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248章

  除了贴身长随,一律不得带兵刃入内院,庄子里有李大当家重金请的‘铁线镖局’五十名好手护院,安生得很……”

  “放你娘的屁!”

  一声冷喝打断了庄丁的话。

  韩彻单手按刀,从后车上跳了下来,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皮甲还没干透,脸颊上带着一道被弩箭擦破的血痕,眼神凶戾得像头刚下山的饿狼。

  那两名庄丁被韩彻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逼得连退两晚,后背直接撞在冰凉的门柱上,腰间的佩刀仿佛重如千斤,硬是没敢拔出来。

  郑毅缓缓走下马车。

  他身上那件黑色劲装干净利落,唯独手中的雁翎刀上,血槽里隐隐还残留着一丝暗红。

  他没有看那两个庄丁一眼,只是负手站在石阶前,抬眼看了一眼那块“落梅山庄”的金匾。

  “郑毅,太湖平寇团练。”郑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沉重的铜钟,在空旷的门楼下回荡,“来赴李大当家的赏梅宴。”

  门楼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三分。

  那两名庄丁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打战。

  他们虽然常年待在嘉兴深山,但“太湖活阎王”的名字,最近在江南道上传得沸沸扬扬。

  一夜屠灭铜帽山、生剁独眼狼的煞星,竟然就站在他们眼前。

  正僵持间,庄园中门大开,一个管家模样的微胖老者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极深的笑褶,正是李万山的心腹总管李福。

  “哎呀呀,贵客临门,老奴有失远迎,该打,该打!”李福隔着老远就打躬作揖,眼神在郑毅身上飞快地打了个转,又瞥见后头那辆滴血的平板大车,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却硬是压住了惊骇,满脸堆笑道,“郑团练大驾光临,李大当家与各位把头已在‘抱雪堂’备下热酒,就等郑爷了!快请,快请!”

  韩彻冷声道:“我们带进来的箱子呢?”

  李福连忙道:“这位军爷放心,庄子里的下人绝不敢乱碰。

  既然是郑爷带给各位老爷的物什,直接由贵属抬去抱雪堂门外便是。”

  郑毅微微颔首,侧头对阿三吩咐道:“抬上车里的东西,跟在后面。”

  “是!”阿三和四名青鱼岛精锐沉声应诺,面无表情地架起两个特制的沉重板箱,脚步沉稳地跟了上来。

  每走一步,铁裹木的箱底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跨过三进院落,沿途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回廊两侧摆满了名贵的梅花盆景,红梅傲雪,幽香扑鼻。

  然而,穿行在其中的这队满身血腥泥泞的军汉,与这如诗如画的江南园林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引得沿途伺候的丫鬟仆役纷纷退避三舍,面露惊恐。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宽敞的暖阁,名唤“抱雪堂”。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顶级龙涎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屋内还夹杂着温热的酒香、炙烤鹿肉的油香,以及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之声。

  堂内四角摆着四个足有一人高的大铜炉,里面烧着无烟无味的银丝上等炭,烘得整座大堂暖如阳春三月。

  八九个身着绫罗绸缎、外罩貂裘的中年或老者正围坐在中央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大圆桌旁,手中端着精巧的宣德炉暖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老者约莫六旬上下,面色红润,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银白胡须,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暗纹的缎袍,腰悬羊脂白玉佩,神态自若,自有一股执掌江南半壁钱粮的沉稳威严。

  此人正是扬州盐商总把头,李万山。

  李万山下手左侧,坐着一个身形偏瘦、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杭州茶商总把头赵显之;右侧则是一个体态滚圆、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扳指的中年胖子,湖州丝绢与漕运大户孙茂才。

  李福快步跨进门槛,走到李万山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万山手中的紫砂茶盏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随即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放下茶盏,朗声笑道:“哈哈哈哈!郑老弟远道而来,老夫未曾远迎,失礼失礼啊!”

