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562章

  之后许多日子里,冯主办更是对我颇为冷淡,尤其在我被任尚书等官员行贿之后……”

  扎心了……任敏中险些气笑了,他撇过头去,不做理会。

  “我也从底下人口中听到一些流言,据说冯主办对我办事的手段颇为不耻,大有微词,私下也说了一些怪话……”

  李明夷笑了笑,“当然,这与案子无关,我也绝没有说冯主办故意针对我的意思。但这大概能解释,为何二处突然监视中山王府。”

  冯涯恼火地争辩道:

  “你少搬弄是非!我是从姚醉笔记中得到的线索……”

  李明夷笑吟吟打断他:

  “是么,那姚醉若写了任尚书有问题,你是不是也要偷偷监视任家?”

  任敏中:……

  冯涯不悦道:

  “你少扯这些,我肃清局奉天子命令办事,监察百官,即便是勋贵又如何?”

  李明夷笑道:“我也没说你监视有问题啊,你急什么急?”

  “你……”

  “冯涯,闭嘴!”

  黄喜再次厉喝,强制将他禁言,又同样斥责李明夷:

  “说关键的!再废话,咱家直接拿下你!”

  李明夷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日,我游玩赏花归来,得知清河郡主在家中等我许久。

  我本以为是她又寻我玩乐,却不料郡主与我说,她感觉有人在监视她家……

  郡主与我本有私交,我与中山王府也多有往来,她知晓我如今在肃清局办事,手中有人有权,害怕之下,便第一个想到了我。”

  众人点点头,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我当下十分重视,但一时却想不通是谁。

  中山王府与世无争,按理说不会招人惦记,所以,我一度还怀疑,是清河郡主感觉错了,或是随便编造了个由头来找我耍……

  她性情古灵精怪,京中是出了名的,做出这等事也不意外。

  因此,我便安抚了一番,将她打发回家,打算之后派人查一查。”

  李明夷说着,话锋一变:

  “可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我察觉到,我家的宅子附近,似乎也有人窥伺。

  这是我身为修士的直觉。

  当下便生出警觉来,如果真有人盯着,可能跟随清河郡主而来,可问题来了,暗中之人监视柳家也就罢了,为何会盯着我家?

  以我今时身份,京中又有哪方势力敢这样做?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郡主来之前,我家便被盯着了,只是当时我在外头,自然不知。”

  他表情严肃起来:

  “这两种猜测,无论哪种,都足以令我重视。因此,就在当晚,我故意让家中仆人乔装打扮,扮做身高、体型与我相似的,故意出去转了一圈。

  而我在后头暗暗跟随,果然发现有人监视,不过对方只是跟踪,我也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也不曾点破。”

  众人微微点头,这个叙述与冯涯之前所说,全部对上了。

  李明夷沉声道:

  “于是,当晚我反复思考,思来想去,觉得近期最有可能对我不利的,只有那群向我行贿的官员!”

  又来了……任敏中怒道:

  “就不能是故园反贼盯着你?”

  一旁的知微却摇头,开口道:

  “可能性不高,且不说反贼没理由如此,就算要动手,也该直接杀,而不是跟踪监视。”

  她又带着点讽刺地说:“何况……四个处里,李主办对反贼的威胁恐怕是最小的。”

  冯涯也没吭声,哪怕是他,也认同这个逻辑。

  “知微首席说的没错,”李明夷摊了摊手,“任尚书您不要带情绪,我指的是有人对我不利,但不是指您。”

  “……”任敏中。

  李明夷继续说道:

  “在意识到可能是那些向我行贿的贪官污吏,想要打击报复之后,我立即警觉起来,猜测对方会如何动手,再结合对方也在盯着中山王府,我顿时生出一个猜测……”

  他看向冯涯,目光倏然变得深邃:

  “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想要报复我,寻常的手段和罪名是不够的,必须是大罪,让王府也保不住我的那种。

  而之前冯主办提到的,一处许平率先查到的,关于反贼乘船的线索……我同样知道!”

  “所以,我大胆假设,是有人想要陷害中山王府,又因为柳王爷乃是我当初劝降的,彼此关系很好,如此,便可以牵连到我身上!”

  “甚至于……清河郡主一个寻常女子,如何能察觉到那些高明的监视者?这完全说不通!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人故意暴露行踪,令郡主有所察觉,好吓唬郡主,让她主动来寻我求救!”

  “如此一来,只要郡主来找我,那便更加可以顺理成章,牵连到我身上!”

  李明夷一番话不停歇地说完,目光一眨不眨与冯涯倏然瞪大的双眼对视:

  “冯主办,你说是也不是?”

577、凯旋

  在李明夷编造的故事版本里,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将柳家被监视与自身后来的行动合理地联系起来。

  而柳伊人的上门求救给了他绝佳的灵感。

  果然,在他说起前几句的时候,“审案官”们还觉得这个思维有些跳脱,可在听他提起柳伊人时,顿觉豁然开朗。

  是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勾栏霸王,如何能看破二处精锐的跟踪监视?

