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587章

  罗贵妃说道:“是国事上的分歧……”

  她简单将徐南浔与颂帝的冲突说了下。

  原来上次徐南浔离开后,并未死心,隔三差五进宫找颂帝,询问他对自己的“策书”的看法,自然是不欢而散。

  昭庆喃喃道:“注重民生,恢复国力……太师乃老成之言,父皇他……可这与李明夷有何关系?”

  罗贵妃眸子淡淡瞥了在政治上依旧显得稚嫩的女儿一眼,说道:

  “你父皇有意将那议罪银在地方上也收一收,以充盈国库。”

  这也是她昨日才得知的,未来得及外传。

  “啊!”昭庆低呼一声,先是吃惊,而后便生出猜测来,“莫非,是因这议罪银乃李先生开的头,才……”

  罗贵妃叹了口气,冷笑道:

  “徐南浔不是针对王府,也未必全然是针对李明夷,他是在借着这文章攻击你父皇啊。”

  昭庆心头一凛,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心思,一时忐忑不安,还想问什么,却听罗贵妃道: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也只是猜测,想确认更多,得靠你们在宫外调查。”

  昭庆深深吸了口气,点头告辞:“女儿明白了,女儿就不陪母妃说话了。”

  罗贵妃摆摆手,垂下头继续“烘焙”,这副态度,似乎并不觉得此事是大事,亦或者……

  她认为只要提供情报,那个聪明的让她都心生忌惮的李明夷会做出最有利的应对。

  不需要她一个妃子指手画脚。

  话说回来,儿子蠢的无可救药,女儿则除了魅功外,头脑深得自己真传,如今又有个强力帮衬。

  对比东宫,她真是……

  “好省心啊……”

  ……

  ……

  昭庆走出凤栖宫,又去了皇后寝宫请安。这属于礼仪的一部分,她也不好躲掉。

  何况,她也有心看下皇宫的态度,结果皇后表现的十分正常,受了她的请安,简单寒暄了几句,从头到尾都没提起邸报的事,也没有奚落看热闹,或者打探情况的事发生。

  这让昭庆对这位后宫之主的警惕心又上调了许多。

  等皇后身边的宫女送走昭庆返回,低声道:

  “娘娘,这公主这会进宫,只怕是来探听情况的。”

  皇后倚靠在卧榻上,坐姿慵懒,两侧有宫女在揉捏服侍,闻言淡淡一笑:

  “这回有她头疼的。对了,你去一趟东宫,告诉太子安安分分的,不要在这个节骨眼闹腾,咱们呐,这回就静静地旁观,便是最好的。”

  “是。”

  ……

  “殿下。”宫门外,双胞胎看到自家公主一脸沉思模样地从门洞里走出来,赶忙迎接:“咱们直接回去么?”

  “不,”昭庆神色平静,“去太师府邸。”

  她之前不贸然去,是不知道情况,如今有了大概方向,便理应去一趟了。

  这件事极大,不只是关乎李明夷,更关乎朝野稳定,乃至滕王府的势力涨跌。

  然而当昭庆乘车抵达太师府,表明身份后,府内家丁却一脸为难地拱手道:“殿下,太师昨晚就叮嘱过,今日他好好好休息,不见客。”

  “连本宫都不见?”昭庆微笑。

  家丁硬着头皮重复道:“太师说了,不见客。”

  昭庆笑容消失。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即便徐南浔不见客,家丁也肯定要去通报的。

  可连通报都不去,只能说明,徐南浔早就预判到自己会来,所以专门叮嘱过。

  “若本宫要强闯呢?”昭庆凤眸忽然眯起一条黑色的细线,锋利如刀。

  家丁惶恐,苦涩道:“殿下,非是小人阻拦,实在是……”

  “罢了,”昭庆吐了口气,叹道,“烦请转告太师,就说万望以大局为重。”

  说完,也不等家丁回答,她转身便上了马车,车轮疾转,碾过冬日的冷风。

  这次,她没有去往别处,而是径直回了王府,却好巧不巧,看到小王爷也才刚回来。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

  “进屋说!”

  “哦……”

  俄顷,独自在屋中火炉旁喝茶吃干果的李明夷起身迎接,接着,仿佛上个冬日的情景再现。

  三人再次围坐在火炉边,看着炉火舔舐着紫砂壶底,茶水微沸。

  “姐,李先生,白尚书他与本王说了,他事先也不知道此事,”滕王是个闲不住的,屁股刚沾上椅子,便急吼吼地说:

  “但他也猜测是太师的手笔,还跟本王说,他这几日与太师见过面,太师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还听说……”

  “听说什么?”李明夷问。

  “听说太师私底下与友人谈论国事,骂了好几句奸臣误国,一直在与人说,朝中有奸佞!”滕王说。

  李明夷扬眉:“太师认为我是奸佞?”