  大堂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富商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门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猛地灌入暖阁,吹得铜炉里的炭火骤然一亮。

  郑毅跨过门槛,韩彻紧随其后,两人身上的泥水与血污在明亮的烛火下一览无余。

  大堂里的笑声瞬间凝固了。

  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商贾看到郑毅衣甲上的血迹,脸色微微一白,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钱万财战战兢兢地从郑毅身后钻了出来,尴尬地拱了拱手:“李大哥,赵兄,孙兄……钱某把郑爷请来了。”

  孙茂才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扯出一抹讥诮,阴阳怪气地道:“哎哟,钱老弟,你这是去泥坑里打了个滚,还是半路上跟母老虎掐了一架?怎地弄得如此狼狈?咱们江南商会的赏梅宴,可从来没人穿成这样登门的。”

  赵显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郑团练沙场猛将,平日里习惯了披甲执锐,倒也是真性情。

  只是这大齐律例明言,私聚兵器甲胄入私宅,若让官府的按察使司知道了,怕是免不了一场口舌官司啊。”

  这两人一唱一合,看似打趣,实则一上来就给郑毅扣了个“粗野无礼”、“触犯官律”的大帽子,想杀一杀这位太湖新贵的威风。

  郑毅神色未动,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圆桌前空出的两张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韩彻抱着长刀,冷冷地站在他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孙茂才,看得那胖子脖颈发凉,讪讪地闭上了嘴。

  李万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抚须笑道:“来者皆是客。

  郑团练一夜之间平了铜帽山,为民除害,实乃江南之福。

  老夫等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气逼人。

  李福,给郑团练换热茶,上好酒!”

  “慢着。”郑毅抬起手,声音平缓冷硬,“李大当家,茶先不忙喝。

  赏梅宴的酒,我郑某人也未必有胃口。”

  李万山眼神微微一凝:“郑老弟这是何意?莫非觉得老夫这落梅山庄的茶酒,配不上你太湖平寇团练?”

  “茶是好茶,只怕有人的心是黑的,喝下去烂肠子。”郑毅看着李万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赵显之眉头一皱,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郑团练!我们敬你是朝廷批文的团练使,给你三分薄面。

  在座的皆是江南道上有头有脸的长辈,你虽有悍勇之名,但在商言商,如此说话,未免太张狂了些吧?”

  “张狂?”

  郑毅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阿三,把李大当家和各位把头的‘贺礼’抬进来。”

  “得令!”

  堂外传来阿三一声怒吼。

  紧接着,四名虎背熊腰的青鱼岛精锐,扛着两口沉重粗糙的黑木箱子大步跨入抱雪堂。

  “砰!砰!”

  沉重的木箱狠狠砸在精美的波斯织花地毯上,地面猛地一震,连茶桌上的白玉瓷碟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李万山眼角跳了跳,盯着那两口渗着暗红血迹的箱子:“郑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钱老板说,各位总把头想看看我郑某人的刀够不够快,路子够不够野。”郑毅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路过黑竹岭的时候,有人送了我几样土特产。

  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顺手带过来,请各位掌掌眼。”

  郑毅单手抓住第一口木箱的铜锁,猛地一较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生铁铸造的锁扣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他一脚踹开箱盖!

  “哗啦啦——!”

  数十柄通体漆黑、形如弯月的厚背马刀,夹杂着几十支儿臂粗细的大黄重弩箭,如同倾泻的垃圾一般,被郑毅抖手倒在了光滑如镜的地砖上!

  冰冷的生铁碰撞声在死寂的大堂内格外刺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郑毅反手抽出身后韩彻腰间的雁翎刀,挑开了第二口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剧毒恶臭的血腥味瞬间在大堂内炸开!

  “骨碌碌——”

  七八颗戴着青铜面具、嘴角流淌着黑血的狰狞人头,顺着箱口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孙茂才的脚边!

第1055章 商队的底册

  “啊——!!”

  孙茂才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肥胖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椅子和一桌子的热羹。

  滚烫的鹿肉羹泼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往李万山身后躲,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人头:“死人!人头!郑毅!你……你要造反吗?!”

