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铁路能不能大规模建造起来,根源在于铁矿能不能顺利的大量运回国内。”
弘历说到这里就凝神看向了前方。
前方白雾茫茫,视野模糊。
远在大洋洲西海岸的允禩,看着茫茫大海,也对前方看不太清。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找到所谓的“中华旧土”。
而在大洋之南,居然真的有这么广袤的大陆,且跟随自己一起来的探矿官员们,也居然真的能发现这里确实存在大量优质铁矿。
因为,这些铁矿的确根本不用探,而是直接就在地表,一看就知道,这里的铁矿丰富且质量高。
“你们西方人既然已经有人先发现了这里,为何没有派人来这里设立官衙?”
允禩还因此问起协助他来这里的荷兰人温特斯来。
温特斯则回答说:“我们西方跟大清国皇帝的目的不一样,大清国皇帝不是要这里的土人做奴隶,但我们需要,所以我们就与土人很快起了冲突,遭到了他们的顽强抵抗。”
“可你们不一样。”
“你们不但不抓他们,还拿丝绸、白糖、瓷器给他们,只为让他们带路。”
“如此,你们就更容易在这里立足。”
温特斯这么说后,允禩也不禁笑了笑。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了。”
“我大清人口众多,愿意为奴为婢的更是不少,确实不需要再抓这里的土人为奴。”
“我大清甚至不缺黄金白银,就缺当地这些土人还用不上的铁矿。”
“多少农民希望自己家能多一把锄头,多少工匠希望自己能有把铁锤。”
“特别是现在皇上还要建铁路。”
“这些土人会发现,我大清王师的到来是他们的福气,而不像你们的到来,只会让他们觉得恐惧。”
允禩笑着说后就沿着海岸边走了起来。
温特斯尴尬地笑了笑:“贝勒爷说的是,目的不同,表现也就不同。”
允禩为此也就更加爽朗地哈哈大笑:“这说明,应该出洋探索新大陆的该是中国,不该是你们,因为你们的做法,只会增加人宇内积怨,令天下越来越不宁。”
温特斯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他能接受允禩的重金雇佣,协助允禩来这里,自然也就没有把自己西方的利益看的太重。
但允禩的说法让他还是有些不悦,便没有多言。
不过,允禩这里在说到这里后,也凝住了神。
他猛然意识到,要不是弘历早在当皇子时期就重视对外探索,还鼓励支持弘昼等研制蒸汽机,大清恐怕就没几个人有意愿探索外部世界。
那大清的人口优势根本就没办法变成大清改造全世界的优势,反而会变成许多权贵官绅醉生梦死、不问外事的基础。
比如他这位“八贤王”,也从未在弘历关注所谓的“中华旧土”之前,关注过外面,而一直只注意着皇帝那个位置和大清统治阶层对他的评价。
允禩是聪明人,知道一旦弘历也没有关注外界的变化,那后果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他不由得回头看向了温特斯这位西洋人,且对此产生了敬畏之意。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大清真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这些西洋人迟早都会因为对外拓展到大量资源,而最终也催生出所谓蒸汽机,然后对大清形成彻底的碾压之势。
届时!
大清的大量人口就会变成这些人眼中亟需掠夺的丰富资源。
允禩一想到此,就不禁后背发凉,同时神情凝重地说:“我允禩其实一直是一位内心高傲的人,没有敬服任何人,包括先帝,但如今,有个人,却是让我不得不敬服至极!”
第626章 全民出海,售铁路经营权股份!
跟着允禩一起去大洋洲的五格,沿途本来是一直板着脸,不想跟允禩说话的。
但现在,允禩这么说,让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吗,那不知是谁让贝勒爷如今敬服至极呢?”
五格决定,只要允禩说的是除了皇上以外的人,他就上密奏参允禩。
“这个人就是皇上。”
五格不禁一怔。
“汗阿玛当年因皇上而定先帝,确实是大智慧呀!”
“是我目光浅陋,一直以来,错以为他们都不及我看的明白。”
允禩说到这里就苦笑了一下。
接着。
允禩又道:“可以说,有当今皇上这位主子,是我大清之幸,也是中国之幸。”
五格半张着嘴。
他自然不敢否认,但他也倍感惊讶。
因为,允禩居然给与弘历这么高的称赞,也的确让他想不到。
五格很难想象,要是把允禩这话写进密奏里让皇帝知道,得让皇帝多意外,也让王公大臣们多意外。
温特斯倒在这时忍不住颔首。
作为中国通的他是对大清很了解,也对弘历这位皇帝颇为了解。
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弘历这位皇帝表现出迥异于别的大清皇帝的理政方式,这个庞大的大清帝国,就根本不会想得到去关注大清以外的世界。
弘历的乾隆朝,的确已经表现出了和以往朝代不同的行为。
即开始利用本国的人口优势,进行有中国特色的对外扩张。
与西方殖民者出海是为殖民为掠夺人口不同。
在弘历真的按照军机大臣徐本的建议,以减税免税乃至给补贴的方式鼓励民船出海去大洋洲运铁矿后,最终决定鼓足勇气出海寻觅新发财机会的中国沿海百姓们,一开始抱有的发财方式就不是殖民以及掠夺人口,而是去运铁矿,当海上马车夫。
因为官府已经告诉他们,那里有许多铁矿,他们只需要运回来就能赚钱。
连开矿都不用开,也就不需要去学习什么勘矿开矿的技艺。
这些都只有朝廷来负责。
沿海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后,是不信都不可能。
毕竟官府都已经明着减税免税乃至还倒贴了。
他们不相信官府会做傻事,会花钱把他们骗出去,只会因为有更大的图谋,才愿意让他们出海。
没错!