  相较于冯涯的故事版本,李明夷这一版的故事解释无疑更加合理可信。

  而一旦接受了这个思路……审案官们看向冯涯的眼神立即出现了变化。

  如果当真是冯涯故意泄露的行踪,再联想起对方直接找上任敏中合作……这起事件顿时“扑朔迷离”起来。

  “李明夷!你当真牙尖嘴利,颠倒黑白,如你所说,倒是我嫉恨你,刻意栽赃诬陷你不成?”冯涯大怒,他听出了对话这番指控中的恶意,也感受到了“审案官”们的情绪变化。

  而后者才是令他真正恐惧、恼怒的。

  李明夷皱了皱眉,忽然指着冯涯,看向尤达等人:

  “诸位大人听见了,他承认了。”

  冯涯被他这般无耻姿态气的脸庞铁青:

  “我何时承认了?!”

  李明夷:“他还狡辩!”

  “噗嗤。”一旁观战的知微发出一声低低的笑,而后赶忙以手掩口。

  以她的聪明,已经猜到了李明夷的安排。

  猜到了他后续的讲述。

  “继续说!”总管太监尤达深吸一口气,板着脸低喝,他瞥了冯涯一眼,说,“是非公论,自有陛下决断,先听李主办说完。”

  他这番话,已然转变了态度。

  李明夷微微一笑,不再与冯涯纠缠斗嘴,表情认真道:

  “在生出这个猜测后,我如芒在背,意识到决不能束手待毙,敌在暗,我在明,若对方真下了什么歹毒心思,对中山王府予以嫁祸污蔑,我被牵连事小,可引得勋贵离心事大。”

  “因而,我立即敲定了一个计策,便是引蛇出洞。”

  “我料想对方的监视必有缺口,不可能谁都盯着,且我在王府、肃清局等地都是可以脱离对方监视的……

  所以,我暗中向昭庆公主殿下传信,说了此事,请她帮忙找了一个隶属于滕王府的,忠心可靠,露面不多的门客。同时,瞅准时机,给柳王爷递了一个信……要他配合。”

  “接着,这名门客化名‘刘二’,先是约见了柳王爷,再然后,我也私下去与他见面。

  事实上,刘二见柳王爷时,身上就携带了另外一封密信,见我时,我又给了他新的。如此一来,无论他在哪个环节被抓,都有相应的证据给出去。”

  “这个法子的妙处在于,对方既然想抓把柄,我就给他们把柄,要他们去抓,如此一来,对方获得‘铁证’后,才会跳出来,暴露在阳光下,而不是一直藏于暗处,伺机咬我一口。”

  李明夷一口气说完这些,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笑呵呵旁观看戏的徐南浔开口道:

  “余下的老夫来说吧,这个计划好归好,但有一点很致命,便是这证据虽是伪造的,可一旦被敌人抓住,你再说是伪造的,谁会信?”

  他捋着胡须,道:

  “所以,就必须在计划开始前,提前将此事让可靠,且有能力作证之人知晓。

  如此一来,才能放心钓鱼。

  所以,昭庆殿下提前就找到了老夫,说明此事,老夫也很疑惑,究竟是何人不想着为陛下分忧,为我大颂兴盛出力,而整日惦记着窝里斗,搞自己人……”

  顿了顿,徐南浔扭头瞥了眼面色难看的任敏中,没说什么,又看向了面如金纸,满头大汗的冯涯,冷哼一声:

  “却是没料到,竟是肃清局内部人争权夺利!”

  这话落下,屋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真相。

  而这时候,门外传来许平的敲门声:

  “诸位大人,人犯刘二带到!”

  李明夷扬起眉毛。

  黄喜张了张嘴:“带进来。”

  房门由外而内推开,阳光弥漫进来,只见外头站着好几个官差,许平亲自抓着一名浑身鲜血,披头散发的囚犯的后颈,将对方朝前一推!

  被镣铐锁住手脚的刘二“噗通”一声倒下,他受了不少皮外伤,但终归是武者底子,且冯涯也要留为人证,精神气倒是还不错。

  此刻跪在地上,竭力抬头一望,看见李明夷眼睛一亮,委屈道:

  “先生!属下都按您的计划做了,引蛇出洞,假情报也被他们搜捕去了,这帮人审问属下时,一个劲要我作证,说先生与柳王爷是反贼,我不点头,便鞭打属下……”

  刘二这番话掷地有声,与李明夷所述吻合。

  也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冯涯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刘二,又看向上首的徐南浔,最终对上了李明夷噙着笑容的冰冷目光,“是你……用计害我……”

  “砰!”

  黄喜大手猛拍桌案,人已站了起来,灰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冯涯,怒气拉满:

  “冯涯!你构陷同僚,还有何话说?!”

  冯涯闻言颤抖了下,终于流露出后悔与绝望之色:

  “下官没有,下官绝无构陷之意,下官是真的从姚醉笔记中,得到线索,这才暗中监察,哪里会想到……”

  这时候,一旁的任敏中也站了起来,他指着冯涯,浑身都在颤抖:

  “你既未查清,为何言之凿凿,向本官举报?还连累本官压上名誉,为你递折子?你当真害苦了我!”

  任敏中气得口不择言。

  若非这么多人在场,恨不得上前抡起巴掌,上演短剧套路。

  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此次计划已彻底失败,徐南浔作保下,这场抓捕完全成了个滑稽戏。

  刻意针对也好,误会乌龙也罢,他都不在意。

  任敏中在意的是,经此一事,陛下会如何看待他。

  颂帝是否会认为,是任敏中想要打击报复,所以暗中授意?这究竟是在针对李明夷,还是针对拿了“议罪银”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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