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
“没错,登窑使用大量的火和风来制造陶器,所以会产生预想不到的颜色和花纹,因为意料之外,所以会产生‘景色’,很浪漫吧?但反过来说,失败的几率也很高就是了,比如说啊,这个窑要连续烧三天的火,只要中断就完了。”
“为什么呢?”
“因为温度不稳定的话,景色和强度都会出现问题,登窑的防火很差,需要用体力和注意力来弥补。”
凑近登窑一看,发现这个用砖瓦搭建的登窑,建在缓坡上,四个圆形的房间像是楼梯一样相连。
“很新啊?我听说很久以前就有了。”
“是新的,这是五年前重建的。”
“以前的怎么了?”
石田为我讲解道:
“砖瓦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这个窑定期开火,十五年的话,就到了极限,这已经是第六代了,唐泽芙美子小姐在这个窑里烧了五百次以上,因为她在这个窑里烧了一辈子,吾代町也理解了登窑的真正价值,虽然,看火很累,要一直盯着火焰,眼睛也会受伤,但先代依旧坚持一个人做。”
“诶?看火的话,不是轮流的吗?”
“那是理想状态啦,爬窑的火候非常难控制,想要保持温度稳定,就必须了解窑的各个角落,适当的添加柴火,三天不间断的添加柴火,懂得这种火候的陶艺家并不多见,先代去世后,很长时间没人能够驾驭这个窑,所以很伤脑筋。”
“真是个了不起的陶艺家。”
“嗯,听说她是个只在乎陶艺的人,像是个魔鬼一样,真希望她能亲自指导我一次。”
“我有个问题……用这个窑的话,有几成概率能成功呢?”
“大概,四五成吧,这么难使用的窑,有如此多的次品也是正常的。”
“残次品会留下作为纪念吗?”
“不会啊,当场就全部打碎了,因为如果残次品在市面上流通,就麻烦了,就算自己用也只需要少量,一般都是当场销毁,那边也有专用的垃圾场。”
石田指向了斜坡上方,残次品打碎以后,都会丢到垃圾场去。
换言之,衣柜里的破碎的壶,并不是残次品。
“石田先生,我想要知道,如果你喜欢的陶器摔坏了,石田先生会怎么做?”
“我喜欢的?当然要修复了。”
“粘合剂吗?”
“便宜的就算了,好东西的话,一般都会拿去金缮的,也就是用融化的金,粘合破碎的陶器,因为有金的加入,可能会更有独特的味道。”
“有不修复直接保管的人吗?”
“应该会有吧?但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不忍心看到破碎的东西。”
“唐泽芙美子小姐会这么做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如果是先代的话,可能会用金缮吧?她有几个作品就是这样做的。”
听到石田的话,我抓住了违和感的本质。
唐泽范子为什么要把大量破碎的器皿原封不动的放着呢?
不需要就丢掉,重要的东西就修复,为什么不这样做?
当然,她可能是舍不得扔,但她只是收起来了,却没有修复,这让我产生违和感。
明明她很尊敬母亲的作品……
“范子小姐和母亲的关系很好吧?”
“挺好的吧?范子小姐不是开了咖啡店吗?并使用母亲的陶器,应该很尊敬先代吧?开店前的早会,也经常说,感谢先代。”
“早会?”
“嗯,我就在那里工作啊,这附近的陶艺师都是靠别人帮忙才留在这里的,我接下来也要去看店。”
“原来如此,不过唐泽芙美子可是被称为陶艺之鬼4的人,她把一生都倾注在陶艺上,如果有这样的母亲,做儿女的人,应该会很辛苦吧?”
“森田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事情?”
“我父亲是范子小姐的同学,以前家人关系不太好,却用母亲的器皿开了一家咖啡店,家父很担心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遗言而勉强自己就好了……”
“我觉得范子小姐没有勉强,她看起来很开心。”
石田向窑的另一边走去,再往前是堆放着大量柴火的架子,旁边还放着斧头,应该在定期砍柴。
石田拿起了扫帚,扫着地面,然后拿起柴火看着。
“这些柴火是从森林里捡来的吗?”
“不是,是从木材行买来的,窑对木材的要求很苛刻,捡来的树枝根本用不上。”
我又觉得违和:
“既然用不上,唐泽芙美子为什么要唐泽范子去森林捡木头呢?”
“我想大概是用来做灰釉吧?”
石田指向了庭院的方向,前方有一个类似小型焚化炉的东西:
“黏土烧成型后,会在器皿上涂一种叫做釉的东西,这是决定器皿基本颜色的东西,比如涂上青瓷釉,就会发生铁质变化,变成蓝色的器皿,先代非常重视土,石,大地等质朴的色调,最喜欢用的就是自家制造的灰釉,收集森林里的木头,放在院子里的焚烧炉里面烧成灰,以此为基础作为釉料,哦,一时兴起说过头了,我差不多该去店里了,今天来这边,也是打扫窑场,看看木材的干燥程度,下周六要烧火,到时候就能看到烧窑的情况了。”
“我是很有兴趣,但是明天要回家了,琦玉那边。”
“吾代的交通不方便,吾代节结束后,这个城市也会变得安静。”
石田的语气变得有些伤感,虽然现在街上很热闹,但平时估计会很寂寥。
“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BOSS吧,很久以前就有人整理过吾代的艺术家,反正今天清闲,可以了解一下先代的事。”
“谢谢,请您为我介绍一下吧。”
——
石田送我回到市区,我走在满是游客的商店街,吾代节今天似乎以漆器为主。
路边有许多店家在卖涂漆的筷子和餐具。
走到商店街入口,父亲昨天告诉我的“管原”店映入眼帘。
我决定在那前面等约好的人。
——不正常。
甚至在家庭旅行的时候,我也在追查谜题,唐泽范子和唐泽芙美子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我把刀刃前端插进违和感之中,想要把它挖出来!
