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邦百姓数额能抵得上我中国一府一省者都寥寥无几!”
“这也就与昔日没有蒸汽机和铁路,只有男耕女织的时代不同,那时,贸易的大宗除了百姓必须的茶盐外,就是生丝绸缎以及人参这些非百姓能日用而是权贵能日用的商品,所以除去田税和茶盐收入外,朝廷在贸易方面只需要考虑国内权贵和国外权贵能不能买更多生丝绸缎以及人参进行,不必在乎百姓买不买得起。”
“说的极是。”
“本因还是外面诸夷不够富强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还没有比我们富强。”
孔昭焕对此很是同意。
“我听说,本来是西夷先研制出蒸汽机的,只是因为当今皇上重视,以举国之力研制此器,还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才走在了西夷前面。”
“所以,如果不是当今皇上重视,那说不定先出现蒸汽机和铁路的就是西夷,那样的话,蒸汽机和铁路出现后,就会是另一番光景。”
“那样的话,就是外夷要倾销商品给我们,需要赚我们的钱,我们这些恪守祖宗成法的耕读之家,就能依托有机器之利的外夷,上抗朝廷,下安黎庶。”
“朝廷要想从中分润好处,也只能跟我们一起讨好外夷,而不需要讨好百姓。”
“甚至,朝廷一旦让外夷不满,外夷还会扶持我们对抗朝廷。”
汤玉尚非常大胆地分析出了如果是西方先出现工业革命的场景。
孔昭焕听了进去,半晌还感叹说:“这样才好啊,这样就可以中体西用了,蒸汽机和铁路,也能变成驳斥天子当独治的利器了。”
“正是这个道理!”
汤玉尚立即予以附和,且叹息一声:“可惜啊,当今皇上为了让自己的独治显得更有法理,更值得人信服,让改良的蒸汽机在我们这里先出现了。”
“所以,他可谓是千古罪人,方正贤没有骂错!”
孔昭焕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汤玉尚脸色一白:“慎言!”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弘历的耐心也渐渐消磨没了,也就立即召见了军机大臣们:“朕看那个孔昭焕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不仅仅是他孔昭焕病了,他孔家很多人都病了,恭顺了上千年,在朕这里开始要打擂台了!”
“既如此,朕也难得跟他们再多言,拟旨,著福隆安带一千护军和内务府医学堂学员去曲阜,把孔昭焕在孔庙剖了,看看他的心肝肺到底病到了什么程度,然后所有圣人嫡系后裔中的成年子弟全部逮拿起来。”
“阿里衮以体仁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左都御史身份随同去,组织当地百姓举报这些成年子弟,孔姓人之间也可以互相举报,有罪者立斩,无罪者开除出籍,改为他姓,分其田于孔姓贫民!举报有功者也可以免死,而留本房家产!”
弘历这话说后,军机大臣们皆大为惊讶。
“主子请三思!圣人门第,不能轻易严惩,否则恐令天下人生疑!”
兆惠这时立刻跪了下来。
“没错,请陛下三思,百姓也多重孔孟,即便黄教兴盛之地,也不敢轻慢孔孟,天下读书人更不用说,如此做,恐真令人心动荡!”
刘统勋也跟着跪下陈情。
弘历站起身来,注视着这两位属于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班底人员说:
“朕已经三思了!但有些时候,不是朕不愿意怀柔,是有些人有些事,让朕不得不亮亮朕的拳头,让他们重新想起来,知道爱新觉罗家能让大清国祚绵延至今的办法就在于敢狠辣行事,且宁肯天下血流成河,也绝不对内妥协半分!”
“他们既然更喜欢那个对内严酷的大清,那朕就让他们再次体验体验!他们也别以为朕真不敢做老祖宗们做过的事!”
第771章 发配大洋洲,任新大陆奉祀官!
