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埘冷哼了一声:
“线的长度和双腿的长度变化可不一样,李河俊,你只不过是在耍小孩脾气罢了。”
“大埘先生,这是你的主观感受而已。”
大埘摇了摇头:
“李河俊,那不是我的主观感受,因为人民教会的妄想,存在着决定性的矛盾——医生,乃木野蒜中枪以后,有人叫来了医生,如果妄想是真的,所有人都健康的活着,那么医生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乔迪帮腔:
“这个……我一开始也很困惑,但他们只是没有病和伤,感冒和擦伤等身体不适还是存在的,所以需要有医生的存在。”
“乔迪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两件事怎么分清?”
“大埘先生,根据我的观察,事情是这样的,信徒们认为,对身体造成长期,慢性的疾病是可以被教主治愈的,放任不管也不会有事的,短期的轻微伤,则需要医生来解决。”
大埘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费解:
“你是说?信徒认为,即便被殴打也不会出现骨折留下伤疤,但是会出现渗血和结痂?”
乔迪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完全是绝对的,比如说——即便是慢性的病,信徒也能感受到打喷嚏,流鼻涕等轻微的症状症状,即便是突发的轻微症状,信徒也完全感觉不到像是中暑,过敏性休克等严重反应,大埘先生,虽然这听起来十分的可笑且荒谬,但在琼斯镇里,确实存在这种集体妄想。”
大埘再次反驳:
“那陵园呢?乃木的尸体是被放置在陵园里,既然信徒认为不会生病,轻伤也不会死,为什么要设置陵园?”
乔迪继续开口做出解释:
“大埘先生,你误会了,在信徒的世界里,他们并不是永生的,人终会死去,即便不生病,人也会死。”
李河俊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大埘先生或许认为他们的世界太合理了,但琼斯镇有两个真相是昭然若揭的。”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微的敲击声。
乔迪,理理子,李河俊等人都站了起来。
理理子用食指敲了敲墙壁做出了回应。
“是登特先生找我们。”
理理子看向了大埘,随即带着大埘走出了宿舍。
因为登特从一开始就潜入了教会内部,成为了教会的律师,所以一开始登特并不认识调查团另外的三人。
即便在村子外见到了,也完全无法进行沟通。
不过需要共享情报的时候,他们会穿越密林找到调查团的宿舍,轻敲墙壁将调查团的人叫到外面。
因为全员出动,会引起怀疑所以每次都要派一个代表。
大埘跟在理理子的身后,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很快便见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大背头,带着金丝眼镜的大块头男人。
“你就是前来救理理子小姐的勇敢冒险者吗?很高兴见到你。”
登特叼着烟,朝大埘轻佻的伸出了右手。
大埘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一边和对方握手,一边反问道:
“卧底平时都是隐藏身份的,查尔斯·克拉克是怎么雇佣你的?”
登特缩了缩脖子:
“都是孽缘,五年前我一直在为CIA工作,进入了查尔斯·克拉克的石油公司,结果……我的身份暴露了,这是我从业三十年来,第一次暴露身份。”
登特脸上露出了恐惧:
“身份暴露,被杀死也不奇怪,但查尔斯很欣赏我,所以我便和CIA断绝了关系,成为了查尔斯的部下,毕竟查尔斯也算是对我有救命之恩。”
理理子将话题引回了重点:
“登特先生,有什么好消息吗?”
“理理子,吉姆·琼斯应该明天就会让你们回国了。”
“登特先生,查尔斯先生投诉了吉姆?”
“理理子不是这样的,事实上,两三天内,一个叫里奥·莱兰的男人会来到琼斯镇,这家伙呃是联邦众议员,他想要通过这次活动,吸引媒体的关注。”
“登特先生,你的意思是?吉姆·琼斯想要接见莱兰议员吗?”
“本来是不打算接见的,但莱兰议员是能够左右建立乌托邦的人,在内务长官彼得的建议下,琼斯不得已才决定接见莱兰。”
登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因为理理子你,还有乔迪,李河俊,大埘,并不是人民教会的信徒,如果被莱兰发现你们被吉姆禁锢,很有可能会对吉姆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吉姆只能在议员访问之前,让你们回国。”
理理子思考了片刻,有些担忧的说道:
“能够离开这里我很高兴,但议员的访问让我很担心,因为吉姆·琼斯通过切断与外界的交流维系信徒们的集体妄想,如果议员来到这里,很有可能会让这里陷入崩溃。”
登特叼着烟,叹了口气:
“理理子,你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操心,我已经在抄写内务长官的保管的财务资料,还有那些孩子的名单,只要我把情报都搞到手,就能揭穿吉姆!”
