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三个老手,身上系安全绳,带上强光手电和手动蜂鸣器,先摸进去几十米距离看看情况。”
“一旦不对劲,就按响蜂鸣器发出警报,外头的人听见声音马上往回拉绳子,应该可以保证人员安全。”
几名特警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办法可行,于是上前领命。
刺啦——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只见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斜着扎在路边,轮胎布满泥浆。
随后车门推开,周永年从驾驶座跨步走下。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黑色茄克,领口敞开,武装带上别着一把制式转轮手枪。
快步走过来时,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那片翻滚的黑雾,眼底满是血丝,脚步又急又沉。
跟着他下车的阿忠手里拎着一个装备包,快步跟在后头,神色同样凝重。
“站住,现场封锁,媒体和无关人员退后!”
守在警戒带旁的警员立刻伸手阻拦。
“自己人。”
周永年看都没看那名警员,径直掀起夹克衫,掏出警官证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随后几步走到指挥车前,目光落在赵建平脸上:
“西关的赵副署长是吧?我是江北警署刑侦支队的周永年。”
赵建平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面带风霜、眼神凌厉的中年警察。
他脑子里迅速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号人。
旁边一名西关警署的干警皱起眉头,直接开口盘问:
“江北警署的?这案子归我们西关管,你们江北的人大半夜跨区跑过来干什么?”
周永年面不改色,嗓音平稳:
“这次绑架案性质太恶劣,被绑人质里有许多知名度很高的选秀明星,上头刚才紧急下达口头通报。”
“我以前经手过几次类似的武装绑架案,上面临时点将,让我带人直接并入现场专案组,协助破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坦然自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眼下整个指挥系统因为突发状况乱作一团,通讯信号也不畅通。
赵建平被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去核实调令。
听到周永年这三个字,他倒真有几分印象。
依稀记得去年江北连续破获两起连环杀人案,警视厅内部通报嘉奖的名单里,头一个就是江北警署的刑侦队长周永年。
“行了,来了就别废话。”
赵建平抬手止住手下的质疑,指着面前的黑雾:
“周队,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电子设备全部瘫痪,警犬进去后连个叫声都传出来。”
“我们正准备派人进去探路,查清楚这些黑雾的来源,看看是否和那些绑架人质的歹徒有关,最好能够尽快和对方取得联系。”
“赵署长,我带队进去吧。”
周永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脱下身上的夹克衫,扔给身后的阿忠。
顺手拽过旁边特警手里的防弹背心,干脆利落地套在身上。
“我干刑侦二十年,遇到突发情况有丰富的应对经验,比年轻队员稳妥。你再给我配两个机灵点的小伙子就行。”
赵建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明显是趟雷的活,进去后吉凶难料。
一般人躲都来不及,这人居然敢主动往里面钻。
“好,是条汉子。”
赵建平敬佩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转头喊道:
“把准备好的设备都拿过来!”
