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46章

  乌沉没有住客栈。

  他跟着郑毅和何良去了货场,亲自盯着把货包从驮兽背上卸下来、码好、盖上防潮的油布。三部的人轮流值守,郑毅排了班,夜里不许断人。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何良还没走,坐在货场边上的石墩上,跟郑毅对着一盏油灯说话。

  “盛合那边,我提前递了话。陆执事说,这次货如果成色不差,试走的路子可以续上。”何良道,“但你上次说要拆路卖,盛合那边也认了——皮货归皮货,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

  “药骨行呢?”

  “也递了话。那边听说你们这次带了更多寒骨和几种新晒的寒草,挺感兴趣。不过价钱他们没说死,要看货。”

  “万平码头?”

  何良犹豫了一下,道:“万平那边……换了个管事的。新来的人我不太熟,但可以先去摸摸底。”

  郑毅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何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检查货包的乌沉,压低声音问:“郑公子,这次你怎么不亲自走前面了?”

  郑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我不能永远走前面。”

  何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郑毅带着乌沉去了盛合。

  还是那间不临街的内堂,还是那把太师椅,还是孟掌柜。

  但这一次,郑毅没有坐到主谈的位置上。

  他进门之后,朝孟掌柜拱手行了一礼,然后侧身一步,把乌沉让到了前面。

  乌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看郑毅。

  他记得郑毅说的话——进了这个门,你就是主事人之一。

  孟掌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但没有说什么。

  陆执事站在旁边,目光在郑毅和乌沉之间转了一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坐。”孟掌柜道。

  两人坐下。小厮上来斟茶。

  孟掌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乌沉身上。

  “这次你来谈?”

  “是。”乌沉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像是刻意压低的,“皮货的事,我来跟盛合谈。”

  孟掌柜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碗。

  “你叫什么?”

  “乌沉。”

  “上次见过。”

  “是。”

  “那你应该知道盛合的规矩。”孟掌柜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皮货我们收,但成色要够。上次那批不错,这次呢?”

  乌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几道线,写着数字,是出发前郑毅帮他整理出来的货单。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样货的品类、数量、处理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次三部一起出货,整皮三十七张。”乌沉指着纸上的数字,一样一样地说,“狼皮十九张,冰角羊皮十二张,冻原鹿皮六张。狼皮里十一张是上等,刀路干净,没有破口;五张中等,有一两处小伤但不影响大面;三张下等,走万平那边的散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张皮都按上次老师傅教的法子处理的。鞣得更净,血污也去得更干净。”

  孟掌柜没有看那张纸,而是在看乌沉的眼睛。

  看了几息,他转头看了郑毅一眼。

  郑毅端着茶碗,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的意思。

  孟掌柜收回目光,对乌沉说:“货我要看。今天下午,老师傅亲验。”

  “行。”

  “价呢?”孟掌柜问,“你心里有数吗?”

  乌沉沉默了一息,说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是他在路上反复算过的。比上次盛合收皮货的均价高了半成,但比他在心里划的那条底线高了一成——他故意往高了报,留出了还价的空间。

  这是郑毅教他的:先往高了说,等人来砍。你一开始就把底价亮出来,人家会觉得你还有空间,还会往下压。

  孟掌柜听到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了。”

  “高了多少?”乌沉问。

  孟掌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了一个数。

  比乌沉的报价低了大半成。

  乌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数比他心里的底线高出了一线,盛合没有往死里压,说明这批皮货的成色确实被认可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想起郑毅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让人觉得你太好说话。哪怕你心里已经答应了,也要让对面等一等。”

  乌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茶有点苦,他不太习惯,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孟掌柜看着他喝茶,没有催促。

  过了几息,乌沉放下茶碗,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价可以按你说的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孟掌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说。”

  “下批货,盛合要提前告诉我们,最缺什么皮,最急要什么货。”乌沉道,“我们好提前备。这样你们不愁收不到货,我们不愁备错了货。”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执事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的北地汉子,能说出这种话。

  这不只是在谈价,这是在谈“合作”。

  孟掌柜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笑了。

  这是郑毅两次见面中,第一次看见孟掌柜笑。

  “行。”孟掌柜说。

  乌沉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谈完了,出了盛合大门,乌沉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靠在路边的墙上。

