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月台,围以汉白玉云纹栏板,形成空中楼阁的悬挑感。
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重檐歇山青瓦顶,正脊两端立鸱吻,中央置宝葫芦,垂脊各列四尊蹲兽,取“四宝镇山”寓意。
墙体皆涂朱红,柱、枋为暗绿色,屋面青灰,形成“上青、中绿、下赤”之色,在晨雾中远望如丹阁浮于云海。
踏入镇山四宝楼之时,外界的云雾与山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
楼内并非晦暗,而是笼罩在一片柔光中,此光源自于那些镌刻符咒与悬浮典籍自发散发的灵光。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令人平心静气的场域,那是无数代符箓先贤留下的精神印记与道韵沉淀。
罗林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基础符形,掠过紫檀木案几上那些灵光内敛的符笔,玉版。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非俗物,它们本身就是符道传承的载体,准确来讲,里面所承载着的是精神烙印。
靖微长老将罗林的惊叹收入眼底,脸上带着一抹自豪。
“徒儿,你既入我符箓一脉,需明根本。
在正式提笔勾勒符胆之前,有些关窍,你需了然于胸。
符道一脉,与丹鼎,巫道,神打乃至其余各脉皆不相同。
我等追求的真正极致,并非符咒本身的威力大小,而是其背后所触及的根源。
若要概括,核心唯有二字——通天!”
“通天?”罗林心中一动,这个词让他联想到许多。
“不错,通天!”
靖微长老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望向楼外仿佛无尽翻滚的云海。
“你可曾想过,为何玄门各派,上至龙虎天师,下至寻常散修。
画符之前,皆需沐浴净心,设坛行科,辅以特制的符纸、朱砂,遵循严苛的仪轨?
难道悠悠千载,就真无惊才绝艳之辈,能舍去这些繁琐,凌空虚画,即成符箓吗?”
罗林脑海中瞬间闪过通天箓之名,那未来搅动异人界的八奇技之一,正是摒弃了一切外在依托,徒手凌空画符的体现。
按下心绪,恭敬回道:“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靖微长老微微颔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之上,一点淡黄的炁息亮起,随即以指为笔,以炁为墨,就在这虚空之中,划动而开。
笔走龙蛇,炁随神动。
一道结构复杂、灵光熠熠的虚幻符咒,随着指尖的划动,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
虽无实体,却散发着清晰可感的能量波动——正是呼风之符。
“看好了,此即为凌空书符!”
靖微长老话音未落,手腕轻轻一抖,那道虚幻的灵符倏忽间穿过敞开的窗棂,射入楼外的云海之中。
“呼——!”
霎时间,楼外风声大作,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而生,卷动得云雾翻腾不息,良久方歇。
“对于性命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人而言,凝聚自身之炁,凌空构行,并非难事。”
靖微长老收回手指,那点星芒般的炁息随之隐没。
“此符,快则快矣,看似方便,然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终究是失了神意!”
“失了神意?”罗林捕捉到了关键。
“正是!”靖微长老目光炯炯,看向罗林。
“我符箓一脉,乃至天下玄门正统符法,所重者,从来不是符纸上的那点朱砂墨迹,也不是凌空勾勒的炁息轨迹。
真正的核心,在于符成之时,所承载封存的那一点神意。
是沟通天地法则,召请相应神炁权能,并将其固化封存的玄妙!”
随即靖微指着周围墙壁上的基础符形,又指了指案几上的特制符纸与灵砚:
“之所以需要静心科仪,特制材料,并非故弄玄虚,也非能力不足。
这一切的仪轨,其根本目的,在于上表天意,格通神明。
是以至诚之心,通过特定的媒介与方式,向天上递上拜帖,借下一丝真正的法则之力,封入符中。”
“凌空画符,快则快矣,但终究只是以自身之炁,模拟天地之力,形似而神非。
如同以己之力推动巨石,虽也可伤敌,却远不及引动山崩地裂之威,其中差距,判若云泥。”
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向若有所思的罗林。
“这通天之径,这借法之能,才是符箓一道真正的精髓与艰难所在。
寻常弟子,需经年累月打磨心性,持诵经典,方能逐渐感应到那一丝冥冥中的天意,得以借法入门。”
话语略微停,靖微长老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徒儿,你乃祖师亲传法旨,身负八大神咒,心燃不灭丹火。
你的神,你的炁,本就纯净而近道,这沟通天意感应法则的第一步,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在耐心听完之后,罗林这才解惑,难怪以前自己总感觉八奇技之一中的通天箓,有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双全手修改肉体篡夺记忆,大罗洞观超脱因果,风后奇门演算天机等等,就连拘灵遣将也能轻易拿捏没有肉身的妖仙。
可偏偏这通天箓,着实有些鸡肋。
在陆谨手中,倒像是个机关枪一样,对付真正的高手,并没有什么用。
看来原因在这里,通天箓真正的核心,在通天二字,可惜陆谨终究还是没有发挥出符的真正威力。
就在罗林思考时,靖微长老伸手,朝着旁边一座看似普通的紫檀木货架凌空虚抓。
只见那货架上一层微光闪过,一方被明黄色绸缎严密包裹的物件便轻飘飘地飞入手中。
靖微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小心翼翼地解开绸缎,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绸布掀开时,一方古朴厚重的玉印呈现在罗林眼前。
此印色如凝脂,温润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印纽雕刻着奇异的云纹仙兽,底座方正,刻有玄奥难言的篆文。
以阳文小篆到手“九老仙都君印”六字,三行两列排列。
它一现身,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充斥了整个楼阁空间。
墙壁上的基础符形似乎更加明亮了些,那些典籍光晕也微微涨缩,仿佛在向这方玉印致敬。
楼内所有的灵光符意,在这方玉印面前,都自然而然地变得温顺内敛。
“徒儿,丹鼎一脉的镇脉之宝,是那传承不息的丹火。”
“那么,我符箓一脉传承至今,赖以镇守道统,沟通上清的镇脉之宝,便是此印——
上清九老仙都君印!”