“福隆安啊福隆安,你说你,去宣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严正训饬他孔昭焕一下呢,哪怕给他说说我大清建国之初打在江南的铁拳,想必他孔家也能明白的。”
在曲阜的路上,阿里衮说教起福隆安来。
“我不是不想,但我阿玛来信说,我们富察氏的子弟生来就是要为朝廷做大事的,如今朝廷要大增天下百姓收入,以扩各大官厂盈利之空间,光靠大举工程是不够的,根本之策还是分田!”
福隆安提到了他阿玛傅恒的野心。
“惟有彻底分田于民,才能彻底增加百姓消费欲望!”
“因为家里有地会比没有地更踏实!”
“这样也更利于粮价降低!”
“毕竟让土地一直集中在大户手里,无地百姓还是会因为怕失业而不敢多借多花,大户就会一直仗着土地多,而只想守着土地过安逸日子。”
“相反,土地要是均分在老百姓手里,那每户老百姓手里的土地就不多,所以老百姓要是守着那么点土地收成,还是过不了好日子,但却可以托底,不用担心没有退路,这样花起钱来就更大胆。”
福隆安把傅恒这样主张的理由一一阐述给了阿里衮听。
“难怪啊,难怪主子还特地在处置孔家的旨意中提到分田,想来,主子也想到了这一点。”
阿里衮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福隆安:“听你这么一说,分田确实是当势在必行的事。”
福隆安跟着说道:“没错,从蒸汽机和铁路先在我大清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大清要想让中华文明不灭,就得走这一步路,彻底断绝大地主出现的可能!”
“这样说来,曾经我八旗贵族圈的那些地也得分出去?”
阿里衮忍不住问起涉及八旗贵族的地来。
“应该会的,只待大势一到,就会直接分出去!”
“毕竟那时,田租收入相比于股息收入实在不值一提,甚至还是拖累股息增加的绊脚石!”
“何况,我们旗人确实不善于经营土地。”
福隆安这么说后,阿里衮看了看所乘马车的外面。
外面,阡陌纵横,绿油油的冬小麦,绵延到了天际。
每块麦田都有几个庄丁把守,这些庄丁都身着青布号衣,青布号衣胸前和背后的圈内都绣着“孔府”字样。
这些庄丁自然不敢过来过问阿里衮和福隆安等有大批官军护送的朝廷大臣。
他们甚至还会下意识地躲藏在树后或者写有孔府某屯某庄某甲某户门头的房屋后,偷偷观察阿里衮和福隆安等人。
随着,阿里衮和福隆安等人越发接近曲阜,这些孔府庄丁中还有人先一步策马回了孔府,把这一情况告知给孔府的人。
孔昭焕知道后露出不安的神色来。
“我曲阜没有谁要造反,突然派这么多兵来,只能是查抄来了。”
孔昭焕还为此喃喃自语了一句。
接着,孔昭焕就在厅堂里踱步个不停,也继续自言自语:“陛下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可是圣人门第!”
“鞑子就是鞑子,就是比汉人坐江山要不讲圣德,是我低估了这鞑子皇帝的野蛮程度。”
孔昭焕在不愿意相信之余也颇为气恼地吐槽起弘历来。
但,孔昭焕吐槽归吐槽,也还是不得不选择换一种态度,收起以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也就立刻让人把各房当事男丁都请了来。
“你们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就随我去行宫跪请天子来鲁!”
孔昭焕将这些男丁请来后说道。
孔继灯属于比孔昭焕还顽固的,听后颇为不悦:“怎么还是要去跪请,我们就不能再坚持坚持吗?”
“还坚持什么,再坚持下去,真不怕天子龙颜大怒吗?”
孔继汾这时问道。
孔昭焕点点头:“天子已经龙颜大怒了,已经有大批官军来了,国朝确实不是前朝。”
孔继灯愣了愣道:“那倒是不能拖延了,我早就说过,跪请的事不能拖,昭焕你非要借养病拖着,现在倒好,各全族惹上了大祸!”
孔昭焕愕然抬头看了孔继灯一眼。
孔继灯道:“看我干什么,你是衍圣公,自然得赶紧带着大家去行宫跪请啊!”
