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65章

“女儿是为救党项部族,给太尉这般‘英雄人物’为婢,不算辱没,请阿爷宽心。”

李光俨不由愣住。

末了,萧弈还是让李银瓶去送李光俨,除了墩奴,并未让旁人跟着。

其实就算李银瓶不履行约定,他也觉无妨。

让李家理亏一次,也不是坏事。

吕丑则颇为自责,羞愧道:“郎君,是小人擅自回话,坏了郎君的好事,请郎君治罪。”

“李光俨知道我不会与他联姻。”

“什么?”

“我的事,他不可能没打听。故意如此,让我觉得亏欠他罢了。”

“此人果然心机深沉。”吕丑问道:“对了,郎君是否见见李彝殷?”

萧弈微微一叹,心想李彝殷若不眷恋权柄,割舍一部分权力就能善了,甚至还比别的藩镇更自治。

可惜了,执迷不悟。

“无甚好见的,送去开封吧,陛下会许他荣养。”

“是。”

过了一会儿,墩奴回来,低声禀道:“郎君,李小娘子也回来侍奉郎君了。”

“她倒守信。”

“郎君,奴婢偷听到他们父女的对话。”

“你如何听到的?”

“奴婢身材小,耳力灵,躲在马腹下凑过去听的。”

“说吧,都听到什么。”

“李小娘子说,新政才是破坏党项根基的关键,她在郎君身边深入了解,待往后,郎君总会回中原,届时她可凭此助其父重整定难五州,原话是‘一时为婢,又岂是真亏了?’”

吕丑闻言,不由道:“郎君,这蛮女如此狡猾,是否教训一二?”

正说着,李银瓶竟是不曾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奴婢前来侍奉郎君。”

她万福一礼,终是不像中原女子的温婉,眼眸中带着不驯与好奇,问道:“郎君在聊什么?”

萧弈随口道:“在说一个笑话。”

“可否也让奴婢听听?”

“说有个小姑娘正在山坡上数羊,这时羊主人来了,唬她每数一只羊得给十钱。她说数了两只,交了二十钱,之后,她跑开,大喊‘笨蛋,我数了五只’,十分得意,扬长而去。”

李银瓶听得莞尔,反问道:“太尉觉得,这小姑娘像谁?”

“是啊。”萧弈悠悠道:“像谁呢?”

李银瓶针锋相对、毫不相让,走到案边,道:“奴婢把郎君这二十钱……不,是把这些卷宗整理好。”

见此一幕,萧弈心想,恰似党项人还未对他完全服气。

无妨,他早晚会征服他们。

第474章 中原官吏

腊月初,夏州。

定难军节度使府。

李银瓶纤纤玉手持匜,为萧弈以沃盥之礼洗手,准备接旨,偶尔两人目光对视,她颇不服气地扁了扁嘴,侧过头去。

因为朝廷旨意封了李光俨为定难军留后,米擒罗斤则接替银州防御使。

留后与节度使虽说差不多,终是有区别。

如此一来,李光俨想制辖萧弈这个兵马都监,终究是没那么硬气。

这是朝廷与萧弈之间的默契,于党项李氏而言,自然又是夺权的阴谋之一。

那边,河西诸州宣慰使王祚念了圣旨,正与李光俨叙话。

“哈哈,恭喜李留后,陛下知你累世忠顺,往后镇守西陲,若有外敌侵扰、部族叛乱,朝廷必发兵驰援,你大可安心,切勿自生疑惧。”

“谢王公提点。”

萧弈知道,王祚可不一般,是三朝元老,乃是王溥的父亲。

王溥就是他的“齐物兄”,中书侍郎、三司副使,如今还在汾阳军管榷税、财赋转运,与他关系匪浅。

朝廷派王祚这么一个老资历到西北来,难免让萧弈猜测,往后是要接替他的兵马都监一职。

除了王祚,萧弈打算在定难军施行新政所需的一应官员也都被派过来了,马监使、榷盐使、巡检使、营田使、劝学从事等等,不一而足。

比如,闲厩使、供备库使李谦溥任马监使,枢密院承旨张美任榷盐使。

此外还有刑部侍郎边光范;三司度支巡官高锡;右千牛备身范旻;前鄜州马步军判官、边地马场巡检张训;禁军监牧官郭谦;亳州衙内都指挥使韩令巽;起居舍人边珝;内客省使李彦頵;秦、成、阶等诸州观察判官赵玭……

高锡、范旻都不过二十岁,而早有神童之名。高锡十六岁进士及第,担任一方藩镇的掌书记,范旻乃宰相范质之子,十岁能文。

总而言之,这一批官员的能力背景俱是上乘。

朝廷不愿错过归化党项的好机会,同时,也给了萧弈广纳贤才的机会。

这些中原官吏冒着风雪赶赴定难军任官,才算真正改变了西北的历史进程。

沃盥礼毕,萧弈接过李银瓶递来的帕子擦拭了手掌,以挺拔姿态走上中堂,站在李光俨身侧。

“诸位同僚冒隆冬朔风,踏横山冰雪至西陲边地,我代定难五州蕃汉军民谢过,置酒为诸君接风!”

