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二人面前的,绝非那个肌肤如玉、丰神俊朗、宛如永驻青春的大盈仙人。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老者。
面容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原本充盈如玉、散发着淡淡光辉的肌肤,此刻变得干瘪,失去了往日的弹性与光泽。
身形也不再挺拔如松,虽然依旧站得笔直,却难掩一种由内而外的枯槁之感。
此刻的左若童,看上去与那些寿元将尽、油尽灯枯的普通老人,何其相似。
“师父!您的身体!!!”
澄真脸色瞬间煞白,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惊呼脱口而出。
在他心中,左若童亦师亦父,是那座永远巍然屹立,庇护着三一门的擎天巨峰。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父不是早已臻至逆生二重的绝巅之境了吗?理应生机勃勃,远超常人才对。
究竟在闭关中发生了什么??
极度的震惊与担忧之下,心神失守,脚下竟是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你这孩子,都已是执掌一门事务的长老了,怎么遇事还是这般手忙脚乱,沉不住气?”
就在澄真即将摔倒在地的刹那,左若童微微摇了摇头,看似随意地一拂衣袖。
一股无形却柔韧异常的炁流凭空而生,精准地托住了澄真失衡的身躯,将其轻轻扶正。
这举重若轻的一手,让惊魂未定的澄真和一旁目瞪口呆的似冲,再次愣住了。
“师兄,你,你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似冲此刻也是懵了,自家师兄这副模样,分明是散功衰朽之兆。
可刚才那精妙操控炁息的手段,又绝非散功之人所能施展!
“你到底是……散了功,还是……”
左若童看着眼前因关切而方寸大乱的师弟与爱徒,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平和且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
“好了,都跟你们说了,相由心生。”
左若童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通透与宁静。
“我没有散功,更不是快要死了,只是看开了,也看清了前路而已。”
缓缓踱出静室,沐浴在久违的天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若按年岁来算,我也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头子了。”
左若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一直维持着那副年轻的皮囊,无非是两个缘由。”
“其一,当年我强冲逆生二重之境,虽侥幸成功,但肉身终究留下了一些难以弥补的隐疾。
需得时刻耗费心神,维持着逆生状态,方能保证自身实力处于巅峰,应对诸般挑战。”
“其二么……”
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际,语气中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
“我三一门传承的核心,便是这逆生三重,身为门主,我自然想看一看这门绝技到底能否羽化。
所以我一直尝试,看能否让这逆生状态在体内形成自发的循环,无需时刻刻意维持。
更何况堂堂三一门门主,江湖人称大盈仙人的左若童,又怎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虚弱之态?”
听到这里,澄真与似冲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未站在左若童的高度,自然也无法完全体会,这位支撑着整个门派声望,独自在未知道路上艰难求索的掌门所承担的压力。
说到底,终究还是三一门底蕴太少了,目前只有左若童一个人能撑起门面。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也看到了。”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师弟与徒弟,眼神清澈无半分迷茫与。
“何必给自己套上这些无形的枷锁?我之道,本就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此路若通,自有后来者循迹而上;此路若不通……”
“那便由我证明此路不通,不误后来人!”
这一刻,澄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位外表衰老、不复昔日仙姿的师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压迫感。
比以往那个完美无瑕的大盈仙人,要强盛十倍、百倍。
那不再是一种飘渺出尘的气质,而是一种如同巍峨山岳般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好了,别都傻站着了。”左若童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从茅山带回来的八大神咒,你们,以及门中确有资质的弟子,都可以开始参悟修习了。”
目光扫过澄真与似冲,语重心长地说道:
“性命修为,终究是根本。逆生之法虽妙,却不可顾此失彼,忘了这修行路上的本质。”
山风拂过,吹动花白的发丝与宽大的衣袍,那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大盈仙人似乎已然随风而去。
留下来的,则是一个求道者。
第81章 心贼尽散,月华自明
左若童这番话,并非虚言。
在闭关参悟道教八大神咒时,左若童最大的感悟就是,当性命双修的根基越是扎实雄厚。
个体在冥冥天道中的重量便越沉,所能撬动的力量与对自身命运的掌控力也越发不同。
这也就是所谓的命运权重。
而左若童,无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否则也不可能在原著中,成为三一门前无古人,率先突破那玄之又玄的逆生第三重之境的存在。
但天才往往伴生着一种通病——极致的自信,乃至养成一股睥睨天下的心态。
原著中,勘破第三重的他,本以为能如门中典籍所载,羽化登仙,成就陆地神仙之境。
却发现即便能将周身血肉,乃至心脏都彻底炁化,做到断肢重生、凭空御风,那也不过是“术”的尽头,前方依旧是无路可通的绝壁。
逆生三重,终究逆不了这天!
