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导致清朝皇帝是真的喜欢用家奴,喜欢用家奴去紧要地方担任要职,还让喜欢用家奴做妃嫔不说,甚至喜欢让家奴嫁给铁帽子王做王妃。
弘历也不例外,他在初期大兴新式教育时,也会先用家奴。
因为骤然从天下招募人才,初期肯定没有多少青年俊才响应,而天下的青年才俊肯定依旧都只想走科举之路。
何况,天下的保守派们,也会极力阻止这些青年才俊进入新式学堂。
别小看这个时代家族对青年才俊的控制力。
在很多大族,同大清这个国家一样,没有绝对的私产和个人权益一说。
很多人娶妻生子和读书举业都是从族中公产中走流程取得,而本人所得财产也得被无条件充公。
可以说,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都是配给制,按照老幼尊卑分配份额。
朝廷官府可以抄某个家族的家,而在某个家族里,有权的人也能抄某个族人的家。
所以,对于皇帝而言,要培养新式人才,还是直接培养家奴更容易,外面的人没那么容易跟着他的指挥棒走。
“嗻!”
傅恒应了一声,且接下来开始就着手操办此事。
但内务府的包衣们在知道这事后,有些已经开始转型为儒户的家族,倒是开始感到不安。
要知道,内务府的包衣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而且有不少还中了进士。
比如年羹尧就是包衣出身,但同时也是进士出身,而因此受到康熙重用。
“六爷,是内务府直接指派各户子弟去这些新式学堂吗?”
“六爷,我们家的小子一直被学里老师夸赞有天分,可否别安排他去什么新式学堂,为此,您需要多少孝敬,您说话,我们能办到就尽量办到,您就是我们家小子的活菩萨!”
“六爷,主子让我们这些包衣接受新式教育,那岂不是去外朝举业得科甲出身,而能为主子盯着那些科甲官员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在这不久,许多内务府的许多有身份的包衣就来找到傅恒,询问傅恒关于内务府内部建立新式学堂的事。
傅恒听得出来,这些人对新式教育其实也还是有抵触心里的,也有不安。
但他现在更明白的是,他得在让这些包衣放心之前,先说服自己,让自己放心。
因而,傅恒很诚恳地对他们说:“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忧,我自己也担忧冒然建立起新式学堂,让你们的子弟去学习,会耽误你们的子弟一辈子。”
“一个孩子适合读书就那么几年,现在要是因为什么新式学堂给耽误了,将来风向一变,不用新式学堂培养的人,还是重科甲出身的,那这个孩子就彻底废了。”
“所以,我们不能不慎重,主子也是慎重的,故也就没有要求我该怎么做,只是让我来操办。”
傅恒这么说后,这些包衣们的芥蒂之心少了许多,而都对他更加亲近了些。
接着,傅恒就继续说道:“所以,怎么选人还没有定,但总归是要因材施教的,所以,我初步的意思,是先筛选,选出那些不适合走举业之路的。”
“六爷您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不适合的,俗话说,有教无类,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棒也能磨成针,圣人之学乃天下学问之本,不先让其学透彻,连人都不算是的。”
这时,一内务府包衣出身,而在翰林任侍读的卓桐在这时开了口,且表达了要以儒学为本的看法。
“卓大爷说的是!”
“还是卓大爷的话在理!”
很多包衣因而附和着。
傅恒听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而问他:“听您老这话的意思,得先学通四书五经,最好是中举中进士后才能入新式学堂?”
“以老朽愚见,确实应该如此,不先通圣人之理,就如同让人有术无道,将来难免成小人也。”
卓桐躬身回道。
傅恒神色越发阴沉,他意识到,这才是他做此事所遇到的真正阻碍。
这些包衣里,也还是难免有顽固不化者,所以非觉得人要学通四书五经才能算人。
可如同他刚才所言,人的这一生,适合学习的就那么几年,等先学通四书五经才去学其他学科,早就不行了,脑子早就固化了,而且,朝廷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等一个人先学好儒学后,再学其他学问。
第530章 乾隆的皇权根基,新式学堂建立!
“那若照你这么说,谁学透,谁没有学透,该由谁来定?”
“是你卓桐来定吗?”
“还是主子?”
傅恒随后就神色变得非常严肃。
卓桐顿时哑了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说:“自然是主子!”
“那我再问你,天下未读书的百姓是不是皆为小人?”
傅恒问道。
卓桐咬了咬牙,点头说:“自然是的!百姓愚昧不正,皆因未读书,未受教化。”
“那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这句圣人之言又怎么讲?”
傅恒继续问道。
卓桐抿嘴,暗想这位外戚倒是能言善辩,随后只能老实顿首:“老朽失言。”
但卓桐仍不肯就此放弃维护儒学的地位,而继续陈词说:“但请六爷明鉴,虽人性本善,但若不先习明圣人之学,恐舍本逐末,而误入邪道啊!”
卓桐说到这里还直接跪了下来,慷慨陈词道:“老朽一家,世世代代皆为主子包衣,自然是听从主子一切吩咐,但也正是因为此,才不得不为主子的社稷江山斗胆直言。”
“卓桐也是一片肺腑之言,还请六爷恕其狂妄。”
彼时,内务府郎中审图这时跟着跪了下来,开始为卓桐求情。
紧接着,内务府另一郎中杨作新也跟着跪下道:“卓桐今日狂悖,明为卫儒,实为护我大清社稷之心过切,还请六爷明其心!”
