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07章

  并未当众点破二女身份。

  营地中一座座帐篷立着,李明夷趁着没太多人注意,领着两个翘家少女钻进了一个空置无人的帐篷。

  然后头疼地扶额,看向互相搀扶着,可怜兮兮跟进来的主仆二人:“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李璎珞终于憋不住了,嗷呜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了李明夷,哭哭啼啼讲述起来。

  ……

  ……

  对李璎珞而言,过去的大半个月简直是一场噩梦。

  其实,她在翘家前是做好了功课的。

  首先,她故意在家中留下了一封“告别书”,信中表明自己是扛不住相亲之苦,跑回青州东湖府老家想“静一静”,这样可以在初期引走父母的注意力。

  其次,她选择的商队是精挑细选过的大商行,随行的镖局也是大镖局,名声口碑都不错。

  如此一来,按李璎珞的计划,自己主仆二人可以安全地到达奉宁府,之后再找机会尾随使团,等出了国界,便是生米煮成熟饭。

  起初也一切顺利,尤其在因大雪天气,她所在的商队与使团队伍基本“同行”之后,更是令她安全感大增。

  但她却忽略了一个因素。

  大商行、大镖局的确比较靠谱,但那些与她一般花了钱的,跟着商队北上“探亲”的人却是鱼龙混杂。

  众人都是搭乘货车,居住环境恶劣,多数时候是很多人挤在一辆车里。

  期间吃喝拉撒,李璎珞难免暴露出真容。

  当然,这里不可能有人认出她,但她姣好的容貌在队伍中却扎眼的很,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很自然的,同车的“旅客”中,开始有人骚扰她,好在有镖局跟着,也不敢真闹事,李璎珞摆出冷脸,本以为对方光天化日,这么多人,不敢如何。

  何况天这么冷……

  直到前两天晚上,队伍郊外宿营期间,有人趁黑摸了过来,欲行不轨,幸好红儿激灵,大叫出声,才吓退对方,可主仆二人向商队“举报”后,对方却十分敷衍。

  主仆二人害怕极了,担心再走下去出意外,李璎珞索性以撒尿的借口,拉着红儿逃离商队。

  “怕什么?官道就在这,使团就在前方,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山匪敢来,咱们就贴着官道旁的小树林走,最多走一两日,进了奉宁府城就好了!”

  李璎珞信誓旦旦地说。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年月雪天走路的难度……两个没有修为的少女,背着包袱在山林中跋涉……走走停停,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离开商队,两人也没本事在野外生存,饿了只能啃包袱里硬的能砸石头的饼子,渴了就干脆抓雪吃。

  晚上连火也生不起来,只能找避风的岩石缝隙相依取暖。

  只一天,俩人就扛不住了……

  ……

  ……

  “小姐本来打算硬抗下去,还不断鼓励我,我们原本也能撑过来的,谁料想,在林子里遇到了野兽!”帐篷里,红儿抹着眼泪,解释道。

  李明夷愣了下,一边抚摸了下李璎珞埋在自己胸口乱糟糟的头发,一边看向红儿:“什么野兽?”

  “山猫!好大一只!”红儿双臂展开,一个夸张的手势,“那山猫就朝我们扑,我们便跑,中途小姐的脚还被咬了一口,幸好我们带了匕首在身上,割了它一刀,它就跑了。

  可山林中还能听到远远的狼叫声,我与小姐害怕极了,便拼命沿着使团留下的车辙跑,一口气跑了好远,终于看见你们,结果就被官兵逮住了……”

  “你的脚被咬了?”李明夷察觉重点,掰开哭包李璎珞抱住他的双臂,沉声问:“哪一只?”

  李璎珞伸出右脚,靴子上满是污雪,的确可以看到一滴滴干涸的鲜血,暗红色,委屈道:

  “我脚疼,但不敢停。”

  李明夷深吸口气,迈步来到帐篷前,拉开一条缝,朝远处的熊飞招呼:“过来。”

  “先生,咋了?”熊飞正好奇呢,“听说你刚才带了两个乞丐进来……”

  “之后再说,你立即取个浴桶和擦洗布,还有药箱过来,再烧热水拎过来。”

  李明夷说,然后又一拍脑袋,补了句,“还有吃食,也送些过来。另外,要咱们王府的人守着帐篷,不要让人靠近!”

