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732章

　　渡良濑莉世看着面前的上苙丞，有些不明所以：

　　“忽略了？您是说我……忽略了什么吗？嗯……说实话，有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与其说……我刚刚说的是事实，倒不如说那是假想……嗯……侦探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堂仁哥被砍了头后，把我抱到祠堂的呢？”

　　渡良濑莉世说完话，惶恐的蜷缩成了一团。

　　“抱歉……那个是不可能的吧？抱歉……请忘了我说过的话。”

　　扶琳叹了口气，看着渡良濑莉世问道：

　　“可不可以说明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不是……我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在堂仁哥抱着的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像是他头一样的东西。”

　　扶琳看着表情恐惧的渡良濑，沉默了片刻：

　　“抱着头？你是说？你抱着刚刚砍下来的头？你不是搂着他的脖子吗？”

　　“嗯……我没有搂着堂仁哥的脖子，我当时抱着一个像是球形的东西，那东西就放在我的腹部，不过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没有头的人能行走吗……？”

　　渡良濑的话音刚落，上苙丞突然大喊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如此断言？”

　　“啊？这……这不是常识吗？人不可能没有头行走的吧？”

　　“渡良濑小姐，常识并非是一成不变的真理，常识是常识，但你要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是原本的事实！请你，丢掉一切先入为主的概念。”

　　渡良濑听到上苙丞的话，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侦探先生？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刚刚所说的假想吗？”

　　上苙丞挥了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哈哈哈……怎么可能，信不信的……现在还是在讨论可能性的阶段，如果没有更详细的内容，我也没办法说什么，验证是从现在开始的。”

　　渡良濑的眼中露出了些许的失望：

　　“存在可能性的阶段吗……总之……这确实是很奇怪的说法，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那时候抱着的，就是堂仁哥的头。”

　　上苙丞的异色瞳孔瞬间放大：

　　“奇怪？你是说无头尸体走路吗？这虽然脱离了部分常识，但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无头之人的说法，在世界各地都有流行，某些地方还出现过斩首后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圣人，比如说圣丹尼斯……”

　　“抱歉，侦探先生，那不是传说故事吗？”

　　“传说故事，就是奇迹！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扶琳看着两人一副鸡同鸭讲的样子，一脸疲惫的用两根手指不住的揉搓太阳穴……

　　因为看这情况，事情多半要往可怕的方向发展了。

　　——名侦探……上苙丞出于一些理由，被一种固执的想法迷住了。

　　“这个世界存在奇迹”。

　　上苙丞之所以会选择当侦探，就是因为他想要证明“这个世界存在奇迹”。

　　如果他没有这个追求，他就是个充满了才气又富裕的男人。

　　只可惜，追求“奇迹”这个缺点，扼杀了他全部的优点。

　　而且……相信“奇迹”几乎就等同于放弃了作为侦探的资格……

　　扶琳曾在过去，多次指责上苙丞，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奇迹。

　　但上苙丞即便被指责了，也要追求那份不可能。

　　——

　　“那个，侦探先生，您真的觉得那是奇迹吗？奇迹是真实存在的吗？”

　　“渡良濑小姐，只要有那种可能，就需要排除一切的先入为主！奇迹！奇迹是这世间最美丽的真实！将错综复杂的事实揭露，那就是我们侦探的工作！”

　　渡良濑不懂，眼前的侦探为何如此兴奋，反倒是那位侦探助手，一直在喝啤酒，已经是第二罐了吧？

　　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里与其说是侦探事务所，倒不如说……更像是诈骗团队……

　　不过，除了他们，还有人能帮助到自己吗？

　　想到这些，渡良濑莉世站起身，朝着侦探行了一礼：

　　“我明白了，那么调查的事，就拜托了。”

　　——

　　上苙丞的调查很迅速。

　　无论是委托人的日记，还是当时的报纸，警察的记录，案件的卷宗，只要存在于世的，几乎全部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结果就是，一切事件，渐渐的明朗了起来。

　　首先是，在参拜殿，也就是前殿大厅之中，一共发现了三十一具尸体。

　　其中有三十具被切断了头颅，还有一在护摩火里烧死的遗体。

　　根据现场情况，可以推测出——是教主将所有信徒斩首，然后自己又跳入了护摩火之中。

　　另外，信徒中也有留下了，在被斩首之前，使用过短刀自杀的痕迹，这其中就包含了堂仁的母亲。

　　而渡良濑莉世的母亲，则是完全被砍断了头，其他遗体大部分也都是尸首分离的状态。

　　总之，被烧死的尸体只有一具。

　　除此之外，救援队是在集体自X事件发生的两周后，才救出的渡良濑莉世，那时的渡良濑莉世虽然很虚弱，但还算健康。

　　至于堂仁的遗体……有很大程度的腐败和损坏，所以堂仁究竟还有过什么外伤？已经完全不可考了。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中有夏天会让肉腐烂的原因，有渡良濑莉世紧抱过遗体的原因，也有小猪捣乱和啃咬的伤口……

　　遗体损坏的原因，都已经列举了出来，算是在意料之中。

　　而遗体还有一个小细节，那就是除了脖子上被切断的伤以外，骨头并没有受伤。

　　至于渡良濑莉世在被救援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她为了避开腐臭味道，在最后那段时间离开了祠堂，在干枯了的河的桥下生活。

