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懂得这个暗语的人不少,毕竟石仓屋是个大家庭。
阿福的父亲是第三代当家,下面有着十五个裁缝师父。
除了缝制衣服,外褂,裙裤外,石仓屋也接缝制棉被的工作。
在外行人看来,缝制棉被似乎不需要太高的技巧,但实际上,这项工作非常讲究技巧。
不同的师父缝制出来的棉被,睡起来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阿福父亲铁五郎,是缝制棉被的高手,在江户算的上是数一数二。
铁——这是石仓屋历代店主的名字,也是阿福曾祖父的名字。
裁缝店以石为屋号,店主的名字又叫铁。
这很奇妙。
阿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老是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理解,我们家的名字怎么都是这种硬邦邦的?后来才知道,这根本就没什么典故,只是单纯因为,曾祖父是石仓人,是个佃农,来到了江户,他本名叫锹五郎,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铁……”
阿福附带了一句:
“对了,家母名叫阿金,都是铜臭味的名字。”
阿福的声音非常悦耳,让阿近感到有些着迷。
“石仓屋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由于某件事的发生,石仓屋就此灭亡,我父母应该很不甘心吧?但石仓屋继续留在世上,绝对不会带来好事,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应该是个好事?”
“当年我年仅五岁,详细的事情是长大后才知道的,毕竟那件事一直都在家中流传。”
有一天,有一位来自武士之家的雇主,阿福不知道雇主姓甚名谁,只知道身份不凡。
他要阿福的父亲,定制一套完全没有掺混黑绢,做出来的纯黑的棉被。
身份不凡的人,要定制这种东西,通常要下人去做就好了,但对方是亲自前来的。
阿近感到好奇:
“纯黑的棉被?这有什么用?”
阿福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有一种说法是,长期卧病的人,看到黑色的棉被会浑身不舒服,但武士雇主这么做另有用途。
虽然我觉得现在告诉您这件事有些不好,但是再不好的智慧,也会长见识,所以我还是告诉你吧。
皮肤白皙的女人躺在黑色的棉被上,会显得晶莹剔透。
想要看到女人最美的肤色,就要用黑色衬底效果才最佳!”
第678章 美丽的姐姐和俊秀的哥哥
高桥熏看到《魔镜》故事总算进入正题,却有一种毛骨竦然的感觉。
——听完了我的故事,你可能就不会喜欢照镜子了。
这种心理暗示,显然是增加代入感的……但这种代入感未免也太强了吧?
这真的不是披着推理的恐怖小说吗?
想到这些,高桥熏突然笑了,要说恐怖虽然是有了风味,但论疼痛感,恐怖度,还是平山梦明更让人觉得厉害。
想到欧米茄吃大脑,获取记忆这件事,高桥熏已经觉得矢部美雪这篇故事,已经算是小清新了……
——
阿近听到的阿福说,做纯黑色的被子,是为了让女人的肤色看起来更美,顿时陷入了一阵惊慌。
“对方严格定下了完工的工期,并特意嘱咐不要泄露消息,而且送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尽管阿近到三岛屋的时间不长,但她明白,大名家的主宅和外宅的作风差别很大,因为三岛屋也会同武家做生意,所以很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武士大人是为了肤色白的像雪的爱妻特别定制的吗?”
“不知道,也可能是为了利用这样的女人,从事某种重要的接待工作吧?毕竟,武家的任何做法,都会影响兴衰。”
这么一想,阿近突然想到,之前自己为何会和藤兵卫见面?那是因为叔叔和婶婶都被武家叫走了,说是有紧急的订单。
“阿近小姐,你知道吗?上好的黑绢,染色可不简单,必须要先用红色为底再染黑,如此可以加深色泽,不过染料分量拿捏不准的话,会让黑色中带红,看起来混浊不堪,而红色若是完全被黑色盖住,却又失去了色泽,同样也是失败。
布料的价格从来都不便宜,家父非常用心的制作黑绢被,然而成品做好后,放在房间里,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因为那是一床黑漆漆的棉被,既诡异又不吉利,让人觉得阴森可怕。”
——老爷做出了一床阎罗王的棉被。
很多人都私下这样说道。
不过大部分资深的师傅,倒觉得见怪不怪,因为裁缝店总会接到各种各样的订单。
即便听到了黑绢棉被,也只会说——哦,原来如此。
不过,大家都清楚一点,这个黑绢棉被显然是另有文章,但普通人不要随意猜测武家的事,已经是天下皆知的道理。
阿福歇了口气,眼中露出了怀念的温情,还带着一股冰冷的悲戚:
“越是骇人的事情,越是平凡无奇,石仓屋也是一样,灾厄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的家中。”
阿福突然话锋一转,仿佛忘记了黑绢棉被,聊起了另外的事情……
——
二十年的初春,刚满十岁的阿福在石仓屋门前走来走去,翘首以盼。
因为姐姐快要回家了。
阿福有个大她七岁的姐姐,阿彩。
阿彩从小体弱多病,尤其受咳嗽所苦。
阿彩三岁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劝告父母,说这孩子与江户水土不服,若是待在江户,可能会死,最好要她去气候温暖的地方生活。
父母舍不得阿彩,但是却也不愿看到阿彩如此痛苦。
幸好,有位关系不错的布庄老板,他有位亲戚住在“大几”做批发生意,那里四季温暖,还有柔和的海风,非常适合阿彩生活。
父亲铁五郎原本不同意,但后来得知,对方的家庭不差,而且在地方很有名气,不会愁吃喝,而且他们家只有男孩,一直都想要个女孩,绝对会好好珍惜阿彩的。
于是,铁五郎便打算将阿彩送到“大几”。
但母亲阿金却不同意,阿金很在意那句“对方想要女孩”,因为在她看来,阿彩只是暂住,早晚会回到江户的,如果送过去的话,以后不放回来怎么办?