  熊飞一愣:“哦!好好!”

  ……

  李明夷脑袋缩回帐篷,表情严肃,在李璎珞可怜巴巴的眼神中将她一下拦腰抱了起来。

  “啊……”

  “别叫!”

  李明夷将十五岁的少女抱到帐篷里的一只椅子旁,将她放下,然后半蹲下来,捉住李璎珞那只染血的靴子,一点点拔了下来:“忍着点,有点疼。”

  李璎珞靠着椅背,死死咬着嘴唇,冻得紫红色的脸蛋火辣辣的,心脏砰砰狂跳。

  靴子里也满是积雪,不少已经融化,箩袜也湿了,李明夷粗暴地拔下鹿皮靴子,又拔下袜子,一只白嫩嫩,脚底红彤彤的精巧玉足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脚底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李璎珞人生第一次被父亲以外的男子触摸脚丫,一时又羞又急,旁边的红儿也傻了。

  可李明夷却没那么多顾忌。

  这年代医疗条件太差,队伍中也没有擅长治病的异人,林中野兽鬼知道身上多少病菌,咬一口若不及时排出污血,处理伤口,搞不好会出大事。

  可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却发现除了脚底板的水泡外,并没有看到牙咬的伤口。

  他拿起靴子仔细一看,才松了口气,笑道:“没咬穿靴子,这血应该是你们划山猫那一刀留下的吧。”

  “可我痛了一路……”李璎珞羞涩地缩在椅子上,委屈不已,“或者是另外一只脚……”

  “废话,磨的好几个大水泡,不疼就怪了。”李明夷将她脚丫一丢,站起身来,“等会用针挑破就好了。”

  这时候,帐篷外熊飞带人到了,李璎珞赶忙穿鞋,而后,一应物品被送进来。

  药箱用不上了,但食物和热水都是主仆急缺的。

  眼看着俩蓬头垢面的乞丐眼珠子都绿了,冲上来用手抓起肉包子就啃,李明夷叹了口气,好好的尚书二小姐,惨成这样……

  他摇摇头:“你们先吃饭,然后洗个澡,期间不会有人进来。至于衣服……”

  红儿仰起头,咀嚼着热包子,含糊道:“包袱里有……”

  行吧。

  李明夷掀开帐篷帘,走了出来,迎着门口几个滕王府门客古怪的表情,黑着脸:

  “你们乱看什么,都给我好好把守,任何人不能入内!”

  “是!”

  李明夷又看向营地里另外一片,朱云礼父子,知微,滕王站在一块,好奇地看过来。

  ……

  ……

  滕王帐篷内。

  “啥?那是李璎珞?!”小王爷满脸震惊,“咋惨成这逼样了?”

  “李尚书家的千金!?”朱云礼与朱鹤宝父子大吃一惊,一头雾水,“怎么会?”

  知微也懵了下,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捉摸不透。

  李明夷沉吟了下,他方才已经问出了这魔丸学生翘家的理由,可总不好广而告之,说她是为了逃避相亲,想要远遁外国……

  “李二小姐乃是秋立人,秋山长的弟子,这次听闻我们出使,也想去胤国探望师长,这才偷跑出来,一路尾随。”

  李明夷只好编了个瞎话。

  “原来如此。”滕王恍然大悟。

  “不是,这……”朱鹤宝觉得不大对,但被老爹朱云礼用胳膊捅了下,立即改口道,“竟是这样啊!”