“多谢太尉体恤!”

一番话,萧弈气场愈盛,仿佛他才是此间主官。

他扫视堂中官吏,目光诚挚,当他们是自己人。

“西北蛮荒,黄沙覆雪,河川冰封,不似中原风物。今朝廷有意归化,立法度、厘马政、清盐税、编户籍、兴屯田、立庠序,行蕃汉共治安民之策,诸君是陛下遴选的精干良才,受重托而来,当同心共事。往后不论有何困难,我与李留后必为诸位撑腰。”

“我等,谨遵太尉所言,竭尽所能,恪尽职守,固大周西陲,不负朝廷托付、太尉期许。”

“……”

他们这些中原官员如此作派,若在党项人眼中,难免觉得鸠占鹊巢。

可萧弈偶尔观察李光俨,却见他神色沉着,就连眼底都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

当夜接风宴上,萧弈与众人详聊新政,多饮了几杯,散宴已是夜深。

他才回屋,却见李银瓶端了热水进来。

“郎君,该洗漱了。”

“嗯。”

李银瓶拧了帕子,忽问道:“郎君该很得意吧?”

“为何如此说?”

“诸事如郎君所愿,进展顺遂,想必很快党项五州便归你作主了。”

“岂能这般说,我只是都监,你阿爷才是节度使。”

“阿爷根基浅,当然该由郎君做主才是。”

萧弈深深凝视了李银瓶一眼,径直试探道:“我却觉得,你阿爷有后手,是什么呢?”

李银瓶移开目光,嘟囔叹道:“分明是无计可施了。”

萧弈不信,觉得李氏父女如今暂时示弱,必有原因。

他心里开玩笑地想道,总不能是让李银瓶刺杀他。

可眼下却看不出她有这意图,若有朝一日她准备色诱他,倒可以怀疑。

“今日,李彝殷留在夏州的家眷都送往开封了。”李银瓶道:“郎君可还记得我六姑姑?”

“六姑姑?”

萧弈愣了愣,才想起来,是那日看戏,遇到的李彝殷的女儿。

“唔,倒是记得。”

“今日我去送她,她说她不怪郎君。”

说到这儿,李银瓶轻嗤了一声,似恨铁不成钢,道:“她说郎君罢黜她阿爷的节度使之位也是为她家好,还盼着往后在开封能有机会与你再续前缘。”

末了,她似乎很轻地“嘁”了一声。

萧弈正在刷牙,含糊道:“确是为她家好,李彝殷在京中荣养,往后当个富贵闲人,子孙平安。”

“那郎君何不与她再续前缘。”

萧弈摆了摆手,继续刷牙。

李银瓶促狭问道:“郎君是嫌六姑姑长相不美吗?”

她碧蓝的眼眸亮晶晶的。

仿佛下一刻便要顺势问一句她美不美。

然而,萧弈的眼睛又何尝不亮,盯了她一会,最后还是她败下阵来,转身逃掉了。

连水盆都不收走。

反正她这个婢女做杂事从来都是马马虎虎。

走到门边,还骂了一句。

“奸计百出,还以貌取人,中原人真坏。”

“呵。”

萧弈摇摇头,自己去把水倒了。

他却没有因为李银瓶打岔,而放松对李光俨的警惕,私下让老潘去查了李光俨的底牌。

老潘隐藏身份,为李光俨开拓了青石盐的销路,多少还是有门路的。

两日后,便派人送来了一个消息。

“禀郎君,在朝廷官员抵达夏州的前两日,李光俨似乎已从开封得到消息,具体是,郎君马上就要被调任……”

“等等。”

萧弈抬手打断,捋了捋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沉吟道:“调任?是因为我曾经诈过李彝氲,此事传出去,李光俨误以为我马上要调任?”

“不,是李光俨从开封得到确切消息,郎君恐马上就会被调任。”

“不可能。”吕丑不由插嘴道:“论消息灵通,尤其是从中原来的消息,怎可能郎君尚不知晓,而李光俨先得到消息?”

“潘老暂时还未查到他的消息渠道,可确是有信使自京中赶到,之后,李光俨便吩咐心腹做好郎君离任之后的准备。”

“哪些准备?”

“他意图收买王祚,送了四名年轻舞姬。”

“这是想给齐物兄再添几个弟弟啊。”

虽打趣了一句,萧弈却意识到了事态的棘手。

他对己方的情报网有信心,有铺设各地的驿站、钱铺、茶肆。可他在朝中缺少重臣支持,获取机密大事往往是通过嫡子系的盟友,比如李重进、郭守文等人。

换言之,李光俨是否有可能有更厉害的人脉,更快得知了朝廷动向?

若有,会是谁呢?

正思索间,吕丑作了判断。

“郎君,也许李光俨收到的根本是谣言,他一个夷酋,能比我们更耳目灵通,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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