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95章

“铁牙,你马上去见李明远,让他把手上别的事都停下,全力审讯郑麟,尽快把案子查清楚,掌握证据。”

“喏!”

“周行逢,你去把扈彦珂、申师厚等人转移看押,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们。”

“喏!”

周行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领了命令,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残忍。

萧弈安排既定,才亲自出城去迎。

陈思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将领,看起来颇为沉稳靠谱。

甫一见面,陈思让脸上浮起亲切的笑意,道:“兜转多时,今日终得与萧郎把臂相见,可谓机缘不易啊。”

“哦?此前在开封,竟未见到陈将军。”

萧弈也应付着场面话。

陈思让道:“萧郎有所不知啊,南楚内乱时,几次乞兵,我奉命领兵赴援,只是尚未渡河,便得知萧郎已然平定楚地的消息,因此留于郢州,不曾继续南下,与你擦肩而过,如今刘崇僭号太原,陛下遂召我北上备边。”

“这般看来,陈将军一定是难得的将才,故如此受陛下重用。”

“萧郎过誉了,我等不过是为国尽忠……只是,此番我出京之前,得王相公召见,他与我说了萧郎办案之事。他说,萧郎是否有点眼里太揉不得沙子了?”

果然。

萧弈摇手笑道:“哈哈,陈将军误会了。此事待我得空,再仔细与陈将军禀明。”

他并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讨论,轻轻巧巧地略过,

目光扫过陈思让身后密密麻麻的禁军,他眼底却没有任何动摇。

请陈思让在城中驿馆下榻歇息,又安置禁军在城外驻扎,分派粮草辎重。

忙过这一通,回到转运使司,李昉已在大堂等着。

“王峻都派兵来了,你还要一意孤行?”

“老家伙还想插手我的案子,晚了。”

“何意?”

“我明日就开堂审案,打他个措手不及。”萧弈眼光浮过狠意,道:“你且看,陈思让敢不敢带兵阻挠公案。”

“决定了?”

“明远兄,该查的都查清了?”

李昉叹道:“我真希望我没查清啊。”

萧弈笑了笑,拍了拍李昉的肩。

“别怕,那些挡在我们眼前的,看似无比强大,但我始终相信,久乱思治。当世之人,更愿意看到有人把规矩立起来。”

第269章 升堂

天还未亮,屋中已点起烛火。

萧弈打了个哈欠,由张婉帮他换上一身气派的官服。

“郎君今日要到陕州府衙开堂审案,一会用了朝食便直接过去吗?”

“还早。”萧弈道:“前衙还有些公文需批复了,交还给明远兄。”

“待妾身稍后先整理好,再过目不迟,何须郎君这般辛劳?”

“不是我想辛劳,明远兄近来心情不好,若批复得晚了,他必定又要唠叨。你也知道,他那人对我处处瞧不过眼。”

“依妾身所见,李先生以明镜自居,故而鉴郎君之得失,严苛一些也是常理。”

张婉低声说着,为萧弈系好玉带,上下打量着他,眼眸一亮。

“好了,郎君真俊。”

萧弈顺势揽过她,道:“你呢?是镜子,又是贤内助?”

张婉大羞,埋首到他怀里。

须臾,她拍了拍沾在他胸膛上的脂粉。

“妾身得去瞧瞧李娘子可曾起身,给她送些吃食。”

“好,今日断了案,我也能清闲些。”

“那……妾身等郎君回来。”

说罢,张婉一扭头,提着裙摆跑掉了。

萧弈自去了前衙。

他本待到官廨批复文书,到了却发现典簿房还没送来,干脆亲自过去一趟。

到了大堂附近,听到了走廊那头的庑房中传来了对话声。

听声音,是转运使司的几个官吏在说话。

崔颂道:“使君此举,我心中钦佩啊,历代运粮,何曾有不贪墨者?能查得这般严明,甚少见到啊。”

王赞道:“是啊,哪怕是私下处置,也算适可而止,没想到竟真要当堂审讯,可谓一点都不给王相公面子。”

崔颂道:“岂止?除了申师厚是王相公故交,被押来的,还有天子故交。”

忽听得冷笑,之后,向训那傲气的声音响起。

“你等未免太过抬举他了。事态至此,他却未必真要办申师厚。”

“向判官这是何意?”