  知微:“……”

  她眼珠狐疑地看着李明夷,嘴角挂着哂笑,似乎在看热闹,想瞧李明夷如何处理这麻烦。

  “这马上就要到奉宁府城了,索性先将李小姐带进府城。

  按照计划,队伍要在府城休整几日,期间要联络胤国燕郡的人,我趁机写一封信,借用军中飞鹰传信回京城,告知李尚书,请李家派人来接走。”

  李明夷说道:“在此期间,为了避免麻烦,最好不要暴露李小姐在队伍中,之后我要她扮做丫鬟侍女,等人走了,就当没发生过,诸位以为如何?”

  朱云礼笑呵呵道:“李先生思虑周全,本官以为如此甚好。”

  其余人也都点头。

  李璎珞这完全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何况又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没人想莫名惹上李柏年。

  李明夷肯出头安排最好。

  这件事就此敲定,众人转而议起明日进奉宁府城事宜。

  “方才,已经派快马连夜去府城通报,明日陈将军想必会迎接我等入城,”朱云礼笑道,“新年时,陈将军驻守此地,未能回京,却派人送了礼物给陛下。

  陛下这次还专门让咱们带了大雪参回礼,更要我等在府城中观摩下奉宁守备可否齐整,说来,这次本官也是借了这出使的风,才能有此一观呐。”

  其余几名充当副使的学士也是纷纷点头。

  李明夷与知微却是对视一眼。

  赵晟极特意安排他们在奉宁府停留几日,视察军务,无非是压一压陈龙甲的风头,宣誓主权。

  派滕王来此,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也不知陈龙甲会如何应对。

  ……

  当晚,那个帐篷留给李璎珞主仆单独居住,李明夷带王府门客于别的帐篷挤一挤睡。

  夜晚,帐篷外北风呼呼地刮,帐篷内炭盆散发温热。

  洗漱过后,一头黑发披散的李璎珞与红儿睡在一床被褥里,背靠着背,她抱着热水袋,胃里的吃食让她一一阵阵犯困。

  “小姐,还是这里好呀。”红儿说。

  李璎珞没吭声。出逃至今这许多日子,唯有今晚她才能毫无戒心,彻底放松地睡一觉。过了苦日子,才晓得如今的安稳多么难得。

  然而她脑海中却不断电影般回闪白天与李明夷相见的一幕幕。

  死活睡不着。

  耳畔回响起李明夷的话:“等进了奉宁府,我就写信给你父母,你好好等着家人带你回去……”

  李璎珞攥着被角,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嘀咕道:“谁要你做好人。”

  她迷迷糊糊间睡着了,这一觉并不太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有被山猫追捕,也有被拦腰抱起,更有脚掌的温热。

  清晨,李璎珞与红儿换上了王爷侍女的衣裳,跟着使团开拔。

  主仆二人也坐在侍女在的车厢里。倒不必走路。

  今日天光明媚,太阳高悬,大地一片灿灿的银白。

  队伍午后抵达了奉宁府城南门,提前五里地,便有陈龙甲率领的“北关军”来迎接。

  李明夷披着黑色大氅,骑踏雪乌骓在外,只看到那些打着“陈”字旌旗的骑兵军容整齐,气息剽悍。

  成群结队环在队伍左右,一杆杆旌旗飘动,遮天蔽日,竟在气势上压倒了禁军三衙抽调出的护卫队。

  “陈将军最擅练兵、用兵,这手下军容的确不凡,比之胤国卫庆手下的亲军想必也不逊半分。”朱云礼见状感慨。

  知微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眸子微眯:

  “倒像是故意在气势上压我们一头般,陈龙甲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自大嚣张,有古之‘霸王’威风。”

  而在车队抵达城门时,果然看到一队人马在寒风里等候。

  其中有奉宁府的知府等主政文官,也有北关军中将领。可却唯独不见“小军神”陈龙甲。

  “诸位大人,下官军中右卫千户,陈卓,也是陈将军的侄儿,特在此等候,引领诸位大人入城。”

  队伍中央的,竟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将。

  其容貌俊朗,骑乘骏马,身披崭新轻甲,腰间佩剑,一望便是少年英杰,前途不可限量,此刻笑容不卑不亢地道。

  李明夷扬起眉毛,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但不深,十年后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倒是陈卓身边,另外一个骑枣红马,束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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