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858章

  “就该让新太告诉客人,取消这次聚会才对,你明知道阿近遭受了何种的苦难才离家,像这种谁死了,谁被杀之类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想听啊,让阿近听这种故事,实在是太可怜了!”

  伊兵卫对阿近道了歉,随即问向了阿近:

  “那位客人的店名,叫松田屋吗?”

  “哦?客人没讲啊。”

  伊兵卫告诉阿近,对方确实是建材商,只是名字不叫藤兵卫:

  “虽然我知道店的住址,但我不想透露,松田屋老板估计也不会再来这里了,看来,缘分到此为止了。”

  阿民板起脸,一副生气模样:

  “把年轻女孩吓成这样有什么意思,再坏心也要懂得分寸。”

  伊兵卫没理会生气的妻子,追问起阿近:

  “阿近,松田屋老板坦言他灵魂出窍后逼死大哥吉藏后,神情如何?”

  藤吉讲完了故事,像是被人打倒在地一样俯卧在地,随即眼角泛红的说:

  “谢谢您听完这个故事,我从未向他人提起这件往事,倾诉后觉得罪孽减轻了许多。”

  伊兵卫想到了八十助对自己说,送松田屋老板离开后,他很开心。

  “松田屋老板应该不会说谎吧?他应该真的很开心,道出了埋藏在心里的事情,想必会舒坦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阿近。”

  阿民依旧不开心:

  “可是让阿近被迫听了这种故事,怎么受得了啊?”

  “好啦,别那么紧张,你想想,松田屋老板重复强调,我们这儿有盛开的曼珠沙华,还有阿近在,这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他一眼看出阿近神色落寞,所以这算是一种互诉心肠吧?”

  伊兵卫的意思是,两人潜藏的悲伤是相同的。

  阿近明白了叔叔的言外之意,便挽起生气的阿民的手,牢牢握住。

  伊兵卫凝视着庭院的曼珠沙华:

  “阿近,阿民,你们怎么看?松田屋老板在他大哥死后,很怕见到曼珠沙华,这是因为他一看到这花,就会想起他的大哥,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当他看到这花的时候在,看到的又是谁呢?”

  “你的意思是,花丛中还会出现人脸吗?”

  阿民似乎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啊,对了,阿近,松田屋老板也坦白这件事了吧?”

  阿近点了点头:

  “是的,藤吉先生说,他害怕曼珠沙华,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他看到的是谁。”

  伊兵卫朝着阿民努了努嘴,朗声而笑:

  “阿近,看到没有?你婶婶就是这种人啊,个性率真,为人处世也一样直爽,对任何人都胸怀坦荡,有这种妻子,是我作为男人的福气,也是当商人的福气。

  不过,我不是这样啊,我也有过心中有愧的时候,所以我隐约能够明白,松田屋老板在花丛中看到的是谁的脸。”

  “叔叔,我认为藤吉……不,松田屋老板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吉藏死后,每当秋风吹起,曼珠沙华盛开,藤吉就会从红花中,看到自己那张,瞪着眼睛,怨咒大哥,咒他早死,责备着他苟活于世的脸。

  “阿近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伊兵卫轻声应道:

  “可我还是坚持认为,他看到的是大哥的脸,那张含着泪,向他道歉,请求他原谅的苦闷的脸。”

  阿近看着远处的曼珠沙华:

  “在这期间,我曾想要松田屋老板打开庭院的门,看一看那从曼珠沙华,但他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绝对不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我也看到……”

  阿民急忙搂住了阿近的肩膀:

  “怎么能这样建议呢?如果阿近看到了被吓到了怎么办?”

  阿近笑着安抚着阿民:

  “婶婶,您误会了,我估计什么都看不到吧?松田屋老板说是不想要我看,但其实是不愿意在我面前暴露面对那张脸的情绪吧?”

