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抢民女。”
“什么?”
“我看上你了,打算将你抢回晋阳宫。”
有那么一瞬间,萧弈看到了符金环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喜色。
之后,她迅速将它遮掩了,故意吓唬了他一句。
“你敢?我阿爷是天雄军节度使,手握数万精兵,你敢欺辱我,就不怕他提兵西进、踏平太原?!”
“不怕。”
“那……值得吗?”
“值。”
萧弈答得干脆。
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脖颈间。
她羞得厉害,睫毛在抖,嘴唇在抖,可她的眼睛没有躲,望着他。
“你……若这般……这般嚣张跋扈,我……我也没……没办法……”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符金环的呼吸乱了,停下了话,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速颤动,有些惊慌,又有些期待。
唇瓣将触未触的刹那。
符金环忽然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同时矮身一旋,像一尾鱼似的从他臂弯下滑了出去。
她双颊如火,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羞赧无比地瞥了他一眼。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便跑,裙裾在织机旁扫过,带起一阵轻风,晃动织机上那段花绫。
萧弈站在那,还能感受到唇间的异常感受。
他不由自嘲,按理说,自己是要当一个强盗,哪还要等她准备好。
可他却也知道,儿女情长,终不能耽误大事,该先把与天雄军的买卖做好。
两日后,苏十一娘进了一趟晋阳宫,与他谈了一个时辰,细聊了邺都采购棉袍的尺寸、数量、交割时日,萧弈则要求以粮食来换。
苏十一娘又要求让符大郎到辽州任职,给符大娘子一个名份,并且她要带走符二娘子,萧弈也一并答应了。
“好,却有一点,需待邺都来的粮食过了辽州,苏娘子才可带符大郎离开。”
“既如此,那便说定了。”
“且做准备便是。”
如此,双方的关系似就这般缓和了下来,表面上看,萧弈拿不到辽州,吃了个暗亏,是为了粮食才忍下来的。
可等准备好了,萧弈却打算当一回恶人。
? 第529章 反目成仇
时序入夏。
七月,汾河谷地亦入暑,白日里骄阳灼人,晨昏却有山风漫来,消解溽热。
萧弈彻底敲定了互市。
军造署大半年的产出,全被天雄军买下,夹棉战袍一万领、棉袴六千腰、绵甲五百领、札甲二百副、兜鍪三百顶、环首刀一千五百口、枪头四千枚,另附铁犁、铁锄、铁镰等农具八千件。
换回的是粮。
河北去岁丰稔,符彦卿以粟麦参半,每石折钱二百二十文计,合二十万石交割。
自灭伪汉以来,河东府库捉襟见肘,军粮全靠抄没伪汉积蓄和从河中换粮勉强支撑。这笔粮一到,至少今冬明春,萧弈便不必再为军粮发愁。
货运了出去,二十万石粮也来了,走陆路经相州,避开黄泽关十八盘的险绝山道,拆分车队,以驮畜、轻车分段翻越太行,过辽州,沿清漳西源河谷西行。
萧弈以“护送粮秣、防备山寇劫掠”为名,早先便派遣一部兵马前往接应。
他甚至亲自到榆社清点。
站在粮垛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粟香入肺,说不出的舒畅。
抓了一把粟米在指间捻了捻,颗粒饱满,色泽金黄。
“没掺土。”
随行的下属纷纷展颜而笑。
“符魏王到底是一世枭雄,做买卖不搞这些下作手段。”
“他坐拥魏博六州,身兼天雄、平卢两镇,河北岁入三倍于河东,二十万石粮,于他而言,不过一季常赋。”
“但能如此爽快,既是买冬装军械、为北伐做准备;最重要的还是用这二十万石粮,替儿子符昭信买一个平安赴任辽州的体面。”
萧弈无奈地感慨道:“朝廷下旨敕封了符兄,天雄军旧将卢进泰又率部据辽州,不放人,还能如何?”
说话间,吕小二快步赶上来,低声禀道:“王上,开封消息。王上为符大娘子请的诰命,朝廷答应了,只是……”
“说。”
“符昭信自太原离开那日,便遣急骑先驰回邺都报信。符彦卿上表奏闻朝廷,言道既已将长女配王上,乞请收回王上与二娘子的婚约,朝廷也已准许。”
“欺人太甚。”王仁赡道:“王上,符彦卿这是自持握有辽州,便想以此挟制河东。”
“无妨。”
犹在清点粮食,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
“报!”
很快,一名信使匆匆入仓,单膝跪地。
“报王上,符昭信一行人在辽州西北寒王岭一带遭遇伏击!”
“何意?能遭何人伏击?”