登特似乎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信心满满的伸了伸懒腰,不巧,登特的手碰到了一旁的树枝,从树枝上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啊!”
登特突然发出了孩子一样的惨叫,然后快步的朝前跑了五米,被一个石头绊倒了。
从登特的身上掉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
大埘好奇的看向了树的下方,一个蜂巢滚落在那里。
“登特先生,你害怕蜜蜂吗?不过这只是一个蜂巢,没有蜜蜂。”
登特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黑色圆筒,那是一把折叠的小刀,银色的刀刃从一端凸了出来。
“登特先生,你随身带着很危险的东西啊。”
“这个……防身用的……”
登特才刚说了一句话,理理子突然竖起了手指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用手指向了登特身后的密林。
树叶摩擦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三人警觉的冲进了密林,但却没有看到人影。
“好像有人在偷听!”
可能是被登特刚刚摔倒的声音吓到了,可惜地面上长满了青苔,没能留下脚印。
大埘担忧的看向了理理子:
“理理子,这里怎么会有人?”
理理子思考了片刻,做出了简短的分析:
“可能是孩子在玩耍吧?不过……登特先生,如果刚刚真的有人偷听了我们的对话,你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了?”
登特听到理理子的话,脸上露出了从容自信的笑:
“放心好了,吉姆·琼斯非常信任我,即便有人告状,我也不会有事的。”
第436章 死者一
笠井洁对《名侦探的牺牲》抱有担忧,倒不是说《名侦探的牺牲》哪里不好。
只是……介于现实和妄想的题材,实在是太难驾御了。
要知道,笠井洁本身就是哲学出身,且自己的作品《再见,天使》也引用了大量的哲学思辨。
而在哲学之中,有接近一半的概念,都与宗教息息相关。
可即便笠井洁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也不敢写《名侦探的牺牲》这种奇妙的宗教题材。
尤其是把信徒们的心理活动,摆在台面上,作为故事设定……这是笠井洁想都不敢想的……
——
下午六点。
大埘跟着调查团的人前往食堂。
食堂旁边停着一辆被改装成厨房的中型卡车,所有人在那里排队领取食物。
食物一如既往,凉掉的牛奶泡麦片和蜂蜜汤。
大埘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时发现乔迪正在四处张望:
“乔迪小姐,怎么了?”
“大埘先生,我的药盒不见了,我吃早饭的时候吃了药,后来就不见了。”
经过了解,大埘才知道乔迪有心绞痛的毛病,需要经常服用降压药。
就在调查团几人四处翻找东西的时候,一个黑人男子走了过来,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东西吗?”
黑人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写着乔迪签名的透明盒子,里面塞满了淡茶色的胶囊。
乔迪谢过了面带微笑的黑人男子,回到了餐桌上:
“议员来这里的话,应该会很失望吧?这里车到处都是普通人,找不到披着白布烧十字架的疯子。”
大埘搅动着蜂蜜汤:
“说到底,这只是一场表演,人民教会的实际情况其实无所谓。”
理理子有些关切的望向了乔迪:
“乔迪,你没事吧?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乔迪喃喃自语的摸了摸额头:
“我可能是感冒了,不过不用担心,睡一晚上应该就会好。”
乔迪打开了药盒,从写有日期的盒子里取出胶囊,结果一不小心胶囊掉进了蜂蜜汤里。
乔迪的手在抖,颤抖着从蜂蜜汤里捞出胶囊,配合着水吞了下去。
李河俊看到乔迪状态不好,将蜂蜜汤一饮而尽,要大家一起回去休息。
结果回去的路上,大埘发现乔迪有些不太对劲,不光脸色不好,感觉和之前也不太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
她的胸口空荡荡的,那串绿松石吊坠,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
大埘醒来的时候一片漆黑。
手表指针指向了九点五十五分。
可能是蜂蜜汤喝多了,大埘想要上厕所。
可能是要下雨了,外面的湿气很重。
大埘靠着微弱的月光,穿过居住地,走向厕所。
马桶是抽水式的,散发着欧美人特有的粪臭,大埘屏住呼吸释放完,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面前。
——路易斯·雷斯纳。
那个自己之前和调查团采访过的,三人中的女人。
“对不起,请安静(Be quiet,please)”
路易斯说完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了大埘。
大埘感觉她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大埘接过了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快速的回到了宿舍之中。
打开了纸片,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小字:
“please get us out of here——请带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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