  伊兵卫点了点头:

  “想必也觉得难为情吧?所以只能找个办法搪塞过去。”

  阿民噘着嘴看着丈夫和侄女,又望向了曼珠沙华的红花,叹了口气:

  “我完全搞不懂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遭到吉藏打死的木匠亡灵害死还能理解?”

  伊兵卫看着妻子,脸上露上了疼爱的表情:

  “说了嘛,你是个好女人,不懂也很正常。”

  ——

  两天后,伊兵卫唤来了阿近,来到了黑白之间。

  伊兵卫站在庭院的门前,看着那丛曼珠沙华,发现那株曼珠沙华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突然枯萎凋谢,一朵也不剩了。

  伊兵卫坐在阿近的面前,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了消息,松田屋老板过世了,他原本就有心脏病,之前也曾卧病在床。”

  阿近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但是她却觉得这一点都不意外……

第668章 《凶宅》

  “松田屋老板去世了?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伊兵卫叹了口气:

  “他原本就有心脏病,之前也曾卧病在床。”

  阿近按着胸口:

  “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曾呼吸困难,像是胸口疼痛的样子。”

  “是啊,他去看病拿药的时候,医生还吩咐他要多多注意休息,今天早上,他比平时晚起,家人进房关切,却发现他全胜冷冰冰的死在床上,据说是在睡梦中过世,一脸安详。

  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伊兵卫和阿近并排而坐,看向了庭院中枯萎的曼珠沙华:

  “昨日,松田屋老板独自外出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散发着焚香的味道,他儿子,就是他的接班人,觉得纳闷,便问他,是否去过寺院?松田屋老板说是去看一个多年不见的旧识。

  松田屋老板感叹着,好多年不见,真是怀念,他还笑着说,都已经是这个季节了,寺院和墓地依旧开满了曼珠沙华。”

  阿近伸手掩面,想要抑制住涌出的泪水。

  伊兵卫继续开口:

  “我们谁猜的对,看来已经无从知晓了,不过我想,无论是哪张脸,松田屋老板去看曼珠沙华的时候,一定是面带微笑的。”

  阿近追问道:

  “叔叔,松田屋老板是获得谅解了吗?”

  伊兵卫回望阿近:

  “才不是呢,是他放过了自己,他道出了心里的罪过,与自己达成了和解,而促成这个和解的契机就是你,阿近,这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藤吉……他只是想要听故事而已。”

  “阿近,但你有没有想过,松田屋老板为什么会选中你呢?”

  ——小姐,您是个善良的人。

  ——我果然不该对您说这些事。

  藤吉的话在阿近耳边响起。

  “阿近,要是你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叔叔……”

  “阿近,如果你愿意向人倾吐心事,解放自己,一扫胸口的阴霾,便再好不过了,应该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这一天会何时到来?谁也不知晓,我和阿民只知道情况,但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而你,将选中某人,那人会除去你心中凝结不散的悲伤。”

  伊兵卫语调平静却充满自信,阿近差点就信了他的话,她很想要顺从伊兵卫的建议,但却又觉得,这种自私的想法,只会徒增罪过,于是闭紧了双眼。

  回想起来,事发至今已有半年,这期间我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阿近感到惊讶,但仔细再一想,又觉得难以忍受,为何才只过了半年?

  ——

  半年前,阿近全力投入家中的旅馆生意,每日劳碌奔波,某天突然有人上门提亲,有婚事上门,并非什么意外之事。

  阿近芳龄十七,家中有兄长喜一,不必担心家业无人继承,喜一也曾半开玩笑半嘲讽的说:

  “要是你迟迟不嫁,变成难缠的小姑子可就糟了。”

  阿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出嫁,但她却从未有过喜欢的人,不过,接受父母认可的对象也合情合理,商家的女儿,大多数都是这样走入婚姻的。