  滕王摇头:“不知道,但白尚书告诉我,太师有意无意地抨击凤凰台里的陈学士,似乎说了一些怪话。”

  李明夷若有所思。

  昭庆在一旁闻言,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她苦涩道:“看来,的确是这样了。”

  当即,她将自己收集来的情报说了下。

  李明夷听完,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所以,是太师与陛下在国事上意见相左,太师怕不是认为,陛下是听信了奸佞之言,才不接受他的逆耳忠言,因此生出火气,陈久安乃是宫中大红人,太师怕是也不好直接批评,所以,这奸臣二字,就落在了我头上。”

  这个逻辑并不难猜。

  而于李明夷而言,他心中更多的是……欣喜!

  因为在他掌握的真实历史中,徐南浔就曾因为“战略”问题,与颂帝产生过裂隙,最严重时,近乎决裂。

  不过,这是在数年后才发生的事。

  但因为李明夷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历史,肃清局提前诞生,这君臣的分歧竟也提前了。

  “不是,凭啥啊,”滕王先不乐意了,“李先生收六部钱的时候,太师也没说啥啊,我瞅着也挺乐见其成的。怎么就奸佞了?”

  昭庆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母妃的意思是,李先生是被拿来杀鸡儆猴,做给陈久安等人看的,也是做给父皇看的。”

  可想而知,邸报刊发后,满朝文武都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徐南浔授意的文章打成“下一个奸臣”。

  徐南浔是要通过这种间接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乃至于寻找同盟,发出声音。

  昭庆白皙的脸蛋上满是忧虑:

  “这邸报上抨击的是书籍的事,可实际上,谁看不出书只是个由头?真正抨击的是收议罪银?”

  我就看不出……滕王弱弱地想,但没敢说。

  “收银子的李先生被打为奸臣,那最终拿到了银子,还打算扩大征收的父皇,又算什么?”昭庆叹道。

  滕王灵机一动,脱口道:

  “算宠幸奸臣的昏君!?”

  李明夷与昭庆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房门,确认关紧了,才吐出一口气,以手抚胸,哭笑不得。

  滕王悻悻然道:

  “父皇若是看过这邸报,也太不仗义了,竟就默认这文章刊发出来。”

  李明夷摇头道:

  “所以,我倾向认为陛下没看过这份邸报,这种事本就不需要陛下过目,甚至连杨台主都未必看过。至于凤凰台的审核……只怕凤凰台内,也是颇为复杂。”

  以颂帝的小心眼程度,会允许这么一篇拐着弯骂自己的文章发出来?

  李明夷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这么说来,在这件事上,陛下应该会保我,否则将我这个奸臣打倒了,陛下颜面往哪里搁?”

  昭庆点点头,腹黑公主也觉得,这件事不至于威胁到李明夷。

  “不过,话虽如此,可文章却逮住书籍一事在说,父皇顾忌太师的功劳,也未必会管,到最后,只怕你还是要吃亏。总得想法子修复太师对你的误解才是。”她说。

  李明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的事不大,殿下真正担心的,是太师与陛下的关系吧?”

  徐南浔虽然没有明确地在两个皇子中站队,但感情上还是比较倾向于滕王的。

  如今徐南浔若与颂帝有了嫌隙,那于滕王府阵营而言,无疑是一大损失。

  昭庆被点破心思,沉默,一时无言。

  她忽然抬起满是期翼的目光:“先生可有法子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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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庆的眸子黑亮黑亮的,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来。哪怕她并没有在提出要求,只是询问。

  “殿下以为,皇上会让步么?”李明夷忽然问。

  昭庆摇头。

  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女儿如何不清楚?那是个内心极偏执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再也难有人可改变。

  “这不就得了,”李明夷无奈地笑笑,“君臣生隙,皇上不肯退,那只能劝太师低头。”

  “可太师都不肯见我。”昭庆沮丧。

  李明夷笑道:“人在气头上,自然是听不进外人的话的。所以,得先让人把气消一消。”

  “怎么消?”

  “任他骂,”李明夷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封邸报,“我们不做回应,整个王府派系都只当没看见。

  朝中其他看不惯我的人,落井下石跟着骂也好,旁观不出手看乐子也罢,都没关系,骂啊骂的,气顺了,再约出来聊一聊。”

  昭庆没想到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意外道:“这不像你。”

  李明夷打趣道:“那在下应是什么模样?记恨上对方,然后设局报复?我的心胸没那么小。”

  昭庆点点头,心说对对对,周秉宪、冯涯、任敏中他们都和你无关。

  但她依然松了口气,有些开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李明夷与太师开战,她与滕王会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而且,虽有些天方夜谭,但昭庆莫名地笃定,倘若两人开撕,那获胜的一定会是李先生。

  没有理由。

  只是信。

  “只是……要让先生受委屈了,”昭庆眸子里带着歉意,“以太师的影响力,既然拿出这书籍来抨击,搞不好真会将其给禁了。”

  李明夷淡然一笑。

  《西厢记》在京城附近的销量早已经跌了下来,地方各大州府主城也卖的差不多了。

  更不要说,如今盗版横行,也压制了销量。

  接下来唯一还能赚一笔的,只有授权给胤国。

  禁便禁吧,反正这本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而且基于“越禁越火”定理,成了禁书,没准还能再火一把……

  至于“文字狱”,他并不太担心,正如几人分析的一般,这起事件中,颂帝为了脸面,也不可能真的惩罚李明夷,最多给太师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闹得太过分,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打赵晟极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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