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工坊之中居然藏有这种等级的素材？
难道前任符文王曾经接受过神明的福泽吗？”
乌娜与迈卡一样，出身自矮人王国的矮人之家。
在那里，她接受过严苛而广博的教育，自然知道不老泉的泉水早已被王国六神视为禁脔，划为自己的私人所有物，寻常人莫说得到，便是见上一面都堪比登天。
他们此次前往的是北地的人外魔境，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市，想来想去，也只有神明的赐福这一种可能性可以作为参考了。
迈卡见状，也不再卖关子。
他将铁盒轻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奥托，用简短的几句话讲述了奥托在铁脊关的遭遇。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却让乌娜听得整只布偶都绷紧了。
“受到赐福的可不是我，而是这小子。”
迈卡说着，用大拇指朝奥托的方向比了比。
“总而言之，钱款已经付清。
我愚蠢的妹妹呀，现在到了考验你本事的时候了，你不是总在吹嘘自己是学院都市最伟大的炼金法师吗？
如今顶级的素材已经摆在你面前了，那万能灵药，你究竟能不能做得出来？”
面对迈卡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兔子布偶噌地竖起了两只耳朵。
虽然它的眼睛只是两枚精心雕琢的红宝石，但坐在一旁的奥托却分明感觉到，乌娜正透过这具布偶之躯，狠狠地朝自己兄长翻了一个白眼。
“你以为你是在对谁说话？”
乌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布偶的右爪握成小拳头，在空气中有力地挥了一下。
“我矮小的兄长啊，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这个纪元最有希望统一炼金学派的法师！
区区万能灵药，我当然做得出来，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制作了。”
话说到此处，兔子布偶却忽然露出了几分郁闷的表情，耳朵又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它的小爪子交叠在身前，颇有些为难地斟酌着词句：
“只是……你们的消息来得太急了。
万能灵药可是顶级的魔药之一，需要不少罕见素材进行辅助调和。
光是泉水的活性必须用七种不同属性的触媒来稳定，否则哪怕有一丝失衡，整锅药剂都会化为毫无用处的沸水。
我需要准备些时日，迈卡，你……”
乌娜的话还没说完，迈卡已经抬起了手掌，示意她不必着急。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焦躁的孩子：
“我还要处理在橡木镇上的房产，本就打算在此逗留几日。
至少我得看着你们将自身的诅咒清除干净，才能安心踏上归途，反正你也不打算跟我回去，对吗？”
此言一出，屋子里忽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兔子布偶静静地站在茶几上，棉花做的小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衣角的边缘，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是的，她不打算跟随迈卡回归矮人王国。
那里是迈卡的家，是他出生的地方，却并不是乌娜的归处。
矮人之家的石厅、锻造炉的轰鸣、王城地底的酒窖，那些记忆属于她，但她的未来不在那里。
乌娜很乐意为迈卡了结此生最大的愿望，她认为作为义妹，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而当这个愿望了结之后，她也有自己必须去走的路。
“我在清除诅咒之后会尽快前往学院都市，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乌娜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红宝石眼睛里映出迈卡沉默的面庞。
迈卡只是点了点头，显然两人早在过去就聊过这些。
他的胡须微微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桌上那滴悬浮的泉水，沉声道：
“所以你最好赶快行动起来，让我们早早了结此事，就可以继续各自的旅程了。”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朝奥托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哦，对了，顺便帮奥托再制作一只空间口袋吧。
人家都把不老泉的泉水拿出来了，附赠一只空间口袋，应该不算什么麻烦事儿吧？”
乌娜闻言，没好气地从鼻腔里哼了几声，布偶的耳朵不情不愿地抖动了两下：
“我怎么感觉这个家伙的装备总是在损毁的边缘呢？”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奥托，仿佛在审视一件易碎品。
光是她印象中，奥托身上的战甲就已经换了不下三套，每一套最后都落得个破铜烂铁的下场。
此话一出，奥托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这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迈卡却很自然地替奥托打起了圆场，他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阅历堆出的笃定：
“优秀的冒险者装备总是容易损坏。
装备的耐久度跟不上那些强大冒险者的脚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我说，能把战甲用到烂，恰恰说明这小子一直在拼命。”
就在两人聊起装备的事情时，倒是勾动了奥托的思绪。
要知道，泰莎的空间口袋里，还静静躺着一具残破的尸骸。
那是忧郁之蓝留下的恶魔化身遗骸，虽然不太完整，但绝对算得上稀罕的高阶素材。
想到这里，奥托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倾身子。
“乌娜女士，我手边还有一具忧郁之蓝在城中的恶魔化身遗骸。
是我和泰莎一起找到的。
虽然不太全，但你能将它制作成什么炼金道具吗？”
当时奥托与泰莎一同见证了忧郁之蓝的化身，那具残破的干尸被他眼疾手快地收入了泰莎的空间口袋中，一直保存至今。
如今正好有机会与乌娜这位炼金法师接触，奥托心想，或许可以给这些珍贵的素材找到一个物尽其用的好去处。
奥托想来，如果真的可以将其作为制作炼金道具的素材，到时候自己和泰莎再进行分账即可，毕竟那东西算是一人一半才对。
大不了，自己向泰莎写张欠条就是了。