  前来提亲的,是与阿近家同在川崎经营旅游“波之家”的长子,事实上,从三年前,双方就已经开始商讨婚事。

  但这名长子——良助,素行不端,喜欢赌博和留连风月场所,将家里的钱财都挥霍殆尽,父母又哭又骂,要和他断绝关系,后来有人出了点子,说只要娶妻生子,浪子便能回头。

  于是便找上了附近的阿近。

  替放荡公子找个新娘,只希望他洗心革面,这并非什么奇闻,但阿近的父母和大哥对“波之家”的提亲大怒。

  并对媒人破口大骂:

  “我们家阿近可不是什么救火队,自己的儿子都管不明白的父母,凭什么要我们阿近去给他们擦屁股?想得美!就算菩萨托梦,要我们将阿近嫁给‘波之家’,我们都不会答应!”

  十四岁的阿近看傻了眼,他完全没想到家人会这么护着他。

  尤其是当年十九岁的哥哥喜一,愤怒的满脸通红,因为当年他与良助是好友,虽然是好友,但也明白自己这位朋友是什么德行,自然不可能把妹妹嫁给这种人。

  但三年过去了,喜一也收起了玩心,良助也慢慢的变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波之家”居然再次上门提亲,而这一次是良助主动提出的。

  此时的良助已经洗心革面,而之所以良助会想要娶阿近,是因为三年前喜一骂醒了他,他想要和喜一做一辈子的朋友,所以想要娶阿近入门,叫喜一一声大舅子。

  年满十七的阿近对这样的良助很顺眼,这不是一见钟情,只是觉得若是对象是良助,倒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这桩婚事进行的相当的顺利,喜一与良助越走越近,还商量着以后要两家合并,成为川崎驿站最大的旅馆!

  然而,正当双方都为这桩婚事感到高兴的时候,想着“只要定下了,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进行”的时候。

  某个人心生危险的念头,而这个人,就在阿近的身边!

  如今,阿近脑海里时不时会出现那人最后朝她呼唤的脸。

  ——你要是忘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怎么可能忘记啊,要是真的能忘记,不知道会有多轻松,阿近合上了眼睛,蜷缩起身子,期待着脑海里的那张脸消失。

  回过神来,阿近感受到伊兵卫的视线,他眯着眼,为帮不上忙的阿近,而感到心中焦虑……

  ——

  高桥熏看完了《曼珠沙华》脸上露出了奇妙的表情,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其他四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其他四人都重重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稿子,高桥熏才抢先一步,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江留部长,这篇稿子很有趣啊,虽然其中的推理元素不大,但是故事性却很强,而谜题‘为何看到曼珠沙华会昏厥’,也算是非常符合‘日常系推理’的元素。

  再加上江户时代这种背景,以及捎带灵异事件的诡异,让我觉得非常喜欢,可惜啊,就是太短了,只有短短的一篇,我好想要知道阿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仁美立吾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什么都好,就是太短了——倒不是说这个故事的篇幅太短了,我刚刚算了一下,这个故事若是按照短篇来计算,还算是比较长的,但很神奇的是,阅读起来,并没有任何的阻碍,轻轻松松的就读完了。”

  森下健吾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也说明他对这个故事很满意:

  “是啊,整个故事没有什么火爆的场面,也没有杀人的残忍,甚至可以说,这就像是一个情景剧,甚至都没有变换场景,全部发生在一个房子,不,应该说是一间屋子——黑白之间中,但却不让人觉得枯燥,这实在是让人觉得奇妙,舞城镜介老师的眼光,果然很高啊,竟然找出了这样一个奇女子。”

  中村明智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很像是百物语?就是那种曰本的古老怪谈,每说一个故事,就吹灭一根蜡烛,直到第九十九个。

  说起来,这个故事很像是‘砂糖心优’老师的‘日常系推理’与舞城镜介老师的‘京极堂百鬼夜行’的奇妙融合,总之,我也蛮喜欢的,只可惜……”

  江留美丽看着中村明智,追问道:

  “只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