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68章

  “理由。”

  顾承鄞继续说道:“这就是帝王心术的复杂与必要之处。”

  “殿下,我们的优势,有点太大了。”

  顾承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灯火,看到更深的东西

  “朝局的稳定,权力的平衡,比单纯地去除一两个巨贪更为重要。”

  “阁老可以倒,也必须倒,但朝野不能因此产生剧烈的动荡,不能出现权力的真空或失衡。”

  “要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那就不能让一方势力被彻底地,迅速地击垮,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需要的是可控的清洗,是在他划定的范围内,允许既得利益集团进行一定程度的,有限的反扑和挣扎。”

  “这样,既能达到清除部分毒瘤、警示众人的目的,又能防止局面失控,避免其他势力借机坐大,引发更广泛的连锁反应。”

  顾承鄞的语气变得更加具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在外面牵着世家的鼻子东奔西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殿下在储君宫高效地整理证据,悄无声息地发育。”

  “如果这样进行下去,等十日之期一到,到时倒下的,恐怕就不是一个萧嵩了。”

  “整个萧氏都得被连根拔起。”

  顾承鄞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意味:“陛下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萧阁老可以倒,但萧氏还不能倒。”

  “朝局要的是平衡,不是一家独大,也不是彻底的清洗。”

  “所以。”

  顾承鄞最终总结道:“陛下放出的这个消息,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妙。”

  “只让对方知道文理殿有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对萧嵩不利的东西。”

  “却又将顾小狸的存在掩盖下来,这样一来,对方的目标就被限制在了紫檀木盒上。”

  “这既是给了一个反扑的机会,让他们感到压力,主动去做些事情。”

  “又将事态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至少证据链不会真的被破坏掉。”

  听完顾承鄞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洛曌沉默了。

  她没有表态,只是在认真审视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同时等待,等待顾承鄞,这个总能出乎她意料的男人,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和决策。

  顾承鄞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略一沉吟,便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陛下放出消息的对象,不外乎两家,要么萧,要么崔。”

  “所以,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上官垣已经被禁足在家,等于是被暂时保护了起来,外面的风浪再大,只要他不出来,就到不了他身上。”

  “而储君宫,尤其是文理殿,只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建证据链。”

  “有殿下亲自坐镇,只要稳步推进,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里。”

  “至于外面的风雨,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

  “我来挡。”

  只倒萧嵩?

  这就不是顾承鄞想要的,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标。

  将萧氏连根拔起。

  至于洛皇想要的朝局稳定,那是未来首辅的事,跟他顾承鄞有什么关系?

  萧氏不倒,洛曌的权力怎么扩张?

  洛曌的权力不能扩张,那他的实力怎么增长?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阻人前程犹如断人手足。

  洛皇竟然想断他顾承鄞的手足。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洛曌端坐于主位之上,玄色袍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表面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的禀报。

  然而,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深处,却翻滚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惊涛骇浪。

  顾承鄞这番清晰而又坚定的话语,虽然简单,但极有担当。

  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这并非不相信顾承鄞的能力,相反,正是因为亲眼目睹甚至亲身体验过。

  她才更加清楚,这并不是空口白话的豪言壮语,而是基于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自身的绝对自信。

  可是...

  这种被人主动挡在身前,遮蔽风雨的感觉,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洛曌自幼便知,帝王家没有亲情。

  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母后早逝,父皇心思深沉难测,朝臣各怀鬼胎。

  这一路,从长公主到被立为储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次权力的获取与巩固,都伴随着算计、妥协、乃至鲜血。

  她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习惯将所有的脆弱、犹豫、乃至恐惧都深深埋藏,只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冷静。

  何时有人,如此明确主动地站出来,对她说:风雨,我来挡。

  这感觉,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她内心常年冰封的壁垒。

  带来一丝她几乎要忘却的暖意,或者说,是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然而,这丝微弱的光。

  却又与她内心深处对顾承鄞那份根深蒂固的恨。

  以及被操控的屈辱感死死纠缠在一起。

  就是这个男人,用诡秘莫测的手段控制了她,让她被迫目睹自己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做出种种不堪的举动。

  就是他,让她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煎熬与愤怒,无时无刻不想着挣脱束缚,将他施加于己的屈辱百倍奉还!

  可偏偏,还是这个男人,在绝境中创造奇迹,将她安然带回神都。

  在死敌弹劾前据理力争,救她于水火之中。

  在查账困境时四处奔波,还拉来重要助力。

  如今,更是在父皇亲自布局的迷雾之时,看穿一切。

  并以身作饵,吸引火力,争取时间...

  恨意与欣赏。

  杀意与依赖。

  屈辱与...

  如同冰与火在心中交织冲撞。

  几乎要将她那颗早已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撕裂。

第107章 借住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洛曌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镇压碾碎,归于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是洛曌,是大洛储君,是未来的女帝。

  她不能,也不该被任何情绪左右。

  她要做的,是利用一切可用之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于顾承鄞....等榨干了他的价值。

  再清算不迟。

  念及此处,洛曌心底的波澜彻底平复。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那便辛苦你了。”

  简单的五个字,既是应允,也是将这份责任交托出去。

  顾承鄞并未在意洛曌语气中的淡然,这本就是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

  他颔首继续道:“殿下,虽然萧崔两家大概率不敢对储君宫动手。”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真逼急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如今还只是试探阶段,若是时间久了,无计可施时,恐怕会铤而走险,采取更极端的方式。”

  顾承鄞顿了顿,提出建议:“我认为,还是要早做准备,加强储君宫的防护力量。比如....陈将军。”

  如今陈不杀的事情已经解除,其忠诚毋庸置疑,个人武力更是最强筑基境之一。

  若他能携金羽卫参与储君宫的防护,那安全性将大大提升。

  洛曌对此表示赞同:“孤明白,明日,孤会亲自去一趟城外金羽卫大营。”

  亲自出马不仅是要见陈不杀,也是要去安抚那三万金羽卫的军心。

  该说的都已说完,顾承鄞便不再多言,躬身表示汇报完毕。

  洛曌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又快要睡着的顾小狸,对上官云缨吩咐道:

  “云缨,小狸就交给你了,记住,寸步不离。”

  “是!殿下放心。” 上官云缨肃然应命。

  洛曌不再多留,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洛曌的身影彻底消失,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上官云缨立刻凑近顾承鄞,脸上写满担忧:“你...你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万一世家真的狗急跳墙,不惜一切的派人刺杀你怎么办?”

  “虽然你也有修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要不...我抽调几个身手好的女官,暗中保护你?”

  上官云缨是真的担心,在她心中,顾承鄞的重要性已经超过除殿下外的任何人。

  顾承鄞笑了笑,摇头道:“云缨师父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现在女官人手本来就紧缺,你还要分心保护小狸,责任更是重大。”

  “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我就去找个护身符。”

  “护身符?”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护身符?是我认识的高手么?总不能是陈将军吧?”

  顾承鄞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摆了摆手:“当然不是,至于具体是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见他如此笃定,上官云缨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好按下不提,只是再三叮嘱顾承鄞要千万小心。

  翌日,清晨。

  崔府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刚刚打开不久,仆役们正在洒扫庭除,看到一辆马车悠悠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顾承鄞一身墨青色常服,神态自若地走了下来。

  门口的仆役立刻就认了出来,连忙进府前去通报。

  很快,得到通报的崔子庭就匆匆迎出府门,脸上还带着困意,以及看到顾承鄞的惊讶。

  “顾侯?您这是...?”

  崔子庭拱手行礼,眼中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