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第292章

  童姥一声笑罢,又恢复了凶戾之色,叫道:“我师父早就死了,他也看不到了,在阴曹地府,他要如何怪罪,那也是以后之事,我现在高兴就好!”

  风逸淡淡道:“你怎就知道你师父已经死了?难道你亲眼见他死了?”

  童姥一愣,说道:“我师父若是活着,至少也得一百五十岁了,难道还能活着?”

  风逸悠悠道:“神书已随逍遥去,此谷惟余长春泉,你听过这句话吗?”

  童姥好似挨了劈头一棍,脸色倏地煞白,只见风逸一派从容,迟疑道:“这句话,你从哪里听来的?你见过我师父?”

  “没有!”风逸摇头道:“但是大理有个地方,名叫“不老长春谷”,据说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个个活到百岁以上,且百岁老人,又都乌发朱颜,好像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一般,可他们只要一出谷,立刻就会黑发变白,老态龙钟,所以人人都说谷中住着妖怪。

  但有人留下刻言,说谷中本有一部神奇的经书,教人怎样长生不老,后来这部经书便给逍遥子拿去了,只留下一道令人饮了可长葆青春的泉水。

  这段事迹,一些谷外人都知晓,你若有心探查,绝对可以查到。

  况且逍遥子前辈只对你这大弟子传授长春功,你都九十六岁了,长春不老,令师未必不能活到现在。

  只是他老人家行事自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洒脱,倏然而出,倏然又隐,宛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璀璨流星。

  但若他哪天静急思动,想要见见自己的徒弟,结果大徒弟与三徒弟为了二徒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啧啧,这逍遥子不知还能逍遥起来不?”

  童姥听到这里,双目尽赤,面庞扭曲,双拳紧攥,指节噼啪作响,心头升起一阵绝望,目光忽地落在李秋水身上,叫道:“李秋水,这辈子就此作罢,下辈子我不想再见你!”

  说罢哈哈大笑,突然小嘴一张,一道血箭夺口而出。

  “姥姥!”众人惊叫,风逸急忙施展神功,按住她的背心,一股沛然之力裹住童姥乱走的真气,却见童姥盯着自己,微微摇头。

  风逸一愣,但真气还是给她输送进去。

  童姥手掌一挥,推在风逸肩头,不耐道:“你滚开。”

  修炼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每日须饮鲜血,但若逆气断脉,反呕鲜血,只须呕出小半酒杯,立时便气绝身亡。

  童姥功行最后一日,想要功德圆满,要求心无杂念,可来了李秋水,致使情绪过于激动,神功未复。

  就是李秋水刚才断气,她大喜大惊之下,便气息走岔,若非风逸已无尚内力压制,她早就鲜血狂喷,身受不治之伤。

  但风逸此刻提到逍遥子,不禁让童姥想到师父授艺之恩,自然也想到师父昔日让他们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的谆谆教诲,心情浮动,神志无法集中,这神功未复,就大打出手的隐患立即发作。

  梅兰竹菊齐齐奔了过去,梅剑大声问道:“风逸,尊主的伤势重是不重?”

  童姥看了一眼梅剑。

  兰剑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丹药,说道:“快把这粒九转雄蛇丸给姥姥服下。”

  童姥却摆了摆手:“不必啦!”

  “姥姥!”兰剑刚要给她喂药,童姥冷哼一声,兰剑当即打了一个激灵。

  童姥说道:“你说的不错,自从得知无崖子死了,姥姥已无生意。只是李秋水没死,我自然不能先她而死,如今她既然死了,我再无牵挂,也可以安心去死了。”

  忽又看向阿紫,说道:“我听阿紫说,无崖子给了你一幅画,问她画的是谁,她说不知道,你拿给我看看。”

  风逸微微点头,目光转动,看了阿紫一眼,见她眼里甚是关切,心中已经明白。

  无崖子当日说的清楚,他画的是李秋水,阿紫是知道的,可她并没有和盘托出。

  风逸将卷轴取出,递给了童姥。

  童姥将卷轴展开,风逸与阿紫也是第一次看,都很是好奇,伸头去看,这卷轴中所绘的的确是一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

  阿紫很是惊奇道:“这和那个王语嫣是真的像啊。”

  风逸也不由点了点头。

  他纯粹是好奇心动,想看看这所谓的画功能不能将一个人的样子完整展露出来。

  但见这幅图画真如相片一样,将整个人成比例给放了进去,的确是王语嫣的相貌。

  这无崖子这份画功,着实让风逸叹为观止,匪夷所思。

  然而童姥一见,跺脚骂道:“他…他临死之时,仍念念不忘这贱婢,将她画得这般好看!”