很快,两根手指粗细的橙色尼龙绳迅速紧扣在周永年的腰间安全锁扣上。
绳子另一端,则固定在指挥车头的保险杠上。
阿忠把一支大功率强光手电和高分贝蜂鸣警报器塞到周永年手里,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道:
“头儿……我刚才听那些记者播报新闻,这些雾气好像很邪门,秀妹的事……”
“闭嘴,在外头看着绳子,等我出来。”
周永年沉声打断阿忠的话,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咔嗒”一声拉动枪栓,确认子弹上膛。
随后将手电筒握在手中,推亮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打在那堵翻滚的黑雾墙壁上。
光线却像被墨水吞没一样,只能照亮前方几米不到的距离。
周永年没有停顿,迈开大步,直接越过了警戒带。
在他身后,两名被挑选出来的特警队员同样穿戴整齐,腰缠安全索。
他们那手里端着加挂战术手电的突击步枪,紧紧跟随在后面。
在三人跨入黑雾边缘的刹那。
四周所有的喧嚣、记者的播报声、刺耳的警笛声,骤然被一股阴冷的能量彻底隔断。
耳朵里瞬间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周永年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握紧手枪,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摸索过去。
随着慢慢深入,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低。
每一次呼气,都能在面前凝结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黑雾仿佛活物一样,从皮肤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穿透力。
手里的大功率强光手电照出去,光柱像被折断的木棍,仅仅只能照亮身前两米左右的地面。
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
他们仿佛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寒意从四面办法不断涌来。
周永年刚走出几米远,鞋底便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地面已经不是干燥的柏油路,而是一层半凝固的黑色物质,隐约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你们跟紧点我,别拉开距离,否则容易迷路。”
周永年侧过头,压着嗓子低语。
声音仿佛被四周浓郁的雾气压制,离开嘴唇半米,就听不真切了。
身后两名年轻特警一左一右紧贴上来,枪托顶住右肩,枪口微压,斜斜指向前方四十五度角。
三人几乎是肩膀蹭着肩膀,慢慢往前挪动,脚掌落在地上,步幅压得很小。
两名特警尽管脸色泛白,神情紧张。
但手指始终贴在突击步枪的扳机上,步伐没有半点散乱。
周永年胸口起伏了几下,手掌将转轮手枪的握把攥得咯吱作响。
虽然眼前的景象非常诡异,但他根本没有退路。
女儿登上梦寐以求的舞台,获得复赛第一名时的笑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此刻,秀妹多半正被那些歹徒绑在某间冰冷的屋子里,无助地等待着救援。
作为父亲的他,怎么能够坐视旁观,看着女儿受罪。
周永年心头一紧,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不管这片鬼地方到底是什么,老子今天就是把命扔这里,也得把女儿救出来!
强烈的信念冲上头顶,心中原本的恐惧与疑虑,被这位老刑侦生生按了下去。
他放缓步频,猫着腰,用脚尖试探着路面的虚实。
每前进一步,先确认脚下的支撑点,避免不小心进坑洞里。
腰后的橙色尼龙绳,正顺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放线延伸。
往前摸索了大约三十米。
头顶原本漆黑的天空,隐隐透下来一抹暗红的光芒。
暗红色的光线落在雾气里,把周围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浸染成一种病态的赭红色。
但也正因为有了这点微光,前方隐约浮现出度假村入口处的轮廓。
原本气派的铜制雕花大门已经被巨力扭断,斜插在水泥碎石堆里。
两侧的岗亭塌了半边,招牌碎裂在地。
绿化带里的灌木,更是全变成了焦黑的枯枝。
三人张望了一圈,眼中满是愕然。
不知道金城度假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变成这幅鬼样子。
他们只能继续压低身形,踩着满地碎石往前挪动,寻找人质所在的三号楼。
空气里的硫磺味忽然浓烈起来,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周永年右臂猛地横向一拦。
身后两名特警立刻收步下蹲,突击步枪左右交叉架开,动作训练有素。
正前方的红雾深处,蹲伏着一道臃肿的黑影。
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去。
三人顿时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人类。
那东西身高接近两米,浑身光秃秃的没有皮毛,长着一颗硕大而扁平的头颅。
肌肉呈现出死猪肉般的惨白色,肢体扭曲畸形,显得极不协调。
它四肢着地,背脊高高隆起,正趴在一堵破碎的水泥墙边,低头啃食着什么。
喀嚓,喀嚓——
骨骼被生生咬碎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开,令人心惊肉跳。
周永年瞪大眼睛,顺着那怪物的爪子往下看去。
地面残留着撕裂的黑色皮毛与破碎的防爆项圈。
一条黑色的罗威纳犬后半截身子被啃得血肉模糊。
那是刚才放进来探路的警犬。
“是黑豹!”
身后的特警呼吸骤然急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下意识地往上抬起枪口,准备扣动扳机。
周永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微微摇了摇头,低声提醒:
“我们还有任务,不要节外生枝。”
随后,手指往右侧的残垣断壁指了指,示意悄悄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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