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朕就是不能答应他们!”
“朕要做的,只能是反过来威胁他们,他们觉得,朕不应该一点委屈也受不了;但朕也得让他们知道,朕宁肯双输,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如果连皇帝的意志都不被尊重,那大清就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弘历一脸严峻地站起了身,而说了这些话。
傅恒在他说了后,猛地抬起了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弘历:“姐夫,您这是不在乎大清的社稷了?”
弘历则是淡淡一笑:“但朕不是明朝的万历!朕就算不要社稷,也是明着掀桌子!”
“你去传徐本知道,让他拟旨,收回综合门市专营权,各大综合门市停止经营,改由内务府经营。”
“理由是,粮食乃稳定民心之重要物资,不宜再由民商经营,当由朕亲管的上三旗包衣经营。”
“这次漕运衙门买来霉米给漕工民夫食用,便是明证。”
弘历向傅恒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傅恒微微张大了嘴。
接着,傅恒就忍不住跪下说道:“姐夫请三思,这样的旨意一下,那就等于要彻底断了天下权贵显宦们的财路啊!”
“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能给他们的财路,自然也能收回去!”
“朕不管他们是不是都有让自家发霉的粮食,通过与官员勾结,而变成了民工口粮。”
“朕只知道,既然做不到与朕一条心,那就干脆都别想日子好过。”
弘历非常冷峻地看着傅恒说道。
“嗻!”
傅恒也就起了身,往徐本这里走了来,将此事告知给了徐本和在场值班的军机章京们。
徐本和他身边的章京们也都大惊失色。
一想到自家的综合门市不能再继续经营,对他们而言,自然如有刀割之痛。
“臣领旨!”
徐本声音发颤地回了一句。
“还请六爷转于主子知道,开综合门市以稳粮布等价实乃善政,百姓吃到霉米,实因个别权贵显宦贪婪所致,非所有权贵显宦之罪啊!”
“主子如今却要把综合门市专营权全部收回,无异于彻底不认我们这些奴才了啊!”
这时,伊尔根觉罗氏家族的军机章京策尔德跪了下来,痛声说了一句。
傅恒为此看向策尔德说:“先起来吧,我们做奴才的让主子受了委屈,觉得自己的意志没有被很好的践行,主子也就不信任我们,自然是正常的。”
“可难道内务府上三旗的包衣就值得信任吗?”
另一兆佳氏的军机章京吴格这时也忍不住地问了傅恒一句,显得非常激动。
傅恒正色看向他说:“但内务府上三旗的包衣是主子的家奴,要是家奴犯了这样的事,主子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主管之人全部处死!总之,只要是包衣家奴,谁让主子不顺心,主子就可以想杀就杀。”
“但你们能心甘情愿被主子这样随意处置吗?”
“现在只是收回专营权,你们都表现的非常不服气,那要是主子真的因为不顺心,要抄你们家,把你们的家人当物件一样赏赐功臣,你们能心甘情愿吗?”
傅恒这么说后,这些人无言以对。
傅恒在传完旨后,就来向弘历汇报了传旨的过程,且向弘历说一些军机章京表现激动的事。
“激动很正常。”
“综合门市的利本来就比什么地租大得多,如果没有拥有过还好,可一旦拥有过又有谁想失去呢?”
“但朕还是那句话,他们要么真让朕和朕身边的人全部失踪,要么就好好想想怎么让朕泄愤,让朕高兴起来。”
“老百姓的命是还很贱,可朕的意志比天还大!如果没有以朕为天的奴才觉悟,就别想着让朕继续给他们泼天财富。”
“朕不允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弘历笑了笑,随即就渐渐变了脸色。
很快,因为弘历的这道旨意,行在王公大臣就已经因为这事而炸开了锅,纷纷捶手叹气。
各个变得非常急。
“到底是谁把发霉粮食变成漕工民夫口粮的,自己站出来,别连累我们啊!”
“还有,是谁这么大胆,让七爷失踪,您个狗贼,有这胆子干嘛不直接反,为啥要连累我们?”
“我就纳了闷,发霉的粮食以官价卖给官府做漕工民夫口粮,到底他娘的能省几个钱,值得捅出这么大篓子吗?”
……
……
行在没有监牢,所以,瑚宝、顾璁、鄂容安、谭秉谦等只是被关在了有护军重重看守的行宫一处关野兽的铁笼房里。
瑚宝这时最郁闷,而对谭秉谦说:“你把我害的好惨!居然直接给百姓用发霉的粮食,胆子也是真的大!”
谭秉谦道:“您息怒,我不是胆子大,是在这个位置没有办法,上面让我从某个商人手里买粮食,我能不买吗?”
“你就不怕被主子发现吗?”
“百姓自己都愿意吃搀杂霉米的食物,谁会发现?”
“再有,也没谁想到主子会因为一些百姓得胀病而亡就要关注起来,就要调查啊!”
谭秉谦很憋屈地回道。
顾璁这时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是最惨的啊!”
