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个...时间...时间好像不早了...我...我该回家吃饭了...”
“...父亲母亲肯定...肯定在等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们该...该担心了...”
崔子鹿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口挪动。
然而还没挪出两步,就感觉脖颈一紧,后衣领被一只手稳稳的揪住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得近乎诡异:
“子鹿~这么晚了,外面多不安全呀,还是让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崔子鹿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命运扼住脖颈的小鸡仔。
连挣扎都不敢有,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
上官云缨揪着崔子鹿,转向顾承鄞,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真是抱歉,子鹿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性子跳脱,这次真的是差点给你惹了大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鄞从上官云缨这温柔的笑容和客气的话语里。
清晰地感受到少女飘摇的杀意。
这杀意并不是冲着他而来,更像是即将爆发的怒火。
顾承鄞立刻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也为崔子鹿开脱两句:“云缨,子鹿也是好心,她担心我的安危,这才冒险前来。”
“知道我没事后就准备离开了,只是正好碰上你来,这才...嗯,耽搁了一下。”
这番话算是给崔子鹿的行为定了个调子,也暗示崔子鹿已经知道错了,只是碰巧了。
上官云缨听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她一把将崔子鹿搂进怀里,手臂亲昵地环着肩膀。
还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崔子鹿的头顶,声音温柔似水: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子鹿送回去的。”
上官云缨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崔子鹿又是一哆嗦。
“毕竟...”上官云缨的笑容更深了,目光落在崔子鹿那惨白的小脸上:
“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闺蜜呢,对不对呀,子鹿~?”
崔子鹿被上官云缨搂在怀里,感受着那看似亲昵实则充满压迫感的怀抱。
听着那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对上上官云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的音节:
“是...是的...麻...麻烦云缨姐姐了...”
“不麻烦~”
上官云缨笑眯眯地松开了环抱,改为紧紧握住崔子鹿的手腕,朝顾承鄞挥手道:
“子鹿我就带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承鄞颔首回应:“有劳。”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拉着崔子鹿走出厢房。
脚步飞快地穿过复杂的回廊和庭院。
被紧紧拽着手腕的崔子鹿,只能小跑着跟上,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求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上官云缨很生气!非常生气!
这种沉默中酝酿的风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感到恐惧。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直到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上官云缨松开了崔子鹿的手腕,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下。
闭上眼睛,好像在平复情绪,又好像根本不想理会崔子鹿。
崔子鹿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蹭到车厢另一侧坐下,缩在角落里,像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上官云缨。
月光透过车窗的薄纱,映照在上官云缨冷若冰霜的侧脸上。
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头,都昭示着她内心现在极度的不悦。
最终,崔子鹿按捺不住,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蹭起来。
一下子扑到上官云缨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上官云缨的手。
“云缨姐姐...”
崔子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眼睛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她摇晃着上官云缨的手,试图用撒娇和认错来软化对方:
“我就是...就是太担心承鄞哥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那些坏人拦下马车时的样子,还有把承鄞哥哥带走的时候。”
“我当时就在马车里看着,他们好可怕!说的话也好吓人!我...我当时吓坏了!”
崔子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充满了后怕:
“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父亲,可是父亲很忙,根本顾不上我。”
“我...我怕他们欺负承鄞哥哥!怕他们在里面打他,折磨他!”
“我...我一着急,脑子一热,就只想着要去救他,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云缨姐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敢了!一定听你的话!”
崔子鹿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将当时的担忧和冲动之下的莽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上官云缨面前。
听着这番带着哭腔的忏悔和解释,上官云缨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最终转过身,双手反握住崔子鹿的手,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道:
“子鹿,你听我说。”
崔子鹿被这郑重的态度慑住,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
“我是很生气,但我气的,不是这个。”
崔子鹿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上官云缨继续道:“顾承鄞很厉害,可以说,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人。
“这一点,就算是殿下,也比不上他。”
“正如我昨天所说,你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奇怪。”
“也绝不会因此说你什么,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第172章 扔进洛水河喂鱼
崔子鹿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上官云缨会这么说。
“因为跟你一样。”上官云缨无比坚定道:“我也非常喜欢他。”
崔子鹿彻底呆住了。
“但是。”
上官云缨话锋陡然一转:“我从来没有强求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和他,还有殿下...”
“我们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更值得用一生去努力奋斗的事情!”
上官云缨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信念和使命感:
“是朝局的安稳,是百姓的福祉,是殿下的地位稳固,是陛下的江山传承,是扫清蠹虫、廓清朝堂!”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我们个人的那点小心思、小情爱,要重上千百倍!”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崔子鹿脸上,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厉:
“而你,崔子鹿,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在勇敢救美?在上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吗?”
上官云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害他!”
“你以为吏部是什么地方?是崔府可以随便翻墙爬窗的后花园吗?”
“你以为萧嵩萧阶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今天能好吃好喝供着顾承鄞,明天就能用你的行为,作为攻击他的把柄!”
“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以为是,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不是你看的戏本子!不是可以重来的过家家!更不是玩耍打闹!”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上官云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崔子鹿的心上,将她那些天真浪漫的幻想,砸得粉碎。
“顾承鄞不会对你说重话,甚至他还会安慰你,替你开脱。”
“那是因为他在利用你,利用你背后的崔氏,你们之间,本就掺杂着利益和算计。”
“就算因为你今天的愚蠢而遭了报应,在他眼里,不过是利用你的代价罢了,是他应得的。”
“但是。”上官云缨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危险,紧紧盯着崔子鹿惊恐的眼睛:
“我不行。”
“崔子鹿,我把话放在这里。”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这次我送你回去,也会帮你遮掩,但仅此一次。”
“如果,你再这样任性胡为,拿他的安危当儿戏...”
上官云缨微微倾身,逼近崔子鹿,一字一顿,清晰地警告道:
“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马车在崔府的门楼前稳稳停住。
崔子鹿失魂落魄地掀开门帘,踉跄着下了车。
早已等候的小蝶连忙迎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崔子鹿,担忧道:“大小姐您没事吧?”
崔子鹿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任由小蝶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崔府大门。
上官云缨坐在马车内,目送崔子鹿的身影消失,眼里只有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深邃。
正如她刚才在对崔子鹿所说,这不是才子佳人的戏本,不是可以随意修改结局的故事。
这是你死我活的朝堂斗争,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生死博弈。
在这里,个人的儿女私情、冲动任性,不仅渺小得不值一提,更会成为致命的破绽和被人利用的把柄。
话虽然说得苛刻,但上官云缨心中清楚,这正是因为她和崔子鹿关系好,真的把对方当妹妹看待,才会如此严厉地警告。
她希望崔子鹿能明白其中的利害,能真正成长起来,至少不要再因无知和冲动而害人害己。
如果今天做出这种事的,是一些不知深浅、别有用心的野女人...
上官云缨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可不是对谁都像对崔子鹿这般‘温柔’。
扔进洛水河喂鱼,都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收起飘远的思绪,上官云缨淡淡吩咐车夫:“回府。”
“是,大小姐。”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上官府的方向驶去。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上官府门前停下。
车夫在外恭敬禀报:“大小姐,到了。”
上官云缨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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