  “你再好好看看。”风逸慢条斯理地道:“梅剑,你们来给姥姥照亮了。”

  “什么?”童姥原本一腔愤怒嫉妒,恨不得将这画给撕碎了,听了这话,感觉到了言外之意,喝道:“拿火把来。”

  梅兰竹菊拿着火把站在童姥身后。

  童姥就着火光看时,不禁“咦”的一声,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再一审视,蓦地扬起脸来,哈哈大笑道:“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泪珠滚出眼眶,悄然滑落。

  风逸淡淡地说:“你觉得你们两个可怜吗?”

  童姥双颊忽又涨红,咬牙道:“你说什么?”

  风逸轻轻一笑道:“男人多数都是以貌取人、见一个爱一个,无崖子虽然优秀,也不例外。你与李秋水女中翘楚,偏偏因为这样一个男人,结下深仇大恨几十年。

  真是可怜又可悲,我只是看你年老,不想让你这一腔真心无处着落,才有所隐瞒,未曾想……”

  “够了,够了……”童姥禁不住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风逸笑道:“这些话的确扎心,你可以不听,但我觉得你可悲,你师妹更可怜,她看似得到过无崖子,可………”

  童姥一听,登时叫了起来:“是啊,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不行我得让她知道,无崖子也没有爱过她……”说着将李秋水扶了起来,双掌按在背心,真气源源不断输送进去,但她的心跳鼻息,却是一丝也无。

  童姥眼中神光慢慢暗淡,忽而举头望天,一抹伤痛掠过眉间,忽地纵声长笑。

  众人都听出她笑声中不胜凄凉。

  一声笑罢,童姥双目一横风逸,厉声道:“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说不杀李秋水,可你却杀了她,你个见色忘义之徒,这辈子休想染指我得梅兰竹菊!”说到这里,眸子里精光灼灼,迸射而出。

  众人不料会有此反转,一时目定口呆。

  “说的好!”风逸叹一口气:“一个女人若是将男人的话当了真,就有吃不完的苦。你能悟到这一层,也不算晚!”

  童姥见他至此地步,依旧神气自若,心中也是暗暗称奇,正要开口,

  就见风逸踏上一步,说道:“童姥,我现在能救活李秋水,你让不让救?”

  众人大吃一惊,童姥不禁心中动了怀疑,暗道:难道他作假骗我?

  伸手接过火把,蹲下身子,再看李秋水,见她脸色一片青白,双目紧闭,眉宇间聚着一团青气,又在她心口、脉门探查,身子冰凉,这是心脉被风逸阴寒指力震断,的确是死了,绝对不是龟息。

  风逸见她满是迟疑之态,便知她是怀疑自己让李秋水假死,当下笑道:“难道心脉断了,还不算死?还是你疑心我与李秋水做局骗你?”

  童姥涩声道:“你真能救活她?”

  风逸道:“我有起死回生之能,救活她不难,可活了之后,你们继续你死我活,救她何用?”

  童姥不自觉心跳加快,呼吸艰难,心中念头乱转:“这贱人死了,我为什么要救?可无崖子爱的不是她,她不知道,就此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不行,不行!”当即笑道:“我若不让她失望一次,我死不瞑目,你让她活,让她活!”

