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甲的妹妹,陈金锁!
也是殷良玉的便宜弟子。
当初,殷良玉被捕入京,陈金锁曾与李明夷设法营救,后来,李明夷“阴损”地用计,将救走殷良玉的事嫁祸给陈金锁。
以此让颂帝没有深入追查,没想到陈金锁竟然在奉宁府。
是了,过年团圆,她回了这里,说得通。
此刻,陈金锁也看见了李明夷,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微微点头,算是见过。
“原来是陈小将军,哈哈,本官听得你的名字,深受陈将军器重。年前你还来了京城,却无缘一见。”朱云礼哈哈大笑。
滕王掀开车帘,抱着暖手炉往外看,没下车,只是不满地嘀咕道:“陈龙甲怎么不见人?不知道本王来了?”
名叫陈卓的青年才俊看到滕王探出头,赶忙远远地拱手,然后才看向朱云礼:
“使团入城,王爷亲临。叔父本该来迎接,可奈何叔父修炼过猛,出了些岔子,受了些内伤,在家中休养,这才要我来迎接。”
陈龙甲修行受伤?糊弄鬼呢?李明夷心中一动。
这位大将军的确有性格,连样子都不想装。
“哈哈,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便先进城吧,本官也正要去拜会大将军。”朱云礼好似信了,笑着说。
无人点破。
一群人当即往城门里走。
远远地,听到陈卓下令:“前往新帅府!”
“新帅府?”知微这会也早已披着白色大氅出来,一样骑着马,奇怪道,“这城里不只有一个大帅府?”
大帅府是俗称,实则为都督府。
赵晟极在大周时期,作为“都督”镇守于奉宁府,俗称大帅,那府邸便是赵家的住宅。
李明夷冷不丁拨马走过来,轻声说:“老帅府是陛下的住宅,新帅府自然是陈龙甲的宅子。”
“你怎么知道……”知微一怔。
“猜的。”李明夷笑了笑,“走吧,我有预感,有‘热闹’瞧了。”
……
队伍中,李璎珞从车门缝往外,看着人群。
红儿忽然说:“小姐,那陈卓不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闭嘴!”
“哦……”
611、李明夷的“言出法随”
李明夷策马走在奉宁府城的主干道上。
这座城自然远不如京城繁华热闹,但在赵晟极多年经营下,却也是颇有规模。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满是积雪的府城内,大道两旁每隔十米便有一名披甲士卒拄枪站岗。
目不斜视。
“呵呵,将军为免城中百姓围观,冲撞了使团,故而提早命百姓退避出此街。自城门去帅府一路上,都不会有闲杂人等。”名为陈卓的小将笑着介绍。
朱大人愣了愣,笑道:“军容整齐,将军治军有方。”
并未多评价别的。
李明夷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位朱大人必然看出了对方炫耀统治力的意图,但却假装糊涂不挑明,也是个聪明人。
很快,一座整体由灰色砖石构筑的大宅出现于眼前,规模已达王侯级。看得出,是去年在原本的宅邸基础上扩建的。
“陈龙甲还真会享受,府邸比本王的宅子都气派!”小王爷抱着暖手炉下车时呆了呆。
旁边人假装没听见。
“呵呵,使团下人在前院歇息,王爷与诸位使者请随我来。”陈卓笑。
众人在门口分成两队,李璎珞作为“侍女”,自然与多数人留在前院。
李明夷则跟着滕王一同往里走。
……
主宅子足足五进,来到第三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大的“演武场”。
天井中只有砖石平铺的地面,周围是武器架,墙角还有立起的靶子,由苍翠的松柏点缀。
皑皑积雪被清扫到院子四周,堆在松柏下,而在演武场上,赫然有一道雄壮身影在练刀!
一个约四十上下,比常人要高大些的男子,身披银翼盔甲,内衬白袍,头戴武冠,黑色长发披散,面容英武,一双眉毛浓密粗粝,刀子般上挑,蓄着短须。
手中持一杆偃月刀,舞的虎虎生风,看得出并未搬运内力,只以武技,却依旧能牵引院中气机。
令李明夷这个穿廊修士都汗毛根根立起,下意识生出十足的警惕。
英武男子大刀抡转,脚步似随意踏出,却偏生与刀势极为配合,身随刀走,刀随己动,只看一眼,便牵引人心神,令人目眩神迷,生出畏惧之心。
“刀意!”知微一凛。
武道强者修行到一定阶段,哪怕不动用任何修为内力,也可以心神影响周遭,形成“意”。剑意、刀意无形无质,却也可杀人。
知微就曾听师父说过,有武道强者只拉弓弦,不搭箭矢,隔着数里地射出一道“箭意”,令人肝胆崩裂而亡。而无人可追溯源头。
此刻,男子刀势游走,绕着腰身转了一圈,最终以右手持偃月刀隔空一劈。
“呼啦啦……”
霎时间,场内狂风大作,四周松柏摇晃震颤,其上积雪簌簌落下,演武场上覆盖的一层薄薄积雪也浮现出一道笔直的“刀痕”,蔓延至使团前方停下。
李明夷眼底深处星瞳一闪即逝,这一刻,在他眼中天地褪色为灰白,唯独男子身上一根极粗极壮的猩红烟气飘摇而起,如同狼烟,直冲天穹。
天地元气汇聚成云,聚集在高空中,被这一刀劈的七零八落。
“哈哈……”陈龙甲哈哈大笑,豪迈气尽显,将偃月刀随手一丢,正落在武器架中。
他虎步龙行,大步走上前:“一年未见,殿下又长高了,臣见到殿下,也是颇为开怀啊!”