奥托现在的状态就属于债多不压身，已经无所畏惧了。
然而乌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兔子布偶的眼珠似乎瞪大了几分，两只短爪下意识地抓住了桌布边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又干掉了一个？
我记得前不久这小子才刚刚解决了那饥饿之紫在尘世的恶魔化身，如今居然又砍下了忧郁之蓝的一部分？”
乌娜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年纪轻轻的超凡职业者，竟然接连与两尊源初恶魔的化身交手并全身而退，甚至还把战利品带了回来，这份战绩若是传出去，恐怕连学院都市那些眼高于顶的战斗法师们都要侧目。
不过乌娜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炼金法师，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思索片刻，给出的答复与方才几乎如出一辙：
“你的消息来得太急。
忧郁之蓝的化身，光是能保存下来就已经是件极难得的事情了，更别说要将其作为素材进行炼制。
那种等级的恶魔遗骸，内部残留的负面气息往往极其强烈，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炼金师。”
她一边说，一边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用爪子飞快地翻动着：
“不过，我在学院都市有位法师朋友，他极其擅长利用恶魔素材制作各类道具。
前几年他还在《炼金术前沿》上发过一篇关于恶魔残骸中负面气息的萃取法的论文，反响相当不错。
我可以写信向他询问一下，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炼金图纸能借来用用。
大概两天时间就能有回音。”
就在这番谈话之间，三个人终于将所有要紧的事务一一规划完毕。
迈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后背靠进沙发里，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心情聊起在泰莎走后他们所经历的一连串冒险。
他从乌娜断线后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们接受符文传承时整个符文工房都在震颤的瞬间。
每一个段落都险象环生，听得乌娜时不时握紧了棉花小拳，红宝石眼珠里光芒闪烁不定。
但在听到最后他们顺利获得了卢恩符文并成功离开人外魔境之后，兔子布偶总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瘫在了椅子上。
“那具碎尸交给梅芙，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乌娜由衷地感叹道。
“只是你首先得确保自己不至于被他做成什么死灵生物，那个家伙对于年轻的小伙子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乌娜对此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梅芙是个极其倔强的家伙，脾气古怪，行事全凭自己的兴趣。
而作为同样研究法术的人，乌娜比谁都清楚法师的经济状况。
说实话，她的口袋并不宽裕，但凡有些闲钱，法师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砸进自己的研究里。
新的触媒、稀有的试剂、从大陆另一端寄来的法术文献，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因此，乌娜很难在物质上帮到奥托什么，只能暗自下定决心，等到梅芙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尽自己所能替他说些好话。
对此，奥托倒也不怎么意外。
他早就已经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大不了躲回村子里去。
反正看着洛克珊奶奶跟梅芙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到时候请她老人家出面替自己求求情，凭她的面子，多少总能保下自己一条小命吧？
奥托说什么都不想像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
“在没有看到生命的极限之前，我可不打算轻易死去呢。”
奥托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给自己加油鼓气，那双眼睛里就好像燃着一簇无论如何都不肯熄灭的火苗。
而听到这话的乌娜，似乎忽然被勾起了什么念头。
她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思忖了一瞬，随即朝奥托凑近了几分，用一种说悄悄话般的语调开口道：
“你知道吗，伴随着银霜山谷的开放，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和他们所在的战团涌入了橡木镇。
虽然带来了诸多商机，但也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
她顿了顿，红宝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于是，执政官在联系了霍克勒斯家族之后，当机立断承办了本届的超凡职业者大赛。
所有超凡层次的职业者都可以报名参加，不限出身，不限流派，纯粹以实力说话。
第一名的奖励是，一万枚金索恩。”
此言一出，奥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万枚金索恩！
虽然这笔钱还远远不足以还清他身上的全部债款，更但多少也能解掉一些燃眉之急。
至少，他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
然而，看着兴奋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的奥托，乌娜只是不紧不慢地摆了摆自己的棉花小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别着急，那是一月份的事情。
你们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那些工人在城墙边上忙碌不休，可不仅仅是在加固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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