  风逸卷起宽袖,缓缓伸运双掌,按着李秋水胸口,神照功源源不断融入她的体内。

  童姥与几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两人,片刻功夫,风逸额上青筋根根凸起,头上冒起了白气,而李秋水青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嘴唇也有了光泽,那蜷屈的躯体,也在微微抽动。

  众人见状,各各吃惊,童姥面露奇异之色,喃喃道:“这世上竟然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风逸道:“虽说如此,但李秋水功力深厚,又是阴寒底子,我故意以阴寒指力震断她的心脉,再以神功搭救,也就不那么难了。若不然,可就难缠已极了。”

  内功都讲究阴阳互济,可女子性阴,所以主修的都是阴寒之劲,男子则以阳刚为主。

  哪怕打通任督二脉,内力臻至阴阳兼具之境也是一般,只有刻意施展某种武功,才会有男子转以阴柔,女子用以阳刚来转化内力。

  譬如原剧情中虚竹的北冥真气阴阳兼具,童姥起先传他的武功,练的都是阳刚一路,后来制造生死符,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好让清水凝结成冰,所以就要倒运内力。

  风逸眼见李秋水的内功底子属性阴寒,便以阴寒之劲伤她,此时再以浑厚阳和的神照功救她,便能容易一些,也是相生相克的道理。

  风逸话音刚落,李秋水突然一声长吁,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瘀血,发出丝丝热气,忽的睁开眸子。

  就见风逸蹲在自己身前,双手正在自己胸口推按,不由用力一挣,身躯猛一翻动,竟霍的站了起来,笑道:“厉害,厉害,你这层出不穷的手段,真让人匪夷所思。”

  风逸说道:“童姥让我救你,可不是占你便宜。”

  李秋水以前喜欢俊秀男子,可如今都是八十八的老太婆了,自然并不在意此事,只是看向童姥。

  童姥静坐一边,正望着她,眼神复杂难明,只是原本十分娇艳的脸蛋,十分可怖。

  童姥冷笑道:“由生到死,由死而生,感受如何?”

  李秋水神情似哭似笑:“好像是一场梦呀,我只当自己死了,要去见师哥了。”

  又吐了一口气道:“师姊,风逸既然偏心帮你,自然是你胜了,这是作何?”

  童姥冷笑道:“我想给你看样东西。”将手中画卷递给了李秋水。

  李秋水满是狐疑的接了过来,目光流动,哈哈笑道:“这果是师哥的手笔,师哥画的是我。师哥丹青妙笔,岂能画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侏儒?他又不是画钟馗来捉鬼,画你干什么?”

  当年童姥虽身材矮小,但容貌甚美,师弟无崖子跟她两情相悦。

  她练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又能驻颜不老,长保姿容,在二十六岁那年,她已可逆运神功,改正身材矮小的弊病。

  其时师妹李秋水方当十八岁,心中爱上了师兄无崖子,妒忌童姥,在她练功正当紧要关头之时,在她脑后大叫一声,吓得她内息走火,真气走入岔道,从此再难复原,永不长大,两女由此成为死敌。

  所以李秋水起死回生之后,知道有风逸在此,她打不过童姥,立刻就以此攻击童姥。

  怎料童姥毫不动怒,淡淡道:“这是你吗?呵呵,我看未必!梅剑,让她用火把好好照照。”

  梅剑将火把递向画卷,李秋水再一看,脸上忽现异常惊恐之色,道:“怎么是她?怎会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双手不住发抖,连得那画也簌簌颤动。

  霎时间,李秋水有如万丈高峰一脚踏空,身心俱是一沉,笑声中都满是愁苦。

  风逸不由叹一口气。

  “师妹!”童姥冷冷一笑,“你开不开心哪?”

  却见李秋水呆了一会儿,忽地凄然笑笑:“师姐,你就是发现这人不是我,所以才想让我知道,好死不瞑目?”

  童姥呵呵一笑道:“我起初以为这人是你,也是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人不是你。”

  李秋水黯然道:“她是我的小妹子!

  我小妹容貌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她有酒窝,我没有,她鼻子下有颗小小黑痣,我也没有,只是若不细看,旁人自然难以发觉。而且你我相争之时,我小妹子还只十一岁,你又怎会疑心到她!”