顾璁说着就看向鄂容安:“鄂中丞,我这么惨,都是拜你所赐啊!”
“什么拜我所赐?”
“我有说过什么吗?”
“即便我说过什么,你有证据吗?”
“要说惨,我现在才是最惨!”
“我至始至终都不认为让百姓吃霉米是多么不足轻道的一件事,而是一个很严重的事,因为他涉嫌到欺君!”
“结果,我却要因此跟你们一样,九族都被拿!”
“我能不是最惨的吗?”
鄂容安呵呵一笑后就说了起来。
顾璁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这样无耻的行径,很小人!”
鄂容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要说惨,我才是最惨的。”
这时,又有人开了口。
第677章 乾隆成全王公大臣,原地绞杀!
瑚宝再次开了口,还因此落泪哭泣起来:“因为我明明是最忠心的,从不敢隐瞒主子,却因为欺君而下狱!”
另外,三人都一脸沉默地看向了他。
一时间,铁笼子里,只有瑚宝的哭泣声。
“要说惨,还是老百姓最惨。”
“他们明明最辛苦,却要因此吃有毒的大米,背最大的黑锅,连想靠多出力气来多挣血汗钱都被你们指责为贪婪。”
“朕就不明白,连朕都愿意让百姓吃饱吃好米了,你们怎么就还是不肯认真做到这事?”
“朕有不让你们借着让百姓吃饱饭这事去捞钱吗,你们报的损耗,朕可是没有一条驳回!”
弘历这时出现在了这铁笼子外面,说了一番。
“主子!”
“奴才没有不愿意让百姓吃饱饭,奴才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底下的官员会这么大胆啊!”
瑚宝这时转过身哭泣了起来。
而顾璁也跟着含泪叩首道:“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百姓,臣就应该在一开始发现百姓吃的米是霉米时就上报的!”
“臣鬼迷心窍,竟会觉得陛下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毕竟百姓自己也没有那么在意,还觉得杀个秀才也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就听了鄂容安的劝告,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
“奴才没有劝,请主子明鉴!”
“奴才一直践行主子的谕旨,善待百姓,是故,山东境内的百姓,迄今为止,无一饿死,主子大可去派人查问,奴才有没有撒谎!”
鄂容安这时否认道。
“陛下明鉴,七阿哥失踪,臣等并不知情!还请陛下放过我们九族啊!”
“给百姓吃霉米,是臣之大罪!”
“可臣家族是真无辜啊!”
“朕不听这些!”
“你们不对百姓心存仁义之心,就别指望朕对你们存仁义之心。”
“朕拿你们九族,只为如今心情很不好。”
“原因就是这么朴实。”
“你们与其在这里哭诉,还不如想想让朕如何高兴。”
弘历说后就转身离开了。
这些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弘历离开后不久,就见傅恒朝他走了来:
“姐夫,行在的许多王公大臣都自捆双手来了宫门外领死,说是他们也是奴才,不比内务府的包衣忠诚度低,也甘愿为主子能不再感到委屈而受死!”
弘历听后冷冷一笑:“他们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走,去看看。”
弘历说后就直奔宫门处。
此时,宫门外,确实跪了许多王公大臣。
这些王公大臣就自捆双手,穿了死囚服。
他们都是各大家族中在朝为官的。
如今,他们都甘愿来受死,以求保住家族专营之利。
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家人给的压力,还有损失厌恶心理,让他们不得不做出这种表态。
何况,他们也清楚,真的要让皇帝只通过内务府包衣控制天下财富,那他们失去的不只是财富,还有财富背后的资源配置权,那样的话,他们会连包衣奴才都不如。
所以与其将来连包衣奴才都不如,还不如现在就把自己当包衣奴才。
“让漕工民夫吃到霉米,非主子之愿,如今因此使主子受了委屈,奴才惟有自请为肇事者顶罪,以儆族中将来有敢效仿者!”
“臣虽是汉臣,但亦甘愿如包衣家奴一样,只奉君如主,陛下若要觉得臣不忠,还请如杀鸡宰鸭一样杀臣,臣绝无怨言!”
“奴才今日来主动领罪,只为让主子知道,奴才全家也可以如包衣奴才一样由主子随意处置,还请主子不要有顾虑。”
……
……
这些王公大臣里,不乏近支宗室。
他们现在来行宫宫门处主动领罪,就一个意思,想让皇帝也把他们当包衣奴才,可以随意处死。
弘历来到这里后,就看见宫门外,白茫茫的跪了一大片。
有的甚至还在淌眼抹泪,仿佛在为被皇帝稍微当人看而伤心。
弘历因此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与其他这个皇帝也不被尊重,还不如往只有皇帝一个人是人的路子继续走下去,直到所有人都受不了,要推翻皇帝为止。
在弘历出现那一刻,这些穿死囚服的王公大臣一时都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看向了他,似乎下一秒就想听到弘历说,综合门市继续让他们专营,不交给内务府专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