  另外几个小行会的掌柜也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离席后退,大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守在外面的庄园护卫听到动静,哗啦啦拔出刀剑就要往里冲。

  “都给老子退下!”李万山突然爆喝一声。

  老头子到底是在大风大浪里翻滚了一辈子的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东西,眼神剧烈闪烁,硬生生把场面弹压了下来。

  李福连忙带着家丁把门窗关紧,将外头的护卫挡在院子里。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死寂,只剩下银丝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孙茂才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李万山缓缓站起身,绕过翻倒的桌椅,一步步走到那些兵刃和人头前。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地上那柄厚背弯刀,又拿起一支通体漆黑的大黄弩箭,借着火光看清了箭尾上一道极其隐蔽的暗纹。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颗死状凄惨的人头上时,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中原人的面孔,高鼻深目,颧骨高耸,虽然服毒自尽导致面容扭曲,但那股塞外异族的凶戾特征根本掩盖不住。

  站在李万山身后的赵显之也看清了,原本儒雅从容的面具瞬间碎裂,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这是北狄弯刀?!还有神机营管制的大黄重弩?!”

  “赵总把头好眼力。”郑毅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自九幽寒潭中升起,“黑竹岭,五十里官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三十个北狄狼骑死士,手持大齐禁军重弩,在嘉兴府城外三十里的大道上设伏,专门等我郑毅的人头。”

  郑毅上前一步,靴子重重踩在一颗人头上,将其脸上的青铜面具踩得粉碎,露出底下那张泛着青黑毒血的脸。

  “各位都是精明绝顶的买卖人。

  你们来告诉我,三十个骑着快马、带着军中重器的北狄死士,是怎么越过九边重镇的烽火,穿过山东、河南两省的关卡,不声不响地渡过长江,一直摸到这江南腹地的嘉兴城外的?!”

  郑毅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官军的大黄弩,一石二斗的拉力,每一柄上面都有工部和兵部的编号。

  哪怕箭尾的火印被磨掉了,这夹钢的锻打手法,也是应天府军械局的独门工艺。”

  郑毅俯下身,盯着脸色煞白的赵显之:“赵把头,杭州的茶商每年走运河往江北运茶几万箱,你们的船队,有没有运过‘私货’?”

  赵显之吓得一哆唆,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郑……郑团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赵家世代书香经商,何曾干过这等通敌叛国的勾当?!这黑锅我赵显之背不起,杭州赵家更背不起!”

  郑毅冷笑一声,目光又移向躲在后面的孙茂才。

  “孙老板,湖州丝绸名扬天下,漕帮的码头八成捏在你们手里。

  水路通畅得很呐,连蚊子飞过去都要交过头税。

  三十个大活人,连人带重兵器,乘船过江下太湖,漕帮的巡水小头目是瞎了眼,还是收了金子?!”

  孙茂才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汗水把领口的貂毛全浸湿了,带着哭腔喊道:“郑爷!爷爷!天地良心啊!漕帮底下上万苦哈哈,各码头盘根错节,我孙茂才就是个卖布的,哪里管得了每一条乌篷船上装的是什么啊!我要是知道这里头有北狄的鞑子,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沾边啊!”

  屋里的商贾们全都慌了神。

  他们原以为今天这场赏梅宴,是一场富商巨贾联手试探、甚至拿捏这个太湖武夫的鸿门宴。

  他们想用银子和人脉,把郑毅变成江南商会养在太湖里的一条听话的看家恶犬。

  可地上的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江湖仇杀,更不是绿林劫道!

  这是通敌!这是谋反!这是抄家灭族、诛连九族的泼天大罪!

  只要朝廷的缇骑或者按察司的官兵推开这扇门,看到这一地的军器和北狄死士,在座的所有人,哪怕家财千万,明天就得全部被押上刑场,斩首示众!

  李万山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原本红润的面孔此刻显得异常苍老,但眼神深处的那股狠厉终于被逼了出来。

  “郑老弟。”李万山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闭嘴。

  老头子转过身,看着郑毅,沉声道:“沈照在苏州倒台的时候,老夫就该想到,梦魇这帮吸血鬼的根子,扎得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当年他们插手两淮盐引,老夫只当他们是朝中某位大员养在暗处的鹰犬,为了捞银子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看来……他们不仅要银子,他们连这大齐的江山都想卖个好价钱!”

  李万山走回主位,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的绢帕,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然后抬起头看着郑毅。

  “郑老弟,你既然把这些东西带到了落梅山庄,而不是直接送去嘉兴知府衙门或者巡抚按察使司,就说明你不想把这江南的天彻底捅漏。

  开门见山吧,你今天来,到底想要什么?”

  郑毅拉过一张太师椅,重新坐下,雁翎刀随手横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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