滕王被那一刀震慑,微微愣神,慢了一拍才张了张嘴:“有多开怀?”
陈龙甲愣了下,一时没跟上小王爷的脑回路:“自是……极为开怀。”
“哦。”滕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回答,奇怪道,“将军不是病了么?还练刀?在家还穿盔甲?”
李明夷在一旁都快绷不住了,心说滕王这情商有时候也有好处。至少不吃压力,能怼的对方理直气壮。
“……”陈龙甲。
“我叔父在家习武也时常披甲,说身为将者,当为万军表率。”陈卓解围道。
“哦,挺好的。”滕王径直往堂屋里走,“都站着干啥?进屋说话啊。”
他裹着狐裘,抱着暖手炉,竟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仿佛这位边关大将摆出的架势,全然做给了瞎子看。
“哈哈,是我疏忽了,朱大人,咱们进屋说吧。”陈龙甲干笑一声,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阴霾。
众人当即往堂屋走,李明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陈龙甲更只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不意外。
李明夷在京城是个人物,但这里是奉宁府,以陈龙甲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人设,连滕王都只是嘴上尊敬,他一个王府门客,自然更不被对方放在眼中。
……
……
新帅府的厅堂极为宽敞,这许多人进入,都不显得拥挤。
陈龙甲端坐主位,陈卓与陈金锁站在一旁。
奉宁府的文官武将们坐在一侧,使团队伍坐在另一侧。
滕王身份尊贵,但神情恹恹,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知在想什么。
李明夷与知微并无官身,没资格入席,至少帅府里下人没搬来椅子,便只站在使团一群人身后。
鸿胪寺卿朱云礼开口,与陈龙甲寒暄,说些场面上的废话,片刻后,朱大人一招手,站在后头的朱鹤宝将手中的一个大盒子呈上来。
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根根银色的人参,极为神异。
“这是陛下专门命本使携来,赏赐给将军。”朱云礼笑道。
陈龙甲淡淡一笑,示意妹妹陈金锁上前收下,笑道:
“难得陛下如此待我,等之后朱大人回京,务必替我转告陛下,由我陈家在此,必不令胤国贼人侵我大颂一寸疆土!”
寒暄完毕,陈龙甲又看向心情不高的滕王,眼眸一闪,笑道:
“上回与殿下见面,还是一年多前,不知殿下长了一岁,武功可有长进?”
小王爷虽然没有啥修行天赋,但出身将门,自幼喜好武功,从小也是练武的。
没事在王府里就拉着熊飞等侍卫陪练,说起武功,顿时精神起来,骄傲道:“那是自然!”
陈龙甲笑道:“殿下竟这般自信,好啊,陈卓,今日机会难得,你来陪殿下耍一耍枪棒如何?”
这句话一出,朱云礼等人脸色微变。
按说在奉宁府,军中子弟平常切磋下武功,属于正常事。
但那是以前,如今滕王已是皇子,身份与当初的“赵二公子”早已不同。
陈龙甲地位虽高,建立大颂后,也封给了他“侯爷”的爵位,只是平常叫将军习惯了,他也喜好这个称谓,便没怎么改。府邸也叫帅府,而非侯府。
可一个侯爷,直接安排王爷打架,这明显不妥。更不要说,滕王舟车劳顿而来。
李明夷也扬起眉毛:
这陈龙甲有点飘了啊,明摆着要在滕王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他当即要提醒小王爷拒绝。
可那小将军陈卓却更快一步,已经出列,拱手抱拳:“请殿下赐教!”
滕王虽然迟钝,有时候脑子缺根弦,但毕竟不傻,一路上也能感觉出陈龙甲不给自己面子。
尤其进门时,对方那隔空一刀,让他狠狠战栗了下。反应过来之后,滕王便十分恼火了。
“本王怎地被吓住了?岂有此理?可恶,刚才进门没发挥好,若是重新进一次门,本王肯定表现的更好。”
他刚才闷不吭声,就是在心中反复复盘,生闷气。
但进城前,李明夷就提醒过他,多看少说。
小王爷便独自生闷气,想着且忍他一手。
却不料这陈龙甲好不晓事,不知大小王了,这会若拒绝,本王的脸面往哪放?
“打就打!”滕王气坏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将怀里的“暖宝宝”一丢,抖了抖肩膀,脱下大氅,就往外走。
李明夷慢了一拍,劝阻的话只能咽下,朱云礼等使者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劝。
“都别劝!本王正要舒展下筋骨!”
陈龙甲哈哈大笑,起身带人出去观战。
知微在人群中险些噗嗤笑出声来,她凑到李明夷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嘲讽道:
“这个陈卓应该是三境穿廊武人,在这个年纪,有这等武道修为,即便因出身大族,从小资源给的够,但也说明此人天赋极高了,就算不动用丝毫修为,纯以武技较量,你的王爷也要丢脸了。”
李明夷斜乜了她一眼:“你很幸灾乐祸?”
“我只是关心你。”知微笑眯眯道,“滕王在这里输了,丢的是皇上的脸,等消息传回京,皇上骂不了陈龙甲,还骂不了你们这些随从?”
李明夷懒得理她,迈步跟在众人身后往外走。
……
演武场内,陈卓与滕王相距数丈,面对面站定。
与皇子切磋,自然不能用刀兵,所以两人的兵器都是一条木棍。
众人站在场边观看,这里的动静连留在前院的人都惊动了,李璎珞跟在熊飞等护卫、门客身后,也远远站着观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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