傅恒对此依旧镇定自若。
“我当然明白其心思。”
“而他也说的对,你们都是内务府包衣,一切都得听凭主子吩咐。”
“你们的子弟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皆是由主子说了算。”
“所以,接下来,真要是因为你们子弟举业考核不行,而要被安排到新式学堂去,那也不是你们能讨价还价的。”
“总之,主子理解你们,你们也要理解主子。”
“没有哪位主子希望你们自己的包衣被养成废物,就如同没有哪位养狗的人,希望自己的狗又瘦又笨!”
“而你们,说白了,就是主子家养的狗,别太高看自己,也别太低看自己。”
“明白吗?”
傅恒说到这里就沉声问了一句。
“奴才等明白!”
包衣们不约而同道。
“明白就好。”
傅恒说后,就让这些包衣都退了下去,随后,他就将这一情况告知给了弘历。
弘历听后喟然一叹说:“这些包衣奴才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这样,才更像是包衣奴才,但不让他们有思想又不可能,他们毕竟是人,会思考,不是真正的畜生,而只知道出力干活。”
“姐夫说的是。”
“所以,奴才觉得,还是可以让他们学习一定的圣人之学。”
“无论如何,圣人之学是提倡忠孝仁义的,即便是新式学堂培养出来的内务府子弟,也应该知道孝敬主子,忠于大清的道理。”
傅恒这时在一旁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弘历点了点头。
这让他想到武举考试会先考四书五经的事。
在这个时代,儒学在意识形态领域是非常重要的。
仿佛儒学上考核不过关的,即便再有才能也不该被委以重任。
尽管,学儒学的人自己都不再信儒学里的每一句话。
不过,弘历也无意挑战这个时代的普遍意识。
何况,他的皇权根基也还与这个有关。
所以,即便是傅恒这个与他休戚相关的亲信小舅子,也赞成还是要尊重儒学的正统地位,只是希望,个人在儒学考核上合格与否的标准,由天子来定。
弘历也就在这时候说:“那就还是集中一批儒士,就从内务府诸包衣中选,设定一些课程,每门课程赋与一定分数,比如课程学完且考核合格后,总分是十分,那每一门就是两分或者三分什么的,入新式学堂的学员需要学满这些学分,学不满不准毕业授官,而学满者自然视为在经学上是合格的,虽不如大儒那么优秀,但基本道义当已明白。”
“考核别太严,以要求默写一些四书原文为主,文章要求也得比举业得低,准允翻书写文,毕竟不是要求他们靠此立言,只是明白经学里面的圣人道理,所以五经不必通背。”
弘历这么说后,傅恒微微颔首,且立即顿时:“嗻!”
“要求这么简单?”
“六爷,这样的人能算是学问通达之辈吗?”
卓桐等一些内务府儒士在从傅恒这里知道弘历定的新式学堂儒学教育标准后,非常愕然。
卓桐因此还问起傅恒来。
傅恒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道:“这又不是为了培养能代圣人立言的大儒,只是要求通晓圣人道理而已!主子现在需要的也不是那么多大儒!”
卓桐听后也不好再言。
于是,接下来,傅恒便正式请旨对内务府各佐领和管领下的适龄包衣子弟进行考核筛选,然后分流。
所有在文章上考核不过关的包衣子弟皆被要求报名加入新式学堂,而不得再参加科举。
此旨对于内务府诸包衣子弟而言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但好在傅恒已经提前跟他们通了气,所以这些人还能忍受。
然而,这里面有权有势的有不少早已借此走好了门路,保证好自己的子弟不被刷下去,而分流到新式学堂区去。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将来入新式学堂的多是内务府的中下层子弟。
因为这些人基本上没权没势,有的连在宫里当差的人都没有。
怨愤也由此而生。
当然,这些怨愤对整个大局影响不大。
如前面所言,内务府的人都是皇帝家奴。
外朝不会关心皇帝的家奴生活的如何,甚至巴不得他们少些人参加科举为好。
而内务府的这些包衣也因为跟皇帝绑定的太深,也不好太敢大闹,所以也都只能背地里埋怨,自然也不会直接针对皇帝,甚至都不敢否定建立新式学堂这事。
只是,他们会抱怨傅恒和整个内务府的官员贪赃枉法,让他们这些无权无势者的子弟被迫去新式学堂。
不过,外朝也有守旧派担心内务府的这股设新式学堂的风会刮到外朝来,彻底动摇儒学科举的地位。
所以,审图之子审安宁就在与奉恩辅国公宗室麟魁说起而今内务府设新式学堂人人皆怨傅恒时,素来崇尚儒学的麟魁便在这时说:“外戚当政难免滋生此怨!而外戚能当政,其根在于中宫不贤!”
审安宁听后点首:“我听在宫里的亲戚说,中宫是很配合主子,才让主子即位以来所行大政,很少有后宫的掣肘。”
麟魁听后眯起了眼:“原来如此。”
第531章 乾隆后宫有多和谐,皇恩浩荡的新教育!
时值四月。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好在圆明园内树荫匝地,故而别有一番清凉。
富察皇后也就在这段时间内,依旧能时不时同其他妃嫔们一起,陪弘历于湖堤漫步,聊些宫中琐碎之事。
话说,弘历的确会常和妃嫔们一起散散步,以通过后妃这个群体,更多渠道的了解新政的推行效果。
因为,他的后妃群体中,既有八旗勋贵,也有内务府包衣。
所以,通过与后妃们接触,也是他了解这两大群体的重要途径。
“妹妹们都有劝家人选合适的子弟去新式学堂,还表示愿意资助入新式学堂的子弟。”
“大家都愿意相信,新式学堂是培养真正栋梁之才的地方,于国于家都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