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58章

  沈鸢吃完了大半碗面,把筷子放下,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发呆。

  “怎么了?”郑毅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吃过这么热呼的饭了。”

  赤牙在一旁插嘴:“沈姑娘,你以前在南边吃的东西,比这个好吃吧?”

  沈鸢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一定。我爹以前老说,好吃的东西不在贵,在饿。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不饿的时候吃什么都不香。”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碗,“我现在应该挺饿的。”

  赤牙没听懂,但觉得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

  吃完饭,赤牙抢着去洗碗。他端着三个碗跑到后院,跟掌柜的借了热水,蹲在水缸旁边一个一个地洗,洗得还挺认真。

  沈鸢坐在大堂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门口暗下来的天色。

  “郑公子。”

  “嗯。”

  “从这里到江南,要走多久?”

  “看天气。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

  沈鸢点了点头,把茶杯转了两圈。

  “你想好到了江南先去哪里了吗?”

  “先去你家。”

  沈鸢的手停了。

  “我家在湖州。城南有一条河,河边有一片老宅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那就是我家。”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现在那里还剩下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郑毅说。

  沈鸢抬起头,看着郑毅。

  “你真的觉得我家里会留下什么东西吗?”

  “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从一个卖茶叶蛋的做到江南最大的茶商之一。这样的人,不会什么后手都不留。”郑毅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他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但他一定留了东西。”

  沈鸢沉默了很久。

  “我有时候做梦,梦到我爹还活着。他坐在书房里算账,我在旁边给他磨墨。他说鸢儿,你磨的墨太浓了,写出来的字化不开。我说爹,是你蘸的墨太多了。他说你这个小丫头,什么都要跟我顶嘴。”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

  “后来醒了,发现是梦。书房的灯灭了,墨干了,人也没了。”

  大堂里很安静。柜台的后面,掌柜的拨算盘的声音也停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只有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地晃,把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投在地上。

  郑毅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把自己的茶杯续满了,又给沈鸢倒了一杯热水。

  “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着。”

  沈鸢点了点头,端着那杯热水,慢慢上了楼。

  赤牙从后院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滴着水,袖子挽到胳膊肘,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獭。

  “郑公子,我把碗都洗了,还给厨房的水缸挑满了水,掌柜的说我是个好小伙。”

  郑毅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赤牙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去了。跑到一半又折返下来,探出脑袋问了一句:“郑公子,明天早上吃什么?”

  “路上再说。”

  赤牙“哦”了一声,又蹬蹬蹬跑上去了。

  郑毅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把最后一杯茶喝完。茶水已经凉了,喝起来有点苦,但回甘很重。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的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远处一家药铺还亮着灯,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擦干净了才挂上去的。

  他站了一会儿,吹灭了门口的灯笼,关上大门,上了楼。

  走廊上很安静。沈鸢的房间已经没有光了,赤牙的房间也是。只有他自己的房间里,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他出门前故意留着的。

  他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把靴子脱了,仰面躺倒在床上。

  床板有点硬,被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窗户外面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到北地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想起穆大叔递给他第一碗热酒的时候,酒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想起骨婆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靠谱的东西。

  想起沈鸢在东门外的山上,浑身是血地躺在草丛里。

  想起阿古和赤那的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想起那个吞毒的人嘴角流出的黑红色的血。

  想起沈鸢说“连狗都没放过”的时候,脸上那个不像笑的笑。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土坯的,刷了一层白灰,白灰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顶一直裂到墙脚,像是大地上的一条干涸的河。

  郑毅看着那道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三个人就出了门。

  赤牙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却已经嚼上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这是掌柜的特意早起给他们烙的,说路上带着吃。沈鸢也拿了一个,用油纸包好,塞在布袋里。郑毅没拿,他的那份给了赤牙,赤牙两口就吃了,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

  出了镇子,官道拐了一个弯,开始往南走。

  路两边的景色又变了。庄稼地渐渐被丘陵代替,远处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树林,树叶子还没落完,红红黄黄的,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大地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赤牙从没看过这种景色。北地的秋天要么是黄,要么是灰,要么是白,从来没有这么多颜色混在一起。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马也不骑了,歪着身子挂在马背上,恨不得把脸贴到那些树叶子上去。

  “郑公子!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是红的?”

  “枫树。”

  “那个呢?黄的那个?”

  “银杏。”

  “那个呢?矮矮的那个,叶子像巴掌一样的?”

  “……那是蓖麻。”

  赤牙“哦”了一声,又问:“蓖麻是什么?”

  郑毅没回答。

  沈鸢在后面抿着嘴笑了一下。

  “蓖麻是一种草,种子能榨油。”

  赤牙恍然大悟,又问:“油能喝吗?”

  “不能。点了能烧。”

  赤牙想了想,觉得也挺神奇的。

  走了一上午,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沈鸢把那件厚皮袍脱了,搭在马背上,只穿着一件夹棉的蓝布袄。袄子是孙老板的媳妇帮她改的,原来是火鬃部一个妇人的旧衣裳,改了改腰身,穿在沈鸢身上倒也合身。

  赤牙看着沈鸢的蓝布袄,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羊皮袄,忽然觉得不太满意。

  “沈姑娘,你这个袄子的颜色好看。”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袄子,又看了看赤牙的羊皮袄。

  “你喜欢蓝色?”

  “喜欢。看着不像北边来的。”

  郑毅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本来就北边来的。”

  赤牙张了张嘴,觉得这话也对,但还是觉得蓝色的好看。

  中午在一个村口的茶摊上歇脚。

  茶摊很简单,一张破桌子,两条长凳,一个烧着开水的铁壶。摆摊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嘴里的牙只剩了三四颗。他在碗里放了一把碎茶叶,开水一冲,茶叶在碗里翻滚了几下,慢慢沉了下去,茶汤颜色很浅,淡得像水。

  “几位客官从北边来?”老汉端着茶碗过来,笑眯眯地问。

  郑毅点了点头。

  老汉看了沈鸢一眼,又看了赤牙一眼。

  “这是去南边?”

  “去江南。”

  老汉“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回茶摊后面坐着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端了一碟子花生米过来,放在桌上。

  “送的。不要钱。”

  赤牙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大爷,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老汉想了想,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十年了?”

  老汉摇头。

  “四年?”

  还是摇头。

  “四个月?”

  老汉笑了,露出那三四颗牙。

  “四十年。”

  赤牙差点被花生米噎住。

  “那您刚才不是伸出四个——”

  “四个指头,就是四十年。”老汉眯着眼,“我手指头不够用,四十和四都是一个手势。”

  赤牙看着老汉那布满老茧的手,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毛病。

  沈鸢喝着那碗淡得像水的茶,看着茶摊后面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张开五指的手掌。树底下有一窝小鸡,母鸡带着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鸡在刨土找虫吃,小鸡们挤在一起,叽叽叽地叫着。

  她看着那些小鸡,忽然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养过鸡。”

  赤牙感兴趣了:“真的?”

  “真的。养了三只。一只叫小花,一只叫小黄,一只叫……”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只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赤牙没注意到她短暂的停顿,正忙着把最后几颗花生米倒进手心里。

  歇了半个时辰,三个人继续赶路。

  路越往南走,越不像北边的路了。

第981章 翻墙

  北边的路是直的,一条道走到黑,不拐弯,不犹豫。南边的路弯弯绕绕的,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被一条小河拦住了,得绕过去,一会儿又被一片竹林挡了,得穿过去。

  赤牙骑在刺头上,看着路两边越来越密的竹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树?怎么长成这样?”

  “竹子。”郑毅说。

  “竹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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