第71章 以炁锁念,敕字心印(求追读)
罗林依言,双手接过那方上清九老仙都君印。
入手瞬间,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并非压手,反而极其舒服。
田青色的玉质触感冰凉圆润,仿佛握着一捧凝固的秋水。
印背阴刻“上清宗坛”四字圈边,印侧有明洪武间茅山嗣师陈天尹所题“祖印”二字。
就在罗林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印身上那些篆文,感受其中若有若无的道韵流转时,靖微长老声音再次响起:
“元符二年,我茅山第二十五代宗师刘混康真人奉诏赴京,道法精深,蒙赐号葆真观妙先生。
帝敕命镌刻此九老仙都君印,以其总括三洞四辅,为盟传之师,正式定为上清派传度之无上信物,自此成为我茅山镇山之宝。”
靖微长老的目光也落在那方玉印上,语气颇为自豪。
“其印材,传闻取自和氏璧之边角料,故有灵性天成,能夜食四两朱砂,日盖千张黄表,经年累月,灵光不损,篆文不磨。”
“乃至大明立国,洪武皇帝于十三年,欲改刻此印为奉天承运皇帝玺,以证其天命所归。
然,奇就奇在,朝廷能工巧匠三刻三试,无论以何法雕琢,印文始终复归九老仙都君之原貌,丝毫无改。
洪武皇帝惊异,知是天意难违,只得恭敬将此印送还茅山,遂有帝王难改之说,流传至今。”
“自此,我派所有箓坛设立、授箓传度,必以此印钤盖符章,其与龙虎山天师府的正一玄坛并列,共尊于道门。”
随后靖微长老深深看了罗林一眼,“九老仙都君之名,非是虚妄。
它象征着太清境九老与仙都万灵共授之信,凡钤盖此印之符章,即代表天帝有敕,神祇奉行,此乃沟通天地,代天行法的权柄!”
罗林手掌下意识地更紧了些,心中的震撼更甚。
“好了,徒儿。”靖微长老收敛心绪,声音恢复平和。
“机缘已至,静心感悟,在提笔蘸墨、勾勒符形之前,你需先将这室内所藏符道典籍的精义融会于心。
而后,便以此印为凭,静坐观摩,存神感应。
何时你能于冥冥之中,捕捉到那一丝源自高天,迥异于自身之炁的灵机,便代表你与上苍的联系,初步建立了。”
罗林郑重点头,不再多言,捧着这方玉印,走到静室中央早已备好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将玉印轻轻置于双腿之上,双手自然覆盖其上,闭目凝神。
鼻吸,口呼,各七息。
一呼一吸间,体内那簇丹火随之微微摇曳,将呼吸带入一种深沉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心中默诵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咒力如清泉流淌,洗涤着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咒文的深入,也逐渐进入内室观想之境。
心念如灯,先照见体内一片赤红(心火),继而转为纯白(肺金),再凝作深紫(脑神)。
光华由外向内,层层收束,仿佛将散逸的心神之力尽数凝聚。
最终,所有光华坍缩为一点极细微,却无比凝聚的纯白之光,稳稳停驻于眉心祖窍之处。
紧接着,那点白光倏然寂灭。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一种更本质的空。
欲要上连苍天,心里必须“空一下”——这是关键,空就相当于叩门,叩开通天之门。
这一“空”,不能掺杂任何念头,不能想“我要画符”,不能想“符成何用”,不能想“能否灵验”。
甚至连“我正在放空”这个念头本身,也必须摒弃。
一旦杂念滋生,便意味着心门关闭,前功尽弃,需立刻停下,重净身心。
此即为纸未动,炁先净,欲要通天,心诚是第一块叩门砖。
符箓一脉以往诸多弟子,全部都是入门之后静心打磨五六年,才能够勉强入定。
想要心无杂念,得有极高的性命修为,就算是这一脉的老一辈长老,要进入这种状态,也得颇费一番功夫。
但此刻,罗林下丹田中那跳动的丹火,也展现了其神异之处。
火焰伴随着精纯的炁息流转周身,所过之处,一切浮动的、焦躁的、散乱的意念。
如同冰雪遇阳,被焚烧净化,只留下一片琉璃般澄澈的灵台。
丹火所在,便是光明所至,随呼吸微微胀缩,让“空”得以维持。
也就在这极致的“空”与“净”之中,于罗林的胸口膻中穴位置,一个金光熠熠,结构古拙的“敕”字,自然而然地缓缓凝聚成型。
这个“敕”字,并非刻意观想,更像是道心与天地法则产生初步共鸣时,自然显化的象征。
它代表着命令,代表着沟通,代表着代天行法的资格初显。
罗林心中无念无想,唯有那个金色的“敕”字在灵台之中静静悬浮,伴随着呼吸与心跳,微微跳动。
跳动也是一种韵律,因为日后若要行笔画符,笔锋行走的轨迹,得完全跟随那“敕”字的跳动节奏。
跳得稳,笔锋就稳如磐石;跳得急,笔锋便难免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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