  “是啊!”童姥轻轻皱眉,“我只以为无崖子喜欢之人,就在你我之间,却没想到……”

  “你只顾恨我!”李秋水紧咬嘴唇,眼里透出一股不甘:“哪里知道人会长大的,十一岁的小女孩,会成为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师姐,你果然比我更狠。”

  跟着双眼无神,口唇微微颤抖:“唉,小妹子,你好,你好,你好!”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童姥多年来的愤怒、委屈、伤心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可她老而弥坚,强项到底,当下目光森寒,厉声说:“不错,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无崖子爱的也不是你,若是让你轻轻松松的死了,岂不是太过便宜你了?哈哈,哈哈……”

  李秋水回过头来,注视着她,柔声说道:“师姐,我跟丁春秋有私情,师哥本来不知,是你向师哥去告了密,事情才穿了。

  他要致我死命,杀我泄愤,我才和丁春秋合力,将他打下悬崖,当时我实是迫不得已,若不还手,性命不保。可是我并没下绝情毒手呀,他虽命在垂危,我还是拉了丁春秋便走,没要了他的命。

  我后来去了西夏,成为皇妃,一生荣华富贵。你却寻来,在我脸上用刀划了个井字,你找我报仇也就罢了,可师哥之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风逸与阿紫对视一眼,这一节无崖子倒是没说过。

  风逸心下暗叹:“这是让人去抓奸,结果被奸夫给害了。无崖子老兄,你还真的悲催。”

  童姥望着夜色,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一叹道:“倒也不错!所以当初我划花你的脸,并没杀你,你是觉得我怕你的儿子是西夏国王吗?”

  李秋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童姥定定地看了她时许,又环顾四周,忽地含泪而笑:“唉,今日但是让小辈们看了笑话。”突然身子一软,躺在地上,鲜血大口大口涌出来。

  “姥姥。”梅兰竹菊刚要去扶童姥。

  童姥口中血如泉涌,双目瞪圆,蓦地厉声首:“无崖子、李秋水,这辈子就此作罢!下辈子再论高低!”说罢哈哈大笑,笑声渐弱,戛然而止。

  “姥姥!!”

  “风逸,你快救姥姥,快救姥姥!”

  风逸急将童姥扶正,一手按住她背心,一手按住她胸口,以神功把她将要断绝的气息,又给恢复过来,但闻童姥娇喘细细,似是熟睡一般。

  几女又见风逸满脸痛苦之色,全身骨胳关节,都格格作响,头上汗水有如下雨一般,直向下滚,他短时间内连救两个死人,那也是难上加难,但见童姥睁开了双眼,轻轻瞥了一眼风逸,黯然说道:“算了吧!你纵然能够把我救活,我也难久生人世。”

  风逸要救她性命费劲,可让她还气,却是举手之劳。

  风逸见她这轻轻一瞥之间,是那样娇弱凄凉,心头不禁大为不安,叹道:“姥姥,这世上的男人,有大本事又能从一而终,太少太少了。我本想隐瞒真相,让你们都能开心一点,未曾想将你害成这样,你放心,我能救活你的。”

  阿紫一股莫名凄凉涌遍胸臆,脑海里闪过童姥娇嗔薄怒,很是凶狠的样子,倐地眉眼泛红,泪水盈眶,涩涩地道:“姥姥,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对你说那副画的。”

  童姥神色凄楚,摇头苦笑:“好孩子,怪你做什么,你的心意,姥姥懂,你是听风逸说我有了轻生之意,所以以无崖子有画存世,让我心生希望,只怪我自己糊涂。”

  她又看向风逸:“不要再耗费功力了,我年事已高,救活了,也不过暂延我的生机。

  你若有心,就好好对待阿紫与梅兰竹菊他们,好好陪着她们,开开心心的,不要学无崖子。”

  风逸看她失神的眼光之中,满是乞求之情,叹息一声,心道:“我只以为让李秋水假死,让她发泄了心中怨怒之气,能够记起儿时之事,再将之救活,让她们安度晚年。

  却忘了了无遗憾,哀莫大于心死的道理。我将童姥纵然救活,还不是让她备受痛苦!”

  风逸也见惯了生离死别,当下将神照功收回,轻笑道:“姥姥,我其实比无崖子还要不堪,无非是我比他脸皮更厚罢了,我做事目的性极强,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梅兰竹菊,想要讨得你的欢心,为此不惜骗你,你不必对我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