  “我刚才喝茶的时候,手在抖。”他说。

  郑毅笑了笑:“没看出来。”

  “碗里的水在晃。”

  “孟掌柜隔得远,看不清。”

  乌沉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不是想哭,是绷得太紧了。

  郑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谈得比我好。”

  乌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谈得没有郑毅好,但至少——他没有搞砸。

  接下来的几天,郑毅把队伍里的人分成了几拨,轮流带出去逛市、看货、学规矩。

第970章 别带刀

  寒翎部的人跟着何良去了药骨行。赫连亲自跟着,从头看到尾。他看着老师傅把一捆寒草摊开,一样一样地嗅、一样一样地掐,嘴里说着一大串他听不太懂的行话,心里那种“南边人到底怎么看待北地货”的疑问,一点一点地被解开了。

  原来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卖。

  原来晒草也有讲究,不能只晒干,还要晒得匀、晒得透、不能沾露水、不能捂出霉味。

  原来寒骨里“死气重不重”,是能被人闻出来的。

  赫连看了半天,把部里那个老药草师傅拉到一边,低声说:“好好看,好好记。回去之后,咱们的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乱晒了。”

  老药草师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片,开始在皮子上记笔记——虽然他不识字,但画几道杠、记几个数,还是能做到的。

  火鬃部的人被带去了布市和日杂街。

  铁骨亲自带着那几个手巧的妇人,一家一家地看布料。他摸厚麻,摸细棉,摸夹层棉,摸压绒布,每摸一种都要问清楚价钱、用法和耐久。

  “这种厚麻,耐磨,适合做外褂。”

  “这种细棉,做里衬,贴身不扎。”

  “这种压绒布最挡风,但贵,不能人人穿。”

  铁骨一边听一边记,记在脑子里。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就反复地念、反复地背,像小孩子背书一样。

  那几个妇人则更在意颜色和花样。她们站在布庄门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样布,眼睛都直了。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妇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匹暗红色的细棉布,摸完了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生怕被伙计骂。

  伙计没骂,反而笑着说:“这匹是新到的,南边来的染料,色正,不褪。”

  妇人转头看了铁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恳求的光。

  铁骨沉默了一下,问伙计:“这匹多少钱?”

  伙计报了个数。

  铁骨又沉默了一下,转过头,对那个妇人说:“这次先买半匹。回去试试,好用下次再多买。”

  妇人使劲点头,眼圈都红了。

  赤牙这次没那么毛躁了。

  他带着寒翎部那两个小子,从头到尾跟在何良后面,听他跟各路商行的人说话。何良说什么,他就记什么——记不住的就让那两个小子帮他记,三个人凑在一起,像三只学舌的鸟,把何良的话翻来覆去地重复。

  “何执事,刚才那个药行的人说的‘寒性够不够’,是什么意思?”

  何良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就是说这味药草够不够‘冷’。北地的寒草之所以值钱,就是因为长在冷地方,寒性足。南边种出来的,不够冷,药效就差。”

  赤牙恍然大悟,转头对两个小子说:“听见没有?寒性。记住了。”

  两个小子拼命点头。

  乌沉没有跟着去逛。

  他一个人待在货场,把已经谈好的皮货重新过了一遍——不是信不过盛合的人,而是他想再多看几遍,把“好皮”和“次皮”之间的差别刻在眼睛里。

  骨婆走过来的时候,乌沉正对着一张狼皮发楞。

  “看什么呢?”

  “看这张皮。”乌沉道,“盛合给了上等价,但我总觉得它比上次郑毅拿去的那张差了一点。”

  骨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张皮。

  “差在鞣。”她道,“这张皮鞣的时间不够,皮板还有点硬。上次那张多鞣了五天。”

  乌沉皱起眉头:“那为什么盛合还给了上等价?”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北地的手艺,不能拿南边鞣皮坊的标准来卡。”骨婆站起身,“但他们下次就不会这么宽容了。你回去得跟部里的人说,鞣皮的时间不能省,一天都不能省。”

  乌沉点了点头,把那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第三天,郑毅带着赤牙和那几个骨饰,去了一家不在何良名单上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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