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是传统农耕时代一样,更看重土地的耕作价值。
皇子永琨到大洋洲也没到一年。
但得益于他在来之前,已经奉旨阅览过相关奏折,还在五格离开前,向五格认真请教过,再加上,也亲自调研了一段时间,所以他已经基本清楚大洋洲的情况,能够基本上维持大洋洲现有的秩序。
而永琨这种在大洋洲的钦差办事大臣几乎相当于当地的“皇帝”。
因为他们不用奏折请示皇帝就可以直接裁断军事、司法、外交诸事。
毕竟从大洋洲到京师,上个密奏特别麻烦,基本上都只能事后汇报。
这也造成弘历对大洋洲很难做到及时且准确的了解。
“大洋洲现在怎么样,还听你的管束吗?”
现在弘历就问起五格关于大洋洲是否还能管束的情况。
他不相信大洋洲那种远离中央朝廷的地方,又资源丰富,会没有私人武装,会依旧老老实实地听从朝廷官员的统治。
五格被皇帝这一问,一时踌躇起来。
“听就是听,不听就是不听,朕又不会怪你!”
弘历见状厉声说了起来。
“那里离中土很远,去那里的人来历又都很复杂,然后地域又辽阔,你纵然不能约束他们,朕是真的能理解你的。”
“何况,你至少还愿意回来。”
弘历这么厉声呵斥后,又因为想到崇圣太后才刚崩逝,就这么严厉对待乌拉那拉氏的人,似有些不太好,便又多言语了一番。
五格这时已经跪了下来。
“回主子,听自然是不怎么听的,但说不听倒也不能说是不听。”
“去开矿的矿主们看在朝廷的份上,还是愿意给奴才几分薄面的,比如交矿税,他们还是愿意交的,但奴才不能擅自增加矿税,只能减,不然,他们就会抗税。”
“他们护矿的壮丁,不少比奴才奉旨组建的标军还要善战,甚至用的是更好的西洋火器,还有自己的战船。”
“所以,奴才基本上要做什么,只能跟他们商量着来。”
“他们也就各自能招来的人不多,再加上也互相争来争去,还需要给朝廷出售矿产赚钱,不然,他们只怕已经占山为王了。”
五格认真回答后,就偷眼瞟了一眼弘历。
他知道,弘历这位皇帝是权力欲极重的,不允许自己地盘有独立于皇权的势力存在。
所以,五格生怕这样一说,会让弘历更加生气。
但弘历这时没有勃然,反而笑了笑。
“朕就知道,我大清的士民百姓,离开中土再远,也没几个想着独立建国,更多的还是只想着赚更多的钱,求更安稳的生活,甚至还想落叶归根。”
“幸好啊!”
“幸好朕先用朝廷的力量在大洋洲建立了基本的治理体系,不然,他们即便自发的到了那里,也会安心接受那里的政权的统治,即便那里的政权不是我大清。”
弘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番。
接着,弘历又问五格:“西夷是否还垂涎我大洋洲?”
五格回答说:“主子圣明,他们自然还是垂涎的,只是他们现在也没敢直接兴兵攻打和驱赶我大清在大洋洲的官民,倒只会偷偷占据一些地方开矿贸易以及掳掠人口。”
弘历听后皱眉问五格:“你怎么应对的?”
“奴才无能,很多时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奴才手里的标军要看顾的地方太多,光是守住几个重要的港口和官办矿场,以及回国的航线,就已经捉襟见肘。”
五格叩首回道。
“朕不要听什么理由!”
弘历又忍不住厉声叱喝五格。
“你作为钦差办事大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子民被杀,你这就是无能的表现!”
“你的标军既然看顾不过来那么大的地盘,难道你就不知道鼓励民间力量对抗西夷吗?”
“哪怕你出法令说,只要他们驱赶走外夷,外夷的矿场和人口等就能归他们所有,朕相信,他们会比谁都积极剿夷。”
弘历看向五格说道。
五格继续解释说:“奴才是有这样想过,可奴才也怕这样会让大洋洲的势豪大户更加嚣张,将来彻底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朕宁肯大洋洲将来因为当地一中国之人势力够强而割据自立,也不愿意看见这中华之土归于外夷,上面的中国之人也皆成他国之民。”
弘历神情严肃地说后,就又补充道:“你呀,还是用的以前那一套守内虚外之术,觉得防范自己人做大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你这位办事大臣才能更有权力;可朕早就说过,大洋洲是特别之地,当用特别之法;毕竟那里是一块群狼环伺的宝地,你让自己人只热衷于内斗,还因为互相攻讦而变弱,那将来迟早会丢掉那里的。”
五格抿了抿嘴,道:“主子说的是,奴才没有想的这么明白,只想着别让大洋洲出现谋逆之贼去了。”
“朕现在且不因此治你失责之罪,毕竟你也是头一次独领治权。”
“但接下来对矿政的管理,你如果还是不知以国利为重,甚至还勾结外夷,把本国的矿产廉价卖给外夷,而从中牟取厚利,朕可不会管你是谁!”
弘历敲打起五格来。
五格顿觉脊背发凉,当即叩首:“奴才不敢!”
“退下,跟着太监去见见贵妃吧。”
“嗻!奴才谢主子隆恩!”
五格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但弘历依旧神情凝重。
因为,大清国的摊子铺的越来越不大,再也不是像以前作为一个农耕和游牧混合的多民族帝国那样简单。
本土的新旧变革和统一大业,海外新扩之地的开发与移民管理,还有为工业贸易而积极主动拓展的国际关系,都不是像以前一样,靠遵循传统的儒家礼制就能做的好的。
但帝国的官员却主要还是用旧教育体系培养出的官员。
他们要去管新经济模式下的士民,还要去开展新的外交,更要负责执行国内的重大变革。
这让弘历很不放心,在心里不禁问着自己:“靠旧官僚做事还能支撑多久,要不要尽快改变新的选官制度和教育制度?”
