,也能探清他的真实意图,护住少林。”

  崖上陷入死寂,唯有山风卷着松涛掠过铁链,发出呜呜声响。

  渡厄闭目沉吟,手中念珠转得飞快;渡劫面色仍怒,却握紧了铁链,不再言语;渡难望着崖下的空闻,神色渐渐缓和。

  他们虽不想和朝廷走得太近,却也深知空闻所言非虚,少林是历代祖师心血所聚,绝不能因一时意气而毁于一旦。

  良久,渡厄睁开双眼,轻叹一声:“罢了。看在少林千年基业的份上,我等便随你下山一趟。但你记住,我等见他,是为少林,非为皇帝,若他有半分为难少林之意,我等三人的铁链,可不是吃素的!”

  渡劫虽仍有不满,却也点头附和:“若那朱元璋敢对少林不利,我便用铁链拆了他的龙袍,让他知道少林的厉害!”

  空闻头皮发紧,连忙道:“几位师叔久不履江湖,不知当今陛下登基前便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师叔莫要冲动啊!”

  渡厄奇道:“他一个皇帝,怎地有时间练成这般武功?我听闻他才不到三十罢?”

  他此前从寺中的沙弥处听说过只言片语,但并未放在心上,还只当是朝廷编造出来的,欲要震慑天下武人。

  “当年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不也凭着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郡无敌手吗?”空闻苦笑一声:“每逢乱世,总会出现一些妖孽异人,当今洪武皇帝比之宋太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沉默了片刻。

  而后渡厄抬手一挥,三道铁链同时收起,三人纵身跃下崖来,身形虽枯瘦,却透着深厚内力,落地时悄无声息。

  空闻引着三渡往前殿走去,山风拂动四人的僧袍,炼魔崖的铁链声渐渐远去,他心中暗忖:但愿三位师叔能收敛脾性,莫要与陛下起了冲突,否则少林危矣。

  ——

  少林前殿,檀香与龙涎香交织弥漫,殿外群僧屏息,殿内威仪自生。

  三道枯瘦身影缓步而入,僧袍破旧却纤尘不染,须发皆白如霜雪。

  三渡行至殿中,并未如空闻那般躬身跪拜,只是合掌躬身,声音苍老却洪亮:“老衲渡厄、渡劫、渡难,见过陛下。”

  三人态度尚在其次,只是这声音中蕴含非同寻常的内力,殿内不少人面露难色,内功修为稍差的只觉耳膜刺痛,脑海中嗡嗡作响。

  朱元璋端坐主位,龙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转,他目光扫过三渡,见三人虽形貌枯槁,却双目炯炯,不由微微颔首,沉声道:“三位高僧不必多礼,久闻少林三渡禅功深湛,武功冠绝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手示意赐座,继续道:“少林千年传承,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佛法与武学并重,既出得道高僧,亦有侠义之士,这份底蕴,放眼天下武林,无人能及。朕起兵抗元之时,便听闻少林弟子扶危济困、抗击胡虏,心中早已敬佩不已。”

  渡厄合掌回应:“陛下过誉,少林不过是守着祖师基业,宣扬佛法、劝人向善罢了,抗元乃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空闻在一旁听了却是面色通红,且不说少林和尚抗元出了几分力道,当初徐达率军北伐之时,双方可是闹出了不少的摩擦,虽然最后以少林低头作了了结,但双方是实打实结怨了。

  而三位师叔自从空见死后,便鲜少过问寺中大小俗务,一门心思都在清修之上,对于这些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朱元璋这一番话,半点都未察觉到异样,而殿中的其他知道内情的僧人也是如空闻一般,臊了一脸。

  朱元璋笑了笑,话锋一转:“朕听闻三位高僧数十年如一日枯坐炼魔崖,磨砺心性,不知当年是因何缘由,选择如此苦修之路?”

  提及过往,渡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赧然,好歹是闻名江湖的得道高僧,总不能说是因为当年渡厄被阳顶天打瞎了一只眼睛,他们三人想要复仇,这才坐此枯禅,参透武学吧?

