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233章

  苏檀没有再问。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

  她抬手拢了拢,转身往南岸走:“我去擦刀。

  出发前叫我。”

  天还没亮,青鱼岛上已经动了起来。

  韩彻挑了十八个人,加上他和郑毅,一共二十个。

  人人穿深色短打,鞋底用草绳缠了两圈,踩在石头上不出声。

  刀都涂了锅灰,不反光。

  阿三的腿伤还没好,走路有些瘸,但自己硬跟来。

  韩彻骂了他两句,也没撵他。

  老陈留在岛上,带着季小云和几个半大孩子看家。

  北墙瞭望楼上加了两盏风灯,南岸船坞里备了四条快船,随时可以接应。

  郑毅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缠了布条,和腰带绑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看天,夜风里夹着细小的水沫,像要下雾又没下。

  “走。”

  二十个人分乘三条船,从南岸出发,贴着湖面向北。

  桨声压得很低,一人划一桨,水声像鱼尾翻出来的碎响。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看见苏州城西面的城墙在夜色里露出来。

  城墙不高,墙根下黑鸦鸦的,沿着河汊长满了构树和臭椿。

  菜市街外面的小河在这里汇入护城河,水面上浮着几片烂菜叶和碎木片,散发出一股酸腐味。

  三条船在离岸半里的地方停下,留下六个人看船。

  剩下的人从浅水里徒步上岸,沿着一条排水沟朝菜市街摸过去。

  天还没亮,菜市街两边的铺板都紧闭着,只有东头几户早点摊子已经起了火。

  火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几块晃动的黄斑。

  两个半大的孩子抬着一筐萝卜从巷子里走出来,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他们没往这边看。

  韩彻走在最前面,脚步又轻又快。

  他在菜市街后面一条窄巷口蹲下,朝后摆了摆手。

  队伍贴着墙壁鱼贯而入。

  巷子只有一人多宽,两边的墙头高高低低,有根竹竿横在头顶,上面挂着几串晾了一夜的咸鱼。

  韩彻抬手把竹竿拨开,咸鱼轻轻一晃,掉下一粒碎盐,落在一个汉子的脖子里。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出声。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河,河对岸就是齐云楼的后院。

  院墙是青砖砌的,年岁久了,墙面有些鼓包,砖缝里长着几蓬灰绿色的苔藓。

  院墙和河岸之间只有一条窄道,堆着几个破箩筐和一张翻倒的方桌。

  郑毅贴着墙角,抬头看齐云楼。

  楼是两层,飞檐翘角,黑瓦顶。

  楼上的窗子都关着,只有二楼下檐转角处挂着一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地晃。

  灯笼下有一道小门,连着后面的柴房。

  门边没有站人,但门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

  韩彻凑过来,压低声音:“柴房门后可能有两个暗哨。

  后院通前堂的廊子口也有一个。

  楼里其他人应该在睡。”

  “后门进去,柴房里堆着干柴和炭筐。

  廊子口那个哨最容易看见我们,得先摸掉。”郑毅说。

  韩彻指了指对岸一棵歪脖子构树:“我先过去。

  那棵树能借个力,从墙头翻进去。

  等我把柴房后面的哨摸了,你们再过河。”

  郑毅按住他肩膀:“小心那个灯笼下面。

  亮处容易看漏暗哨。”

  韩彻点点头,弯着腰退后两步。

  他踩着河边的石阶,身子一纵,轻飘飘地蹿上那棵构树。

  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掉进水里,漂走了。

  韩彻借着树枝的弹力,翻上后墙,趴在墙头停了一瞬。

  墙内没有动静。

  他翻了下去。

  众人在对岸屏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后院那扇小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朝这边招了招。

  郑毅第一个下水。

  河水只到膝盖,底下是滑腻的淤泥,踩上去像踩着死鱼。

  他一步一步摸到对岸,上了岸,身子贴在门边。

  后面的人鱼贯跟上。

  进了后院,一股呛人的炭灰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黑洞洞的,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墙角堆满了劈柴和干草。

  一个内卫倒在地上,脖子歪向一边,身下没多少血。

  韩彻蹲在门后,反手握着刀,刀尖滴了一滴血。

  他用衣角擦了擦。

  “楼后面还有两个,一个在井边打盹,一个在灶房门口。”韩彻低声说,“都解决了。”

  郑毅问:“前堂呢?”

  “前堂有十几个,睡在通铺上。

  二楼上还有几个,身份不清楚。

  赵大耳被关在楼梯下面那间暗房里,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人还活着,靠墙坐着,手腕上有伤。”

  郑毅沉默了半秒,说:“先不救。

  我们人少,带上他就走不快。

  先把楼里能打的都放倒,再带他出去。”

  韩彻点头,朝身后的人比了两个手势。

  七八个汉子分成两路,一路贴着墙根朝东厢摸,一路跟着韩彻往前堂正门走。

  郑毅自己带四个人,沿廊子绕到西侧。

  那里有一道窄楼梯通二楼,木踏板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响。

  他试了试,只把脚落在靠墙的一侧,果然声音小得多。

  上到二楼,迎面是一条窄廊,黑漆漆的。

  楼板在脚下微微颤,从楼下的通铺传来一个人断断续续的鼾声,像在拉一把破胡琴。

  郑毅面前是四扇房门,都关着。

  他用手背贴近第一扇门,里面没有呼吸声。

  第二扇,里面传来很浅的呼吸,一个人。

  第三扇,也是一个人。

  第四扇,呼吸声重些,似乎还翻了个身。

  他朝身后的人比划了一下,几个人各就各位。

  郑毅从腰里取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挑开门闩。

  门后只搭着一根木栓,没锁。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床上的人似乎是个女子,长发散在枕上,脸朝里,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没动手,退出来,又进第二间。

  这间里面是个瘦小的男人,刚翻了个身,郑毅已捂住他嘴,刀背在他后颈上一磕。

  那人全身一软,没声了。

  第三间和第四间也如法炮制。

  四个人全被放倒,没惊动楼下的鼾声。

  韩彻那边也动了。

  郑毅站在楼梯口,听见前堂里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像拳头砸在棉花包上,接着是重物从通铺上滚落地板的声音。

  有人闷哼了一声,又断了。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前堂里的十几个内卫全被绑了手脚,嘴里塞着破布,扔在通铺底下。

  郑毅从二楼下来,穿过前堂。

  前堂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黑漆长桌,桌上散着酒壶、杯盏,还有一本翻开的账册。

  正墙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齐云”二字,黑底金字,在跳动的烛火里显得阴森森的。

  韩彻正从东厢出来,手里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布内衣,光着脚,脸上有一道新划的血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人是账房,会算会写,应该知道不少事。”韩彻把他往地上一丢,“怎么处置?”

  “带走。”郑毅说,“账本也带上。

  还有暗房里的人,去把赵大耳背出来。”

  阿三带着两个人去暗房。

  门锁被劈开,赵大耳果然在里面,靠在墙角,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

  他左手少了一根指头,断口被人用布胡乱扎着,渗出的血已经干成黑色。

  人还醒着,只是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阿三把他扶起来,背在背上。

  赵大耳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郑哥……我……”

  “别说话。”郑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

  一行人从后门原路撤出。

  临走前,郑毅叫住韩彻:“把灯笼挑下来。”

  韩彻挥刀挑断灯笼绳,红灯笼掉在地上,烛火舔着纸皮,忽地烧起来。

  他上去踩了两脚,火灭了,剩下一地碎纸和竹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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