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有生以来,只有阿紫这个女儿对他没大没小,此番被揶的面色红涨,只说了一句:“那是江湖传言,并非我的看法。”
阮星竹啐道:“心口不一!”
萧峰微微一笑。
玄慈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段王爷,我等就不打扰几位一家团聚了。”
玄慈方丈、风逸、萧峰知道他们亲人相认,必有一些不让外人听的亲热话要说,而且阿朱是否真是自己女儿,阮星竹必然要看自己亲手刺下的“段”字印记,还有金锁片,都退了出去。
梅兰竹菊自也伴随风逸左右,可此时却有些郁郁寡欢,她们也想到了自己亲生父母。
几人到了一处亭子,玄慈方丈自行去了,风逸与萧峰坐了下来,风逸道:“有酒吗?”萧峰好酒,奈何这是少林寺,他进寺时,不好带酒。
梅兰竹菊却是带了,立刻掏出酒壶,给风逸萧峰一人一壶,一边叽叽嘎嘎的介绍,这是童姥多少年酿制的美酒。
说到这个,也冲淡了一切思念之情。
风逸喝了一口,赞道:“妙妙妙,萧兄,这是天山雪酒,美妙无穷啊!”
萧峰馋虫早被四姝的介绍勾了出来,眼见风逸喝的开心,也不顾忌了,当即开怀畅饮。
萧峰说道:“阿朱能够找回父母,全凭风兄,萧某敬你!”
“请!”
两人喝了几口,萧峰又道:“但不知你是如何知晓阿朱身世的。”
风逸笑道:“萧兄忘了,我们曾为阿朱治伤,我曾经瞥见她脖子上挂着一件饰物,当时没留意,后来我遇上阿紫。
发现她脖子上有块金锁片,仿佛与阿朱的差不多,我就随口一说,阿紫说她姐姐也有一块,名字还叫阿朱,也就对号入座了。”
风逸虽在忽悠,但在萧峰这里,自然是事实了。
因为风逸的确曾与阿朱还有自己同处了很多天。
萧峰再次抱拳感谢道:“这也多亏风兄细心,不然阿朱就找不到父母了,如今说来,你我也是一家人了,当真是痛快,不过,哈哈,你得叫我一声姐夫才对。”
萧峰豪爽,但心细如发,早就看出风逸与阿紫乃是情侣,恐怕关系比自己与阿朱还亲,
昔日风逸说自己年纪比他大,萧峰本就有些不信,今日从双方妻子论,他这个姐夫当定了,好不高兴。
风逸微笑道:“叫你姐夫倒也应该,但不知你见了你二弟,是叫二弟,还是大舅哥呢?”
萧峰一呆,当即哈哈大笑,这的确是个问题。
萧峰笑声未歇,突听一道惊喜不胜的声音响彻在耳:“大哥,大哥,真想煞小弟了!”
一道青影好似一阵风掠将过来,风逸长笑一声,抚掌道:“段兄,你这凌波微步,的确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青衣人正是段誉,萧峰看到段誉也是惊喜,萧峰自和他在无锡酒楼中赌酒结拜,虽然相聚时短,却是倾盖如故,肝胆相照,双手把着他臂,笑道:“二弟,你怎也来了这里?”
段誉喜道:“说来话长,一别多日,大哥雄风犹在,小弟甚为高兴。”
原来段誉在灵鹫宫只呆了一夜,第二天就自行离开了。
少林召开英雄大会之日已至,自也来了,他内功深厚,耳音奇佳,远远听见萧峰的笑声,便展开“凌波微步”,赶了进来。
萧峰大笑一声,撒开段誉手腕,朗声道:“你父亲在此,快去拜见吧。”
段誉喜道:“大哥见过家父?”
风逸笑道:“段兄,你以后叫萧兄妹夫也未尝不可啊!”
段誉一愣,道:“莫非阿朱姐姐真是我妹妹?”他曾听阿紫说自己姐姐叫阿朱,段誉越想越觉得阿朱与阿紫很像。
风逸道:“如假包换!”
萧峰也点了点头,叹道:“昔日我见你风采清绝,为人十分直爽,一见如故,没想到今日我倒成了你妹夫。”
段誉喜不自胜道:“大哥,哪里话,我们这是喜上加喜啊!不过,我得找阿朱妹子,问问她,当日让我给她磕头,怎么算?”
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中,就听段正淳道:“爹爹对不起阿朱阿紫姊妹两,你这当哥哥的,给她磕了头,就当替爹弥补过失了。”
转眼看去,段正淳、阮星竹、阿朱阿紫一起走了过来,阿朱笑道:“段公子,小妹给你磕头了。”
“不可,不可!”段誉急忙阻止,说道:“阿朱姐,嗯,阿朱妹妹,我那日虽然给你磕了三个头,但你也救我脱离鸠摩智这恶僧的魔掌,这是应该的。”
突听鸠摩智笑道:“段公子,若非小僧,你如何能与妹子团聚,又如何能遇上王姑娘呢?”