  见三位师叔哑火,空闻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前尘往事,不值一提,三位师叔…”

  说着,他还朝渡厄使了个眼色。

  渡厄却是喟然长叹,缓缓道:“不瞒陛下,当年贫僧被当时的明教教主阳顶天打瞎一目,为了复仇并参透更高武学,我们师兄弟三人于少林后山坐枯禅,三十年不曾出山,心意相通,最终练成一套绝世阵法金刚伏魔圈。”

  朱元璋静静听着,笑吟吟道:“三位高僧果然胸襟开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侧站立的梁思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朕今日召集群雄,一来是共商江湖安靖之策,二来也想见识一下天下顶尖武学。梁思禽先生乃格物宗师,武学一道亦造诣精深,独创‘周流八劲’,刚柔并济、变化无穷;三位高僧的金刚伏魔阵,更是苦修数十年的绝技,刚猛无俦、禅意盎然。”

  他抬手示意,梁思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朱元璋继续道:“朕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梁先生与三位高僧切磋一二,点到即止,不为胜负,只为让天下群雄见识一下不同武学的精妙,也让朕一饱眼福,不知三位高僧与梁先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群僧皆没想到朱元璋竟会突然提出比武之事。

  三渡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

  渡厄沉吟片刻,看向梁思禽,这位身着青色儒衫的官员,周身气息平和,看似文弱,却隐隐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内力,显然并非寻常文臣。

  渡劫性子刚直,虽对朝堂官员心存芥蒂,却也难耐武学切磋之心,沉声道:“陛下有命,老衲三人不敢推辞,只是我等禅功刚猛,恐伤及梁先生。”

  梁思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从容:“三位高僧乃武林前辈,晚辈岂敢言‘留情’二字。此次切磋,重在交流,晚辈正想向三位高僧请教禅功精妙,还望高僧不吝赐教。”

  朱元璋见二人应允,抚掌笑道:“好!既如此,便在殿外广场设擂,点到即止,莫伤了和气。”

  他目光扫过群雄,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武学之道,本就在于交流精进,何须介怀门户之见。”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檐角,广场上的群雄已然沸腾,纷纷涌至殿外等候。

  三渡缓缓起身,周身气势愈发凝练;梁思禽整理了一下儒衫,神色平静如常,却自有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度。

  几人站定。

  “请赐教!”梁思禽施了一礼。

  渡难双目陡睁,精光暴射:“请!”

  话音甫落,右侧渡难已然出手。他性如烈火,手中黑索“嗤”地一声激射而出,直取梁思禽右肩“肩井穴”。这一索快如闪电,更奇的是索至半途,忽然一分为三,索尖颤动,笼罩上中下三路——竟是少林“达摩杖法”化入索中的精妙招数。

  梁思禽不闪不避,待索尖及身前三尺,右手倏然探出。这一探看似缓慢,却在间不容发之际,五指如拈花般在索身上连弹三下。

  “铮!铮!铮!”

  三声清响如拨琴弦。渡难只觉索身传来三道截然不同的劲力:一道刚猛如锤,一道阴柔如丝,第三道竟是螺旋绞劲。三道劲力先后而至,又似同时爆发,震得他手腕发麻,黑索不由自主偏开半尺。

  “好指力!”渡难沉声喝道,黑索在空中画个圆弧,改刺为扫,拦腰卷来。

  与此同时,左侧渡劫的黑索悄然而至。这一索无声无息,如毒蛇潜行,直取梁思禽后心“灵台穴”。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无间。

  梁思禽足下不动,身形微侧,左手反手向后拍出。这一掌看似随意,掌缘却精准地切在渡劫黑索七寸之处,正是索上劲力运转的枢纽。

  渡劫只觉一股绵密柔劲顺着索身传来,自己灌注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黑索顿时软垂。

  便在这时,渡厄动了。

  他手中黑索缓缓抬起,既无渡难的刚猛,也无渡劫的阴柔,只是平平一刺。可这一刺出,梁思禽脸色微变,索尖未至,一股无形压力已然笼罩全身,仿佛莫大的威压都凝聚在这一索之中!