铁五郎训斥了阿金,说现在担心这种事情没有用,让阿彩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铁五郎何尝不懂阿金的顾虑,自己的女儿长得十分漂亮,漂亮到只要抱出去就会让人停步观望。
这么好看的女孩,对方不放回来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铁五郎还是劝说了阿金,并派去了一名女侍充当奶妈,陪同阿彩前往大几。
从江户到大几,用了三四天。
在对方告知阿彩已经平安抵达后。
铁五郎和阿金每日都睡不好,以泪洗面。
阿彩有一个只差一岁的弟弟,名叫市太郎,姐姐离开的半个月后,突然得了麻疹,险些丢了小命。
经过了阿金的照料,市太郎算是活了下来。
后来,石仓屋夫妇努力的投入生意,大几的批发商夫妇也时常稍来阿彩的消息。
让石仓屋夫妇开心的是,阿彩到了大几后,病立刻就好了,起初她还吵着要回家,但后来也就习惯了,越来越少想要回到家里。
每次传来阿彩的消息,铁五郎和阿金都开心的欢天喜地,但同时也感到悲伤。
因为阿彩明明是自己的孩子,但再过不久,说不定就会忘记自己这个亲生的爹娘。
这种事情……谁也不愿看到,但现在接回来,如果又生了病,又该怎么办?
一年过去,大几那边曾试着带阿彩回到江户,但每次要回来,阿彩都会重病一场,无法动身,最后只能返回大几。
铁五郎和阿金感到失望,也无言以对。
之后数年,每次阿彩想要回到江户,途中都会旧疾复发。
大几的批发商甚至还雇佣了好马,希望能够走的快一点,但有一次马上到了江户,阿彩居然呕血不止。
为了阿彩的健康,只能再次回到大几。
就这样,阿彩始终无法踏足江户,不知不觉已经八岁了。
“我不想要回到江户了。”
某日,已经长大的阿彩,寄了这样一封信,给石仓屋的夫妇。
铁五郎和阿金忍不住嚎啕大哭。
阿福是小阿彩七岁的妹妹,换言之,阿福是在阿彩决定留在大几的那一年出生的。
所以她从小就没有见过这位姐姐。
铁五郎和阿金从未有过一次想要放弃阿彩,但他们已经有所觉悟,为了阿彩的幸福,不能带她回江户,是身不由己,但她依旧是自己的孩子。
石仓屋夫妇对阿福倾注了所有的爱,哥哥市太郎也很喜欢小自己六岁的阿福。
时过境迁。
阿彩在十七岁的那一年,真正的重返了石仓屋。
那天的事情,至今都历历在目。
阿福的表情,变成了翘首以盼的妹妹,守在家门口,等待着姐姐回来。
但阿近却发现,阿福的神情,让人觉得痛苦不堪。
“世人都说,只有男性会对美女趋之若鹜,其实不然,女性也常常倾心于美女,希望自己能和对方一样,但是姐姐……她的美,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上,她深受神明的眷顾,是上天别出心裁创造出的美人!”
阿福说到这里,仿佛如鲠在喉,阿近只能追问了起来:
“见到姐姐,您的心情如何呢?”
“夕阳西下后,她抵达了家,有些迟了,家母还担心她会在车上不舒服,结果是因为她被街景所吸引,忍不住东逛西瞧,耽误了时间。
当时是华灯初上,但姐姐的身影一出现,周围顿时一亮,完全不需要蜡烛或者座灯……”
阿彩穿着和服,在少女阿福看来,简直是发着光的仙女!
——你就是阿福吧?我是你的姐姐哦,我终于回来了,从今天起,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阿彩拉着阿福的手,阿福感觉阿彩的身上,透露着花香。
“芳香四溢的女人。”
经过了短暂的了解,阿福才知道,这次阿彩回来,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回来,因为她的病在大几已经完全痊愈了。
养父母得知阿彩要回到江户,感到非常诧异,毕竟阿彩是从三岁到十七岁以来,都是他们照料的。
他们虽然没明奖,但也想过要让儿子娶阿彩进门,这样一来,江户那边就不会有任何怨言了。
毕竟阿彩当年可是说过的,自己不想要回到江户。
但为什么现在要提出想要回到江户的要求呢?
养父母感到为难,他们以为阿彩是在大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但阿彩却说。
——八岁时候,我受到了诅咒,一旦靠近江户,就会旧疾复发,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但现在我好了,自己开始怀念老家,当然要回去。
阿彩原本就是寄宿在大几,既然她本人都想要离开了,养父母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他们心里还抱有一丝期望,他们或许可以向石仓屋提——阿彩或许不适应江户的生活,让他们劝阿彩不要回去。
然而,石仓屋夫妇是不可能同意的,他们一直心心念念阿彩,知道阿彩要回来,怎么可能拒绝?
于是,大几的养父母只能强颜欢笑的把阿彩送回了江户。
虽然阿彩回来了,但石仓屋夫妇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那是十四年的岁月。
但铁五郎和阿金对阿彩的爱,从来都没有变。
不过,让拖五郎和阿金最担心的是,阿彩的回来,会不会让市太郎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他早就忘记了自己这位姐姐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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