只见鸠摩智缓缓转进。
风逸、萧峰均不明所以,这和尚怎么又回来少林寺了。
段正淳抱拳道:“犬子蒙得明王垂青,携之东来,听犬子言道,一路上多聆教诲,大有进益,段某感激不尽,这里谢过。”
鸠摩智微笑道:“不敢!只是可惜了。”
段正淳道:“可惜什么?”
鸠摩智微微一笑道:“令郎来到中原,见到一位美貌姑娘,从此追随于石榴裙边,什么雄心壮志,一古脑儿地消磨殆尽。
那位姑娘到东,他便随到东;那姑娘到西,他便跟到西。任谁看来,都道他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轻薄子弟,那不是可惜之至么?”
段誉脸色通红,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追求王语嫣连带着亲人都被人耻笑。
只听得阮星竹嘻嘻一笑,说道:“段家小皇子这是家学渊源,正所谓将门虎子,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众人不禁莞尔。
段正淳也哈哈一笑,向鸠摩智道:“这不肖孩子……”
鸠摩智摇了摇头道:“并非不肖,肖得很啊,肖得紧!”
风逸忽听得少林寺外一片喧嚣之声,说道:“国师,去而复返,并非无因吧?”
鸠摩智看向萧峰说道:“小僧出了少林寺,怎料各路群雄与丐帮人马大举上山……”
话没说完,就见少林玄生急步而来,说道:“萧施主,风大侠,段王爷,还请大雄宝殿一叙。”
几人见他一脸紧张之色,都很是讶异。
什么事能令少林高僧紧张。
几人到了大雄宝殿,就见聚集了一大群武林人物,正在互相交谈,传入耳中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那庄聚贤是谁?”却无一人作答。
风逸心中一动,心想:“庄聚贤?聚贤庄不是被灭了门吗?游坦之死了,怎么还有庄聚贤?”
萧峰心中不禁一凛,聚贤庄之会,乃因自己,天下皆知,这庄聚贤的名字,明显与自己有关,莫非是父亲?
只听玄慈方丈合十说道:“萧施主,你曾在丐帮多年,可知庄聚贤其人?”
萧峰摇了摇头道:“丐帮弟子万千,萧峰不能尽识,但才俊之士,绝无此人。”
只听玄慈说道:“众位英雄好汉,提前驾临敝寺,皆因这位丐帮帮主庄聚贤大撒英雄帖,广邀武林豪杰,路远的接帖早,路近的接帖迟,但个个是马不停蹄地趱路,方能及时赶到。
我少林寺虽在江湖上广通声气,居然事先全无所闻,可见丐帮计划周详。”
原来这里已经汇聚了河朔、山东、淮南一带百余位成名的英雄豪杰。
风逸心下更加惊讶:“丐帮帮主?庄聚贤?纵然游坦之没死,自己也夺了他的造化,他又如何能当丐帮帮主?”
八九个月前,丐帮陈长老还特意邀请风逸去竞选丐帮帮主之位,被他推辞掉了,谁知帮主之位落在了这个化名庄聚贤的人手里。
萧峰问道:“不知丐帮所为何来,方丈可知?”
玄慈摇了摇头。
只听段正淳道:“丐帮的英雄帖也是不记名的,只说丐帮帮主庄聚贤日内亲来少室山,恭聆玄慈方丈教益,信中既未说明拜山日期,更没提到邀请天下英雄,我收到这一份帖子,生怕此事对少林不利,遂立刻赶将而来。”
“阿弥陀佛!”
少林高僧齐齐合十。
不一会,两湖、江南各地的英雄到了,川陕的英雄到了,两广的英雄也到了。群雄南北相隔千里,却都于一日中络绎到来。
鸠摩智微笑道:“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与天下第一大门派的方丈相会,乃是武林最大盛事,自有大热闹可看,这江湖群豪岂不闻风而至?”
忽听殿外一人怪声怪气道:“非也非也,江湖群豪齐聚少室山,也未必只看少林丐帮,又岂能少了‘姑苏慕容’?”
第232章 风中之神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均想这“姑苏慕容”好大的声名,少林寺本来派出英雄帖,约群雄十二月初八来少林寺,一会姑苏慕容氏,这话倒也不错。
阿朱却是又惊又喜,她一听便知是“非也,非也”包不同包三哥到了,本想开腔搭话,但又顾忌到萧峰,只好闭口不言。
只见大殿并肩走进四人,正是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
包不同嘻嘻笑道:“哪位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啊?”大踏步越众而出。
玄慈方丈今天身为地主,对客人不论善恶,一般地相待以礼,可他口气大剌剌的,群雄听了均生不满,心想:“以玄慈方丈的武林声望,纵然慕容复亲至,也不能如此无礼!”
只见一名老僧身子一横,拦住包不同,乃是玄字辈僧人玄愧,合十道:“施主止步!”