“我这就先出发。”
孔昭焕回了一句。
于是,孔昭焕在当天就率本房人马先出发了,随后其他各房的圣人后裔也跟了来。
孔昭焕还派人骑快马持自己的奏折来行宫奏递请罪和告知自己已经来跪请的事。
“现在来请罪,未免太晚了。”
弘历在收到孔昭焕的奏折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弘历就对军机大臣们吩咐说:“要快马给阿里衮他们去急递新谕,告诉他们,得尽快把朝廷要分田给孔府贫民的消息散播出去,以杜绝有人以保护圣人后裔为名号召孔氏人闹事,阻止朝廷处置孔昭焕等人。”
“嗻!”
弘历在军机大臣们应声答应后,就挥手让这些军机大臣们退了下去。
而他自己则把孔昭焕的奏折朱批上了一大段骂他的话。
孔昭焕在看见这一大段话之前,先遇到了来逮拿他们的官军骑兵。
孔昭焕见状毫不犹豫地带着族人跪了下来:“我们是去跪请陛下的,只是因为鄙人生病,所以现在才启行,还请王师不要误会,以为我等是要逃走。”
“你们是不是逃走都不重要,因为主子已颁下谕旨,将尔等当目无君父、忤逆不忠的逆贼处置。”
福隆安从袖中拿出了谕旨,于马上对孔昭焕等圣人后裔说道。
孔昭焕等圣人后裔大惊失色。
孔昭焕自己也如五雷轰顶,当场把头重重往地上一撞:“还请上差容禀,我们是圣人后裔,怎会做令祖宗蒙羞之事,而甘为逆贼呢?这一切皆是因为鄙人生病所致,而非全族之罪也,若陛下要怪罪,还请怪罪我孔昭焕一人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听旨吧。”
福隆安说着就展开了圣旨。
孔昭焕没有听旨,而是再次撞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请陛下再给我们孔府一个机会啊!”
“安静!”
福隆安冷声说道。
孔昭焕没有安静下来,而是继续撞地,还涕泗横流起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请旨十日后再去,也不该十日后都还不去。”
“我让你安静!”
福隆安见此干脆厉声大喝了一下。
接着,福隆安又质问他:“你是不想接旨吗?”
孔昭焕这才停止撞地停止说话。
福隆安也就念起了谕旨。
而福隆安念完谕旨后,孔昭焕自然是更为惊诧,孔家其他人也都愕然不已。
因为乾隆狠起来是真狠啊。
完全没把他们当圣人门第看。
他们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的意识到,这是大清啊,那个入关后就大杀特杀,不在乎任何体面的大清啊。
“上差,我揭发,孔昭焕没有生病,他一直在装病,他就是不想奉旨去跪请天子,我也劝了他,但他就是不听,我甚至在上次听旨还提醒了他。”
“只是,亲亲相隐,我没好多言,如今圣旨既准我等揭发,我自然不得不揭发,他孔昭焕不但装病,还强逼民户为庙户,私设刑堂,处死百姓十余人。”
孔继汾这时开了口。
福隆安点了点头:“举报的时候后面再说。”
接着,福隆安只下令先把这些人逮拿起来。
孔家人因而也都被扣押了起来。
孔继汾则看向孔昭焕:“看你做的好事,害得全族落得如此下场!”
孔昭焕缄默不言。
他现在也非常悔恨,悔恨去试探乾隆的底线。
他内心甚至都不得不开始承认,承认他的祖宗们才是最明智的,知道恭顺地对待每一位掌天下大权的人。
恰如明末时期,李自成进了北京,就奉李自成为主,等满清入主了北京,就奉满清为主。
可他现在悔恨都已经来不及。
当他被押到孔庙时,内务府医学堂的军医已经拿起了手术刀,而他也被剥去衣服,绑在了木台上。
孔昭焕看见那冰冷的刀具,全是颤抖不已:“我不要被解剖,我不要被解剖啊!”
“啊!”
但军医还是在他喊了没几声后,将锋利的刀刃刺入了他乳头所在的地方。
孔昭焕因此惨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