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77章

  河风吹过,把袍子的边缘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你不跟我回去?”苏檀问。

  “我还有事。”

  “什么事?”

  郑毅从怀里掏出那块绸布。

  鹰爪蛇。

  “去找绣这只鹰的人。”

  苏檀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七天的期限还没到。”她说,“你是要自己去查?”

  “我等不了七天。”郑毅把绸布重新塞回怀里,“你回去告诉你师父,厉寒死了。

  杀他的人,手法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什么人?”

  “我在北宁城杀的那个杀手。”郑毅说,“北宁城的杀手,和平望的杀手,用的是同一种刀法。

  割喉咙的刀口,一模一样。”

  苏檀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是说——追杀沈家丫头的人,和杀厉寒的人,是同一拨人?”

  “同一拨人,或者同一个人。”郑毅说,“用的是同一把刀,或者同一类刀。

  刀口细长,极薄,出手极快。

  不是江湖上的野路子,是训练出来的。”

  苏檀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船板上的厉寒。

  厉寒的喉咙上那道细长的口子,在阳光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条红色的丝线被人小心翼翼地缝在了皮肤上。

  “我跟你一起去。”苏檀说。

  “你不回去?”

  “师父让我带厉寒回去。”她顿了一下,“但师父不知道厉寒死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不讲理,但她说得理直气壮。

  郑毅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厉寒确实是师兄妹——骨子里都有一种“我先做了再说”的蛮劲。

  “你师父会来找你的。”

  “那正好。”苏檀站起来,朝码头上的船工喊了一声,“船家,麻烦你把这个人送到湖州城外的狂刀门。

  到了山脚下,敲三下钟,会有人下来接。”

第998章 一瞬间,但够了

  船工接过她扔来的碎银子,点了点头。

  船篙一撑,船离开了码头,顺着河水往下漂。

  船上的厉寒躺在那里,墨绿色的袍子盖在身上,风把袍角吹得飘起来,像是他在抬手告别。

  苏檀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漂越远。

  她的眼睛还是那种冷灰色的,但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红的,是憋红的。

  她没有掉眼泪,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郑毅。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找绣鹰的人吗?”苏檀说,“湖州城里最大的成衣铺子叫瑞锦祥。

  他们家的绣娘认得全城所有的绣活。

  想知道谁绣的鹰,去问绣娘。”

  她翻身上了枣红马,动作还是那样快,那样稳,腰挺得笔直。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不像一个练武的人,下巴上有一点微微的青色——是牙关咬紧之后,咬肌绷出来的痕迹。

  郑毅上了自己的马,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土路上的尘土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马蹄踩上去,扬起一层细细的、金色的尘雾。

  路边的水田里,有人在赶着水牛犁地,牛的叫声又闷又远,像是在地底下传来的。

  跑到那个岔路口的时候,郑毅又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下的两个老头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卖凉茶的老婆子。

  老婆子坐在树荫里,面前摆着一个陶罐和几个粗瓷碗,看见两匹马跑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凉茶!一文钱一碗!”

  郑毅没有停。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跑过了岔路口,朝湖州城的方向跑去。

  苏檀说瑞锦祥在湖州城里最大的那条街上,但她说错了——瑞锦祥不在最大的那条街上,在最大那条街的背面。

  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高得能挡住正午的太阳,青砖墙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层泡过水的毡子。

  巷子深处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既有染坊的染料味,又有陈年木头腐烂的甜腥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被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吹,一阵一阵地往人鼻子里钻。

  瑞锦祥的门面不大,门板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绣着“瑞锦祥”三个字。

  绣工很好,字的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一根跳线。

  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来织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像是有人在用梭子敲一面很小的鼓。

  郑毅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着桑皮纸,纸被岁月熏成了黄褐色,透进来的光也跟着变成了一种旧旧的颜色,像是泡过茶的水。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布匹和绣片,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浓艳,像一幅幅被挂在墙上晾干的、浓缩了的晚霞。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架织机,一个老妇人坐在织机后面,背佝偻着,花白的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两只手在梭子和经线之间来回翻飞,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找谁?”老妇人头也不抬地问。

  声音很干,像两片树皮互相磨擦。

  “找绣娘。”苏檀从郑毅身后走进来,站在门口,背后的光把她勾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剪影。

  “我就是。”老妇人停下了织机,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不花,很亮,黑眼珠像两颗泡在清油里的花椒粒。

  她看了苏檀一眼,又看了郑毅一眼,目光在郑毅腰间的匕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做什么?”

  郑毅从怀里掏出那块绸布,展开,放在织机旁边的木台上。

  绸布上的金线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那只鹰的翅膀张着,爪子深深地嵌进蛇的身体里。

  “这块布,是谁绣的?”

  老妇人拿起绸布,凑到眼前看了看。

  她的手很稳,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捏针磨出来的。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然后把绸布放下了。

  “不是湖州的活。”她说。

  “你怎么知道?”

  “金线。”老妇人伸出食指,点了点鹰翅膀上的一根金线,“湖州绣的金线是三股捻的,这根是四股。

  四股金线只有临安的铺子才用。

  还有这个针法——鹰眼的针法是套针,套了三层。

  湖州的绣娘最多套两层,套三层眼睛会凸起来,这只鹰的眼睛是平的,用的是临安的平套法。”

  “临安哪家铺子?”

  “这个说不准。

  临安有七八家绣庄能用四股金线。

  但这个活——”她又拿起绸布看了一眼,翻到背面,摸了摸绣纹边缘的衬布,“衬布用的是苏州的软缎,不是临安本地的东西。

  临安绣庄用软缎的只有两家,一家叫云锦绣,在清河坊。

  一家叫彩章阁,在御街后面。

  云锦绣的软缎是苏州沈万顺供的货,彩章阁的软缎是从湖州这边收过去的旧料。

  这块衬布的软缎手感滑,经纬密,是沈万顺的东西。”

  郑毅看了苏檀一眼。

  苏檀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这个老妇人说的东西她大概能听懂。

  “所以是云锦绣?”

  “十有八九。”老妇人把绸布推回来,“你们找云锦绣做什么?这块料子是旧活,至少做了一年多了。

  袖口的包边都磨毛了,这东西的主人没少穿。”

  郑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绸布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多谢。”

  “不用谢。”老妇人的手已经重新搭在了织机上,梭子又开始在经线之间穿梭,“问完了就走吧,我这还有三匹布要赶。”

  走出瑞锦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巷子里还是那股染料混着朽木的味道,但郑毅闻到了一样别的东西——新鲜的、被太阳晒热的尘土味。

  巷子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路人。

  郑毅站住了。

  他的右手垂下来,手指碰到了腰间匕首的柄。

  苏檀也站住了,她顺着郑毅的目光看向巷子口,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反光,白花花的一片。

  “怎么了?”

  “有人。”郑毅说。

  他从巷子里走出去,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骑驴的、抱着孩子走路的,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可疑。

  但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巷口墙角的青苔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

  脚尖朝外,脚跟压得很深。

  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听见他们从瑞锦祥里往外走的动静之后,转身离开了。

  脚跟着力深,说明这个人转身转得很急。

  “跟了我们一路。”郑毅说。

  “从哪开始跟的?”

  “不知道。”郑毅蹲下来看着那个脚印,脚印的纹路在青苔上印得很清楚,鞋底是牛皮做的,鞋跟边缘有一道月牙形的磨损,“但我知道他穿什么鞋。”

  他站起来,沿着街往前走。

  苏檀跟在旁边。

  两个人走得不快,像是在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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