包不同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潜力推来,登时气血翻涌,幸他武功不弱,一觉不妙,立刻连退三步,这才离开了玄愧掌力范围。
包不同暗呼乖乖,这些少林老和尚果然利害,拱手说道:“有劳大师,将玄慈方丈请出吧。”
他见识了玄愧的手段,便知少林寺任何一位“玄”字辈高僧,自己都不是对手,说话就不敢再似刚才的轻桃了。
玄慈合十上前,口宣佛号,问道:“老衲玄慈,不知四位有何见教?”
邓百川上前说道:“在下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乃是慕容公子门下,久仰贵寺盛名,承贵寺之请,奉公子之命,特来投帖拜候。”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拜帖。
阿紫扑哧一笑,道:“这慕容复派头可真大,难不成还想让少林寺亲迎不成?”
群雄也都明白,慕容复其实是架子大,名是送拜帖,却是希望少林寺能够亲迎自己,但没人将之宣之于口,免得得罪慕容氏。
众人转眼看去,见是一个少女,
慕容门下认得阿紫,知她武功了得,又有风逸撑腰,简直无法无天,齐不做声。
群雄虽知少林寺规矩不接待女客,但均想:“今日前来的女英雄一定为数不少,什么不接待女客的规矩,只小事一桩,少林寺又何必多起纷争。”
风波恶突然一声惊叫:“阿朱妹子!”
原来阿朱与阿紫站在一起,几人看见阿紫,也就看见了阿朱。
包不同欢然道:“阿朱妹子,快过来,快过来,我们可都想你啦!”
阿朱笑道:“邓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风四哥。”拉着萧峰一起过去,对包不同低声道:“包三哥,你们两位在无锡见过的。这个人,我今后一生一世是要跟定了的。这句话可不许你说非也,非也!”
包不同侧着眼打量萧峰,碍于阿朱的面子,便道:“不非也之至!可丐帮的乔峰给我做妹夫,看的上我慕容家吗?”
阿朱道:“三哥,慕容家待我和阿碧很好,从小把我们养大,就当自己女儿一样,待你们也好,就像是自己兄弟。我本该好好报答,但我这一生一世,已跟定了萧大哥,他死也罢,活也罢,我心里总之再没第二个男人了。”
包不同微微一笑,道:“乔帮主武功高强,跟得过!你以后连公子爷也不想,连我也不想?”
阿朱伸掌在自己头颈里做个砍下头来的姿式,斩钉截铁地道:“不想!”
包不同右手大拇指在她鼻尖前一挺,表示:“好极!”
这时玄慈方丈已经看过拜帖,给身边玄难一递,合十道:“慕容公子贵人事繁,难得来此,老衲合该亲迎。”
玄慈又对群雄说道:“众位师兄,众位朋友,慕容公子既然到了,想必丐帮庄聚贤也将至,大家同去瞧瞧如何?”
“姑苏慕容”名满天下,而少林寺玄悲大师是胸口中了“大韦陀杵”而死。
“大韦陀杵”乃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一,正是玄悲苦练了数十年的功夫。
群雄均以为是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下毒手,今日又见他派头这么大,群雄一听这话,辈份较低、性子较急的青年英豪一窝蜂地奔了出去。
萧峰、大理段氏、各路好汉、诸寺高僧,怀着好奇之心,要一睹慕容风范,加快脚步。玄慧虚空四代少林僧各执兵刃,列队出寺。
风逸与阿紫则是慢悠悠的随在最后。
玄慈等人刚到山门门口,派在半山守望的僧人便奔来禀报:“慕容公子正在半山亭等候。”
玄慈点了点头,走到石板路上向山下望去,突听鸠摩智朗声说道:“慕容公子,既已上得少室山来,怎地还不进寺礼佛?”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久仰少林寺乃是佛门胜地,古刹庄严,果然是气象不凡,今日有缘到此,在下还想观光瞻仰一番,不知方丈可肯俯允么?”
这手传音功夫一露,众人心中心中一凛,想道:“这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玄慈微微一笑,说道:“瞻仰二字,实不敢当,公子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玄慈方丈等人本来怀疑玄悲之死出于慕容复之手,然而玄垢、玄石跟踪萧峰,见到一黑衣人会少林绝技,适才又看到鸠摩智的身手,他也能使诸般少林绝技,则这一招“大韦陀杵”是他所击固有可能,就算另有旁人,也不为奇。所以对慕容复言语间,很是尊重。
玄慈看见慕容复与一白衣女子立于一处,又道:“慕容公子,还请尊驾与贵友同往敝寺……”
话还未完,忽然山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是整齐,就见一群汉子疾速向山上奔来。
奔上山崖后,双足突地钉住,如旗杆般笔直站定,一言不发。
慕容复本来等玄慈方丈亲迎自己,却被这群不速之客扫了面子,面上不豫之色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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