不知道为何,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与世界隔绝,只是一味看书的理,我根本没有资格提醒他。
因为我的行为相比之下,比他要异常的多……可我无法阻止自己……
第659章 失踪的侦探之子
“越来越有那个味道了啊!!!”
江留美丽越是看《侦探之子》越是觉得,舞城镜介这次的故事,真的很像是江户川乱步那种还诡异的故事……
人少的小村庄,从母亲继承的老宅子,里面有一口登窑,把几十年前摔坏的壶,放在柜子里藏起来……
说实话,江留美丽感觉有些害怕了,不敢看下去了,因为保不齐后面的故事,就是在窑里面发现尸体,或者说那个壶里封印着什么东西……
可怕,恐惧,令人毛骨竦然,江留美丽打了个冷颤,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行打起了精神。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个恶狠狠盯着唐泽范子的人,总觉得,越想越可怕了呢……
——
“想跟我聊聊的人是你吗?”
背后传来了声音,是那个用充满敌意目光瞪着范子的男人。
“我是小池。”
小池先生带着我去了后街的咖啡厅,是个不为人知的小店。
小池原本在吾代公所工作,据说长期从事艺术事业,守护着城市的窑炉,推动艺术家们搬来此地。
比如“吾代节”就是由他们这个部门策划而出的。
“听说你想要问一问芙美子小姐和范子的事?”
“可以吗?对我这样的局外人说这种事?”
“范子吗?她又不是我的朋友,你也叫诚小心点。”
面对恶言相向的小池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知道范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听说是十三四年前,那个时候唐泽芙美子还在世。”
“对咯,也就是说啊,是知道母亲快要死了的时候,才回来的。”
“小池先生,你的意思是?唐泽范子是为了争夺遗产,才回来的吗?”
“芙美子小姐,已经商量好要把自己的家和作品,全部捐给吾代町了,可是范子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她的作品都给了范子,本来我还计划把她的房子改造成陶艺中心,但都泡汤了,最糟糕的就是那间咖啡厅!”
“我觉得咖啡厅很棒啊啊……”
“你懂什么!唐泽芙美子的作品,不能这么随便用啊!芙美子小姐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她只把作品卖给有审美眼光的人,窑里面烧的作品,只要有一点不完美,就会被芙美子毫不留情的敲碎,她对作品和使用这些作品的人,要求都相当的高,反过来说,范子把艺术品用来装咖啡,让现在来观光的大学生,用芙美子小姐的器皿喝咖啡,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亵渎!!!”
“芙美子小姐生前知道范子要开咖啡厅吗?”
“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原谅她的,咖啡店什么的就是在胡闹!”
小池先生越说越激动,气息都乱了许多。
“之前不是有一家叫做‘管原’的店吗?‘使用自己制作的器皿的咖啡馆’,原本是那家店的理念,但是范子是被‘管原’拒绝的人,所以偷了概念,这太过分了吧!”
“对不起,我有件事很在意,范子小姐和芙美子小姐原本的关系很好吗?”
“关系很糟糕啊,范子打从心底讨厌着芙美子小姐,不过,以前的我是同情范子的,母亲只管做陶艺,不顾家里的事情,甚至把父亲赶出家门,找另一个男人……范子应该很痛苦吧。”
“这是从范子小姐那里听来的吗?”
“我听她本人说过,也听说过传闻,应该说,一眼就看得出来,范子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在学校里突然哭起来,有时候又要跳楼闹事,高中的时候,她想要跳楼,被老师阻止了,后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但她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可是,我听说,范子想要跟母亲学陶艺,实际上也确实帮过忙。”
“没听说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没有说谎,父亲还记得范子在森林里面收集木头的事。
不过,小池先生的话也很真实,如果范子已经被逼到自杀未遂,还会想着跟元凶学陶艺吗?
“范子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家,大家都觉得很好,都希望他在新的地方获得幸福,但是,在母亲万年的时候回来,做出啃食遗产的行为,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芙美子小姐虽然作为母亲失德,但对于吾代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听到了小池先生的这番话,我明白了为何会对这两人如此吸引。
因为我也是唐泽芙美子。
沉迷于侦探行业,甚至放弃了家庭旅行来追寻谜题,我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平衡,但是一到关键的时候,却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唐泽芙美子小姐也是这样吧?
连续三天三夜都爬上登窑看火,我为了追寻谜题,也可以花上好几天的时间。
不过……唐泽芙美子破坏了家庭,晚年却又与女儿关系改善,这确实很可疑。
说到底,我最想要知道的就是,唐泽范子是不是一直在报复唐泽芙美子?
她践踏了母亲留下的规矩,让不懂得欣赏的人,使用陶器,衣柜里放着大量破碎的陶器,这说不定是范子故意打碎的。
把残骸堆积起来,偶尔眺望着它,抚慰着阴暗的复仇之心……
我突然想起了理,她本来就是个把精力倾向调查的孩子。
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所倾注的爱不够吗?
因为我一直忙于工作,所以疏远了他,或许……
有一天我也会遭到孩子的报复……
想到这些,我有些担心,却突然接到了司打来的电话:
“绿!你在哪里!”
司的语气急促,我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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