  这才是金刚伏魔圈的真髓:三索虽分,其意合一。渡难主攻,渡劫扰敌,渡厄定势。三人三十载枯禅,心意相通,早已将阵法练到“三身一体”的境界。

  梁思禽不敢怠慢,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掌力圆转,将渡厄的黑索引偏寸许,随即身形疾退,脱出三索合围之势。

  “三位大师,请全力施为。”他立定身形,青衫无风自动。

  三渡对视一眼,同时前踏一步,气势陡变。

  三条黑索如三条黑龙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索影重重,仿佛要将天光都割裂成碎片。

  梁思禽深吸一口气,踏步入阵。

  这一次,三索齐发。

  渡难的索如奔雷,直捣黄龙;渡劫的索如灵蛇,缠绕下盘;渡厄的索如泰山,当头压顶。三条黑索分袭上中下三路,每一索都蕴含数十年精纯禅功,索风激荡,吹得场边古柏枝叶狂摇。

  梁思禽展开身法,在索影中穿梭。他双掌翻飞,或拍或引,或切或缠,将周流六虚功的“刚、柔、缠、震、引、化、卸、发”八诀施展得淋漓尽致。掌力与黑索相触,时而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时而悄无声息,却是更高明的内劲比拼。

  斗到酣处,梁思禽忽觉周遭空气凝滞。三条黑索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首尾相连,在空中织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将他困在中心。圆圈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压迫之力便增一分!

  梁思禽身处圈中,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索影,前后左右皆无退路。更可怕的是,三索旋转之间,劲力层层叠加,仿佛整个阵法的力量都汇聚于此。

  梁思禽屏息凝神,双足踏定方位,左掌画圆,右掌画方,竟同时施展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这正是周流六虚功的最高境界“阴阳互济”。

  他左掌阴柔如绵,化解黑索刚劲;右掌阳刚如铁,硬撼索身。

  “铛!铛!铛!”

  三声巨响震彻夜空。梁思禽身形连晃,足下青石砖碎成齑粉。三条黑索也被震得倒飞,但旋即又织成新圈,攻势连绵不绝。

  如此周而复始,转眼已过百招。

  梁思禽额角见汗,心中暗惊。这三渡阵法之精,内力之厚,配合之妙,实为生平仅见。

  更难得的是,三人禅心坚定,三十载枯禅磨去了所有浮躁,自己纵有通天之能,面对这般心意相通、无懈可击的阵法,也感棘手。

  他心念电转,突然回想起朱元璋所使的刚柔变化,当下招式一变,不再硬拼,反而顺着黑索来势,以柔劲牵引。

  渡难的刚猛索劲被他引向渡劫,渡劫的阴柔索劲被他引向渡厄,渡厄的凝重索劲被他引向渡难。

  这一变招大出三渡意料。三条黑索本已练到心意相通,此刻被梁思禽以巧劲牵引,竟险些自相缠绕。

  虽然三僧立即变招,阵法却已出现刹那凝滞。

  便是这一刹那!

  梁思禽长啸一声,身形如鹤冲天,脱出黑索包围。半空中双掌齐出,掌力如长江大河,却不是攻向三僧,而是击向三人之间的空地。

  “轰!”

  青石砖炸裂,尘土飞扬。这一掌劲力之巧,竟将三渡立足之处的地基震松。三僧身形微晃,虽立即稳住,阵法却已露出破绽。

  梁思禽落地瞬间,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渡厄。他知道三僧以渡厄为阵眼,只要攻破渡厄,阵法自解。

  渡劫、渡难见势,黑索急卷救援。但梁思禽这一扑用上了全身功力,快如闪电,在两条黑索及身前,已至渡厄身前丈许。

  渡厄独目圆睁,黑索如黑龙出洞,直刺梁思禽心口。这一索凝聚毕生功力,已无任何花巧,只剩下最纯粹的“刺”。

  梁思禽不闪不避,右掌迎向索尖。掌索相交,竟无声响。渡厄只觉自己刚猛无俦的索劲,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中大骇,急运内力,却觉对方掌心生出一股粘稠柔劲,将自己的黑索牢牢吸住。

  这正是周流六虚功中的“海纳百川”,任你攻势如何凌厉,我只如大海包容,尽数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