“伪汉余孽联合太行山贼数千人,占据山隘要道,将符大郎所部团团围困,符大郎身边仅有数十亲随,只能避入深山,形势危急。”
“竟有此事?”
萧弈手中的粟米从指缝间漏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将手中残粒拍净,道:“速传信邺都,告知符公。”
“王上,不发兵救援?”
“如何救?辽州已自成一军,符兄是在他安固军辖地遇袭。我河东军无诏不得擅入邻镇地界,此乃朝廷法度。如今事出突然,我军爱莫能助。”
王仁赡道:“若如此,天雄军岂非也不能擅入邻镇?”
“只能等朝廷下诏,或是寄望辽州兵马自救了。”
李光睿微微一笑,低声道:“王上,我听闻消息,太行山沿线的各处隘口,黄泽关、十八盘、马陵关、石会关一带通往河北的小道,似乎全被‘山贼’占了,那些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雄军若想从河北翻山救援,恐怕得一个月才能打通。”
“怪了,伪汉尚且拦不住,如何有山贼截断了道路。”
“去岁冬是天雄军出其不意,今日却是‘山贼’出其不意。”
王仁赡道:“所幸我们的粮草顺利过境了,让人后怕不已啊。”
“太行山贼,甚是可恶。”
“……”
符彦卿的回复比预料中来得更快,派了天雄军一个都虞候带来了口信。
“魏王有言‘烦太原王调兵援犬子,倘有越境兴师之咎,老夫一身独担’。”
萧弈目光看去,信使的神色不温不火,看不出丝毫端倪。
老狐狸什么都明白。
从“山贼”围住符昭信赴任途中起事,到太行山所有隘口恰好被封、天雄军救援无路,再到萧弈正在榆社点粮,距辽州朝发夕至。
这出戏,很明显是他的手笔,目的就是逼符彦卿表态,拿辽州换回儿子。
“传令,召诸将议事。”
“是。”
其实不必议,所有的谋划、部署早已筹备停当。
连粮秣都是现成的,拿符家的粮,取符家的城。
“辽州之地,西靠太岳,东据太行,清漳水绕城南而过。州城四面皆山,城西五十里为榆社,城北八十里为和顺,城东百二十里为黄泽关,过关便是河北磁州……李光睿。”
“末将在!”
“你率步骑三千,自榆社出发,沿清漳西源河谷东进,直趋寒王岭,救援符大郎。”
“谨遵王命!”
“吕酉,你领所部出马陵关;王灵芝,你走石会关,尽数控扼太行山所有径道隘口。山贼若散,逐一封堵,不许放一人一骑东出黄泽关。”
“喏!”
“王仁赡,你督运榆社仓粮秣,随军东进,我军此去辽州,粮草就地补给,不须从太原二次转运。”
“领命!”
“细猴,你率两千精骑,随我先行入辽州城。”
“喏!”
“都听清楚了,此去辽州,是救人而非打仗,务必秋毫无犯。将辽州百姓当作我等治下之民。”
“明白!”
往辽州的古道处于太行山的褶皱中,两岸壁立千仞,七月山间清凉,人马行走,如在瓮中。
五十余里路,便到辽州城。
城墙经战乱更迭早已斑驳,城头守兵看到河东铁骑压来,旗帜摇晃。
“太原郡王、河东节度使萧弈,受符魏王所请,特来救援符大郎,速开城门!”
“吱呀。”
半晌,城门终究还是开了。
新任的安固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卢进泰率城中将校相迎。
卢进泰一张脸黝黑,拧着眉头,目光死死瞪来,仿佛在骂“萧贼,偷袭辽州周边关隘,算甚好汉?”
可形势如此,道路已被出其不意封堵,天雄军被堵在太行以东,萧弈岂容他放肆。
“卢进泰!”
“在!”
卢进泰梗着脖子,像只倔强的鹅。
“朝廷命符大郎主政辽州,你身为麾下大将,竟连自家节度使都护不住?!坐视主帅被围,闭城自守,不发一兵一卒救援,该当何罪?!”
“山贼势大,封锁四境,末将若出城,恐州城有失……”
“放屁!”萧弈厉声喝道:“山贼夺城做甚?分明是你畏敌怯战、观望避事!符大郎若出事,你担得起吗?!”
“末将……担不起。”
卢进泰郁闷一叹,终是低下了头颅。
萧弈自始至终没下马,居高临下吩咐道:“即刻点齐你本部兵马,随我出城救援符大郎。”
“唉!”
卢进泰长叹一声,道:“遵令。”
萧弈没再多说,淡淡道:“王仁赡。”
“在。”
“你居辽州坐镇,调度粮草。”
“遵命!”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