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78章

  郑毅在经过一家铁匠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门口挂着的镰刀,借着镰刀刀面的反光,看了一下身后。

  街对面有一个卖梨的小贩,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的梨堆得整整齐齐的。

  小贩正低着头给一个顾客称梨,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郑毅注意到,那个小贩的袖子里有一个东西在闪——不是银子,是铁。

  一小截刀柄从袖口里露了出来,被太阳照得反了一下光,很快又被袖子盖住了。

  “卖梨的。”郑毅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是住户的后墙,墙头上插着碎瓷片防止人翻墙。

  郑毅进了巷子就开始跑,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苏檀跟在后面,她跑起来几乎不出声,靴底落地的时候轻得像猫。

  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

  郑毅没有出去,而是拐进了巷子中段的一个门洞里。

  门洞很浅,刚好够两个人挤在里面。

  他背靠着门板,把苏檀拉进来,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下面硬邦邦的刀鞘。

  脚步声从巷子口进来了。

  一个人,脚步很轻,如果不是在这么窄的巷子里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走到门洞前面的时候停了。

  停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往前走,往巷子尽头去了。

  郑毅从门洞里出来,看见一个背影——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褐,头上扣着一顶竹编的斗笠,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下面露出一截刀柄。

  那个人走到巷子尽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左拐,消失了。

  “卖梨的换了衣服。”苏檀说。

  “斗笠没换。

  卖梨的时候斗笠挂在车把上。”

  两个人追出巷子,巷子外面是一条更偏的街,街两边是住户的后门和几家破旧的小酒馆。

  那个灰褐色的人影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正往一座石桥上走。

  石桥的栏杆上蹲着几只石狮子,狮子的头被风雨磨得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郑毅上了桥。

  桥下的河水很窄,水色发绿,漂着几片菜叶子和一只翻着肚皮的死鱼。

  他过了桥,前面是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夹道,夹道里光线很暗,头顶上只有一线天。

  那个灰褐色的人影在夹道里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好像不知道自己被人跟着——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夹道走到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灰褐色的人影往右拐了。

  郑毅追到路口的时候,右边是一条空荡荡的巷子,没有人。

  他站在巷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两边的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发红了,密密匝匝地贴在墙上,风一吹就翻起一层红色的波浪。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

  但那个人不见了。

  郑毅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墙头。

  墙头上没有碎瓷片,墙也不太高,翻过去很容易。

  他正想跳上去看看,头顶上的爬山虎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从里面往外鼓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爬山虎后面。

  郑毅的匕首出鞘了。

  他没有看头顶,而是往后撤了一步。

  就在他后撤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从爬山虎后面扑了下来,像一只从藤蔓里挣脱出来的蝙蝠。

  那个人的手里有一把刀,刀身细长,刃口在阴暗的夹道里闪着幽蓝色的光,直取郑毅的面门。

  这一刀很快。

  比厉寒的快,比苏檀的快,比雷响的快得多。

  不是比武的快,是杀人的快——没有起手式,没有虚招,就是一刀,从藏身的地方直接扑下来,刀尖对准你的脸,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你的脑袋劈成两半。

  郑毅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去,他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脸上刮过,紧接着听到了匕首磕在刀刃上的声音——叮的一声,又尖又细,在窄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那个人落在地上,没有停顿,第二刀已经来了。

  横着抹,目标是郑毅的喉咙。

  这一刀的角度很刁钻,刀锋走的是斜线,从右下往左上,刚好卡在匕首最难格挡的位置。

  郑毅没有挡,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刀锋从喉咙前面一寸的地方划过去。

  然后往前冲——打狼的那一套。

  但这个人不是狼。

  他没有被郑毅的近身吓到,反而顺着郑毅前冲的势头往侧面滑了半步,手腕一转,细长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从侧面劈向郑毅的脖子。

  这一刀的力量不大,但角度极其精准,对准的是颈动脉的位置。

  郑毅来不及用匕首格挡,只好竖起左臂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砍在他左小臂上,皮袍的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絮翻了出来,但没有血——他小臂上绑着一块铁片,是今天早上从车马店马厩里捡的一块马蹄铁,用布条缠在手臂上的。

  刀砍在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人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够了。

  郑毅的匕首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了那个人握刀的手腕。

  不是刺,是划——一道细细的口子出现在那个人的手腕内侧,皮肉翻开来,露出底下白色的筋膜。

第999章 皮外伤也是伤

  血没有马上流出来,伤口先是白的,然后才慢慢地渗出一颗一颗的血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右手松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但他左手接得很快,刀换到左手,反手又劈了一刀。

  这一刀的力量比右手差了不少,速度和角度也差了,郑毅轻松地躲过去了。

  那个人趁郑毅躲的间隙,往后退了三步,靠在了爬山虎覆盖的墙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手腕上流下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青砖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的斗笠在刚才的打斗中掉了,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往上挑,看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狐狸。

  “你绑了铁。”那个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郑毅的左臂。

  郑毅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匕首横在身前。

  那个人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忿怒的笑,是一种“我没想到”的、带着点意外的笑。

  他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往两边拉,露出两排又白又齐的牙。

  “狂刀门的人没告诉过你,”他说,左手握着刀,刀尖朝下,摆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临安魏家的刀,从来不单走。”

  郑毅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衣袂带风的声音。

  从夹道的另一端,从他们刚才来的那个方向,有一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郑毅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面前这个人虽然伤了右手,但左手握着刀,刀尖朝下的那个姿势郑毅从来没见过。

  那不像是要进攻,更像是要防守,或者拖延。

  身后的人已经到了。

  郑毅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这次不是细长的刀,是一把厚重的、带着风声的刀。

  刀还没到,刀风先到了,吹得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檀出现在他身后。

  她的窄刀出鞘了,墨绿色的身影从郑毅身侧掠过,迎上了后面那个人。

  两把刀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火星在阴暗的夹道里迸溅开来,照亮了爬山虎叶子背面的脉络。

  郑毅没有管身后。

  他的眼睛盯着面前那个狐狸脸的人。

  那个人左手刀尖朝下的姿势让他很不舒服——太放松了,放松到不像一个刚被割伤了手腕的人。

  “你叫郑毅。”那个人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郑毅没有回答。

  “北边来的。

  一个人,一把匕首。”那个人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知道我追了那个丫头追了多远?从湖州追到北宁城,两千里路。

  好不容易追到了,结果她跑进了你的院子。”

  郑毅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

  “是你追的沈鸢。”

  “是我。”那个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自己早上吃了什么,“那个丫头很能跑。

  一个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就她跑得最快。

  她爹把她推进后院的地窖里,盖上盖子的时候,她爹的背上中了三刀。

  她在那个地窖里蹲了一夜,听着上面的脚步声,听着她爹妈的叫声,一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才爬出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不是残忍的笑,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漠然——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郑毅的声音变沉了。

  “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那个人说,“沈家满门,不是我杀的。

  但我在旁边看着。

  我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确保沈家没有活口。

  结果那个丫头跑掉了,我的任务就变成了追她。”

  他左手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杀了我的搭档。

  在北宁城外,你用匕首捅了他的肚子。

  他死的时候不太好看,肠子流了一地,嘴里全是血。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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