　　祠堂里有水和食物，勉强够渡良濑莉世活下去，至于这里为什么会有粮食和水？

　　恐怕是因为堂仁担心余震导致食材库坍塌，所以就提前运来了一些食物和水。

　　根据渡良濑莉世的回忆，前面提到的“小猪的隐藏之所”内，也被塞了满满的水瓶和未开封的脱脂乳粉袋子。

　　据推测，那里藏着的水和粉带，是担心小猪没有东西吃。

　　渡良濑莉世还提到过……除了那些食物以外，家禽里的鸡，也被自己处理后吃掉了。

　　在村子里，即便是孩子，也不会被特殊对待，所以渡良濑莉世以前就曾杀过很多的鸡。

　　顺带一提，渡良濑莉世被救出来的时候，除了那只小猪，村庄里可没有家畜。

　　堂仁的血迹只能从断头台上面的刀刃，以及堂仁，渡良濑莉世的衣服上，检测的出来。

　　因为抛去唯一幸存者的记忆有遗漏这方面外，前殿和祠堂的血液采集十分困难。

　　前殿有大量信徒流了大量的血，想要分析出单人的血，几乎不太可能。

　　而祠堂……因为渡良濑莉世使用了祭坛的刀杀鸡，鸡血混进去以后，更是难以检测出人血的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根本没有人血。

　　进一步说，断头台那边也是一样，上面究竟有多少血量，根本无从知晓。

　　除了家禽的血，还有风雨冲洗的影响……

　　当然，这个“风雨”指的不是单纯的下雨，还指事件发生后，出现的余震，以及各种环境变化……

　　比如。

　　水车倒在了河边，大部分已经损坏了。

　　可能是受到了余震的影响——地面到河边遭到了震动崩塌，而且全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从炭化的木柱，没烧干净的麻绳，还有被折断的慰灵塔上都有体现。

　　另外，水车附近放置着运送家畜的平板车。

　　根据上苙丞的调查，有以下有关于事件的细节：

　　1：农田因为失火，几乎被烧光，虽然前殿也遭了火灾，但只有外侧的门和墙壁被烧到了，内部没有被祸及。

　　2：祠堂的祭坛倒下了，并损坏了，这里坏了的理由不明，只是单纯余震造成的损坏可能性也极高。

　　3：教主的起居室兼食材库的建筑也崩坏了，里面的食材无法取出，警方也认为这是余震的影响。

　　——

　　调查期间，扶琳为了让侦探能够得出正常的结论，不合身份的向上天祈祷。

　　但……无论她如何祈祷，也没有传达到天上的可能。

　　很快……扶琳便收到了侦探的来电。

　　听到侦探喜悦的声音时，扶琳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高兴起来吧！扶琳！终于，我的探求要迎来终点了呦！首先来听一下我的胜利宣言——这个事件的谜题，全部被我解开了！这是——奇迹！”

　　听到这种令人畏惧的结论，扶琳痛苦的抱起了头。

　　——

　　从接受委托的三周后。

　　侦探，扶琳，委托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桌子上摆放着很厚的报告书。

　　扶琳叼着烟管，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渡良濑小姐，这次的事件，是——奇迹！”

　　侦探上苙丞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多年以来追寻的夙愿！

　　渡良濑莉世看着面前的侦探，用难以置信的声音说道：

　　“就算您这样说，我一时之间也难以相信。”

　　与其说渡良濑莉世难以置信，倒不如觉得对方疯了，自己花了全部的积蓄，就为了找出真相，结果侦探说这是奇迹？

　　没有当场掀翻桌子，已经说明了渡良濑莉世有足够的修养。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渡良濑小姐，这就是真相，到你接受为止，我会尽我一切的诚意，为你说明……首先这边就是报告书……”

　　渡良濑莉世打断了上苙丞的话：

　　“侦探先生，如果这是奇迹？你要如何向我证明？我又怎么能相信？说到底，只是误入了奇怪的教团，但我实际上并不是宗教信徒，更不信什么鬼神，作为一个毫无信仰，又没有虔诚之心的人，我怎么可能相信‘奇迹’？”

　　上苙丞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

　　“把一切可能性……如果把一切人类认知范围内的可能性，全部排除掉，那么不就能说明，这次的事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吗？”

　　上苙丞继续说道：

　　“在罗马教廷里，有专门对信徒报告‘奇迹现象’的部门‘列圣省’，奇迹在被证实之前，被称之为‘超自然’，所谓的超自然，就是超越了自然的意思，如果能够否定一切自然和一切人为的可能性，就成为了超自然！”

　　扶琳听不懂上苙丞话，这就像是渣男在为自己辩护时的感觉：

　　“上苙丞，你的意思是？想不到奇迹以外的理由，就是奇迹吗？这种粗暴的定义，是谁发明的？是你吧？”

　　上苙丞摆了摆手：

　　“虽然你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确实说得通，同时也符合逻辑，实际上用奇迹以外的理由无法说明，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渡良濑莉世觉得这种说法难以接受，但……上苙丞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基督对奇迹的定义稍微崇高一些，圣经说耶稣的奇迹是治愈，预言，苏醒，圣团的奇迹也都是模仿这些，他们不仅说明了不可能性，同时也在寻求宗教性的意义……”

　　侦探从怀里拿出了一串纯银念珠，在手中把玩：

　　“寻求宗教性是在对‘奇迹’进行解释，但对于不是信徒的人来说，这很难理解，不过我也不是要把强烈的宗教意识强加与你，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人的认知力——无法触及的离奇现象，如果给这种现象，取一个名字，那就是‘奇迹’，而你在这次的事件之中，在你的身上，发生了‘奇迹’！”

　　翠绿色的眼睛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渡良濑小姐，你不用承担‘杀人’的罪名了！”

第543章 不体贴的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