大清的百姓也不是真的愚民。
他们在官僚与平民组成的社会里生活那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如何摸准官府真实目的的本事。
毕竟摸不准的早就被官差胥吏欺压得活不下去了。
特别是沿海的百姓。
因为他们大多是宗族抱团,更容易从宗族中有身份的人那里知道官府最真实的态度。
不过,在弘历下达此谕旨的初期,大量出海的百姓以两广为主。
闽浙的百姓还没有得知此谕旨。
这与闽浙总督伊荣暂时压下了此谕旨有关。
他和当地官绅在决定联合以互保之名,而作观望态度后,就决定暂时先选择性执行中央朝廷的谕令。
而恰好,允许百姓出海这条谕令,违背了他们的利益,不利于他们管控辖内百姓。
所以,伊荣也就没有这样做。
两广这边,被弘历提前调来两广任两广总督的尹继善倒是积极的把此谕令传递了下去。
如此一来,两广这边很多家族的青壮都在积极准备出海。
整个广州湾,每天都有大量船只经香山南下。
大清的人口多。
因而,光是两广的百姓积极出海,都不是西方那些人口有限的国家可比的。
濠镜的佛郎机人对此就惊讶地合不拢嘴。
“太可怕了。”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么多大清国的人出海,会不会对我们的贸易造成冲击?”
佛郎机人派恩因此感叹不已,同时也喃喃自问起来。
不过,出海的大清百姓目前还没有要和西方殖民者起冲突的迹象。
因为这些大清百姓只是要出海去大洋洲为朝廷运铁矿。
弘历暂时还不清楚有多少沿海百姓因为他的一旨谕令,冒着有去无归的风险去大洋洲。
他现在正要求工部用大清国内现有的铁矿资源,加快铁路建设。
为此,弘历还在这一天对军机大臣们说:“铁路建造资金,不必非得只让朝廷出,著户部设交易所将预建铁路的经营权分股发售。”
弘历这话一出,军机大臣们皆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身在中枢,自然很清楚,一旦拥有了铁路经营权的股份,会带来怎样大的好处。
马尔赛此时都吞咽了一下,忍不住在讷亲之前问弘历:“敢问主子,不知能买股权的人当有什么资格?”
“有功于朝廷者为先。”
弘历回道。
讷亲等军机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自然是有功的。”
“但你们的财力恐买不了太多。”
“南方那边也是可以买的,只要他们能立功就行。”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让朕看见要为大清立功的诚意。”
“袭击事件不停发生,难道就抓不到几个与这些事件有关的罪犯?”
“朕不认为,否则的话,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情况。”
弘历说到这里,就淡淡一笑:“告诉南方的官绅,他们要东南互保,朕能理解,但不至于真的为此连半点忠心也不要了吧?”
对于东南互保的事,弘历说的理解,但他其实没有说原谅。
不过,弘历现在也懒得多说。
因为,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先让这些南方官绅内部更加分裂。
而他要这些南方官绅得立功才能享受新的利益分配游戏,就是要让南方官绅内部更加分裂。
“嗻!”
弘历这一番话,让军机大臣们也恢复了冷静。
“主子这不是让利,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在回到军机处后,讷亲因而就对徐本等感叹了起来。
徐本也因此附和说:“圣天子在朝,没谁可以胡来的!”
“这样才好!既能让南边那些人自己捅自己,使大恶者能被诛杀,也能让南边那些人长长脑子,知道不惜命是很不值得的事。”
马尔赛平素不爱说话,这时也插了嘴。
而讷亲和徐本皆颔首以示认同。
弘历要把铁路经营权筹股发售的消息很快也传遍了朝野。
南方这边也在这不久后得知了消息。
原户部侍郎秦朝鼎就为此就将自己家中管事的兄弟子侄召在一起,笑着说:“综合门市是阻止不了,但现在,我们秦家有另外的路子可以永葆富贵,只是得要拿一些贼子的人头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