他决定看看自己儿子永琨在大洋洲的表现。
因为永琨是新式教育系统出来的人,加上又是皇子身份,有着天然的维护国家利益的使命感,想来会在大洋洲做出不同于五格的事来。
且说五格在离开养心殿后,就去见了自己女儿那拉敏萱。
“太后崩逝前可对娘娘有何交待?”
五格在见到那拉敏萱后便开门见山地提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那拉敏萱隔着帘幕看向五格:“姑妈说,我们乌喇那拉氏不能忘恩负义,把她的离开强行归咎于主子,要感恩主子,更不能辜负主子;我们乌喇那拉氏现在就比富察氏差的很远,实在对不起皇上主子的厚恩!”
五格一脸愕然地抬起了头。
“皇上主子对阿玛可有何嘱咐?”
那拉敏萱问起五格来。
五格也将弘历对他说的,向那拉敏萱提了出来。
那拉敏萱为此拧眉问:“阿玛可知道,皇上主子为何对你提这些?”
“还请娘娘赐教。”
五格很想说,不过是皇帝对他们乌喇那拉氏的子弟不够放心而已,但他到底是不敢这么说的,只乖乖在自己女儿面前领训。
那拉敏萱深深一叹:“没错!皇上主子是怀疑阿玛您有为了敛财,在不惜纵容外夷在大洋洲胡来,以及怀疑您在大洋洲故意纵容采矿大户逃税避税,所以才会让朝廷标军实力不足,既不能内压大洋洲各地矿主,也不能外驱西夷。”
五格歪了歪头,没有说什么。
“可阿玛您应该更加明白,皇上主子对您语重心长的说这么多,恰好是说明还在给我们乌喇那拉氏机会。”
“所以您在接下来管理矿政时,需要做到绝对的清正严明,这样才能让皇上主子对您足够放心。”
“您在大洋洲所赚的一切也才能保得住。”
那拉敏萱这话,让五格不禁瞪大了眼。
第751章 全部清除,大清不认晋商旧功!
五格经那拉敏萱这么一提醒,是真的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想保住自己的富贵平安,就得清正廉明。
而他在大洋洲任职期间,的确捞了不少。
没办法。
每天从大洋洲经他手的铁矿数量那么吓人。
五格作为当地的钦差办事大臣,很难守住底线的。
可以说,他靠担任大洋洲的钦差办事大臣,所捞的财富已经富可敌国。
所以,现在皇帝要是真收回他的财富,他是真不舍得。
现在矿部主要经手的事是给普鲁士输送铁矿。
允禧和永琪去普鲁士后受到了普鲁士的热烈欢迎,也顺利地谈下了从大清进口铁矿的大单。
普鲁士现在要和罗刹国、奥地利等多个欧洲国家参战,正需要大量铁矿呢。
何况,允禧和永琪带去的铁矿样本又那么的优质。
所以,大清此举,对普鲁士而言,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当然!
大清自己也获益不少,既赚了不少钱,还恶心了罗刹国。
不过,大洋洲的铁矿不只是普鲁士需要,别的欧洲国家也需要。
这就让一些欧洲国家通过联络国内的奸商,而意图也能得到大量来自大洋洲的铁矿。
与他们勾结的奸商也就把主意打到了矿部官员的身上。
因为从大洋洲运回国的铁矿,基本上都是归矿部调度。
作为矿部尚书的五格就在见了那拉敏萱后不久,收到了晋商王氏等的重贿。
足足八箱装满珍珠宝贝在这一天被抬到了五格的宅院内。
五格看见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绿了:“这是哪里来的?”
五格的管家奴仆连忙告明了原由。
五格当即喝道:“全部封起来,我要奏于主子知道,把这些都交给主子!一个个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行贿!”
管家奴仆见状大为惊讶。
但五格接下来真的这么做了,先给弘历上了密奏。
弘历收到后立即召见了军机大臣们,向这些军机大臣们痛斥起这些晋商来:“他们晋地一些老商贾还当本朝是前朝吗,还敢做这样的事!”
“张广泗,你亲自去一趟,把有皇商之名的晋商都查抄一遍,犯涉及走私逃税的,褫夺皇商资格,家族管事全部逮拿!押进京处斩!家产充公!”
“朕决不允许再有商贾如此唯利是图,而不只敬畏!”
弘历知道,晋商如今最大的倚仗是关外蒙古王公的支持。
但现在的他是不需要看蒙古王公面子的,所以收拾这些晋商也就不必客气。
当然,弘历作为大清皇帝这样做,也属于过河拆桥。
因为大清自己当年也没少靠晋商的支持才有今天。
但政治就是如此。
大清自己得到过的好处,自然也不想别的势力再得到同样的好处。
弘历对五格这样做的举动自然非常满意,也就真的没有计较他在大洋洲大捞特捞,光是运回国的财富都用了好几艘大船拉的事。
只是在京的晋商代表们很快就知道了五格拒绝他们行贿还上奏皇帝的事。
这让他们倍感惊诧。
“国舅爷这样要做什么,嫌我们给的还不够多,就明着说嘛,干嘛非得捅破窗户纸,上报呢?”
“是啊,我们难道给的还不够多吗,足足八大箱珍珠宝贝啊!军机大臣们都没有这个多。”
这些晋商们一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开始感到惶恐不安,深怕皇帝因此龙颜大怒,同时也因此对五格埋怨不已。
同时,他们也立即去了各个军机大臣的家里打听消息。
很快,他们就打探到了消息,知道皇帝已经下旨要拿他们的满门,认真查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