这股信念的崩塌,对心高气傲的左若童打击是毁灭性的,最终导致他散功求死。
由此可见,其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
事实上,那时的左若童,本就已近大限之期。
而如今,命运轨迹已然偏转,尚在逆生第二重巅峰之时,便得到了八大神咒。
更在闭关中机缘巧合,参悟了“尸解仙”兵解超脱的理念。
借此,这位大盈仙人做了一件比突破境界更难的事——硬生生破开了心中的执念。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此刻的左若童,已然勘破那层束缚他数十年的迷障。
参考尸解仙之法,并非真要兵解,而是以其“舍却皮囊、神登紫府”的意境,补全了当年强冲二重时留下的肉身隐患。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左若童的中丹田曾经崩解后重塑,因此需时刻耗费心神维持逆生状态。
如同头顶悬球,不得松懈,长此以往,心神疲惫不堪。
但如今,隐患已经弥补,执念也已破除,就没有必要再开着逆生状态了。
此刻的左若童,一言可概之:
污泥不染,莲心自明;心贼尽散,月华自来。
外在的衰老不过是褪去的枷锁,内在的道心却如拨云见月,澄澈通透,光华自生。
“放心吧,我现在只是看起来老了,又不是死了。”
左若童淡淡地瞟了一眼脸上写满纠结与悲戚的澄真,轻易看穿了这实诚徒弟的内心。
“没准儿,为师还得给你这毛躁小子收尸呢。”
这话虽带调侃,却非虚言。
性命并重之下,弥补了二重隐患,心神得以放松,精气内敛,道基反而更加稳固深厚,寿元自然随之延长。
这衰老之相,某种意义上,正是卸下重担,回归本真后的自然状态。
“行了,别都傻站在这儿了。”
左若童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怔忡。
“这些时日,门中可有何事发生?或有外客来访?”
澄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禀报:
“回师父,门中倒无甚大事,只是近期有不少人家将孩童送来我三一门,希冀能拜入山门修行。
眼下这些孩子都安置在下院,由几位师兄弟带着进行基础的吐纳与心性打磨。”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次陆家的公子陆瑾也来了。
此子灵巧聪慧,知进退,懂分寸,心性沉稳不躁,依弟子看,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左若童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陆家是异人界名门,家风端正,能出此良才,并不意外。
澄真继续道:“还有就是,山下的那位李掌柜,前些时日亲自上山来了。
彼时师父尚在闭关,他言明不急,并未离去,索性就在客院住了下来,说是要带自家孩子来拜师。”
左若童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位李掌柜是华东地界有数的富商巨贾,多年来对三一门资助颇多,乃是门派重要的信众之一。
于情于理,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那孩子品性如何?”左若童问道,声音平淡。
一旁的似冲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喜:
“师兄,那孩子名叫李慕玄,年纪虽小,却在山下已经有了恶童的名头。
滑头得很,油嘴滑舌,心思活络却不往正道上用,我看呐,不是个安分的主!”
他性子刚直,最见不得这等浮滑子弟。
左若童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未赞同似冲的评价,也未出言反驳。
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不会因片面之词轻易定论一人。
尤其是孩童,心性未定,善恶之辨,有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走吧,”左若童拂了拂宽大的衣袖,迈步向前。
“那就去见见这位李掌柜,顺便看看这孩子。”
三人穿过清幽的庭院,廊回路转,来到招待贵客的别院。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以及一个少年清亮却带着几分惫懒狡黠的回应。
步入厅内,只见富态的李掌柜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左掌门,您可算出关了!恭喜恭喜!”
虽见左若童容貌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久经世故的他立刻掩饰过去,态度依旧恭敬。
而在李掌柜身后,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穿着一身绸缎衣裳,面容俊秀,眼神灵动,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与年龄不符的笑意。
见左若童目光扫来,倒也不怯场,像模像样地躬身行礼:
“小子李慕玄,拜见左掌门。”
礼数倒是周全,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和那看似恭敬实则缺乏真正敬畏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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