“这是官场。”向训道:“官场之道,互取所需罢了,作如此誓不罢休之态,安知他不是在逼王相公让步?”

“王相公让步又如何?”

向训道:“若今日你犯了错,我既往不咎,你难免觉得我好欺负。可若我摆出穷追之态,待尔屈身相求、许以利市,方得宽宥,你岂还敢随意糊弄?”

“依你之意,这案子还是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向训道:“自是如此。我昨日见过申师厚,看他镇定如常,想必也是猜测到萧弈的态度。宦海沉浮,所重者非功过是非,而在有无奥援,倘有权臣庇护,纵滔天之过亦可消弭,可若无倚仗,便是经世之功,终不免湮没下僚,殊难晋身啊。”

崔颂道:“当是一片公心,原来皆是算计……”

萧弈推门而入。

庑房中,三人转头看来,瞬间变了脸色,慌慌张张起身。

“使君!”

萧弈道:“把要批复的文书送到我官廨中。”

“是,下官本以为使君要先去审案,一时耽误了。”

“无妨。”

转身前,萧弈瞥了眼向训。

向训欲言又止,最后一仰头,显然还不服气。

既然不能劝他“你就对我服气吧”,萧弈也就随他去。

公事能推进就是,余事早晚会有分晓。

简单批阅了文书,很快到了辰时。

萧弈准备出门前往州府衙,侧门处,李昉带着一顶轿子等在那。

“给我备的?”

“不错。”

“天热,坐轿子太闷。”萧弈道:“我骑马去就好。”

“你审案是循法度,出行自也当守礼制。这顶轿子是我向节度使借的,对应着你的品秩。何况你若骑马,这身官服皱了,在百姓面前成何体统?还有这些信印、文书,乘轿才好带着。”

“好吧。”

萧弈第一次开堂问案,决定就听李昉这个狗头师爷的。

在轿子里坐下,果然不自在,闷热、拘束,权当有威风吧。

到了府衙附近,能感受到外面的热闹。

来观审的大多都是行伍出身,故而对贪墨军粮案感兴趣,大声议论着,挥斥方遒。

“照俺随军多年的见识,真个要办,早就一刀剁了,这般擂鼓升堂的审法,十有八九是要给人寻活路哩!”

“有道理啊,真要办,哪有这么麻烦……”

忽然。

一声梆响。

“大周检校工部尚书开国县男、忠武将军、朝散大夫、行营都转运使,萧使君驾到!”

“回避!”

随着喊声,长街安静下来,轿子缓缓落下。

萧弈迈步而出,站定,环顾了一眼候在衙门外的人群,维持着威严的神态。

只见衙门外站着兵士、百姓,衙门中是守卫、吏员,石阶上还有各级官员,人潮汹涌,目光齐齐向他看来,有好奇,有敬畏。

“萧使君!”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弈回头看去,见几骑驰来,为首的是陈思让。

陈思让大汗淋漓,翻身下马,赶到萧弈面前,道:“萧使君,你这是要做甚?!”

“问案。”

“真是如此?我听得消息,特意赶来。”陈思让急道:“你昨日分明说过,此事得空再与我细说吗?”

“不错,得空再与陈将军细说。”

萧弈丢下这一句话,手扶了扶腰带,摆出高官气场,迈步入衙。

“萧郎!”

陈思让提高声音,道:“你太轻视我了!”

萧弈目不斜视。

他不认为陈思让真敢动手。

哪怕动手,他也不怕,因为就在衙门中,李洪信已经迎了出来。

“李节帅。”

“萧使君,请。”

李洪信显然乐于见到萧弈审理此案,该不是出于正义感,而是利益使然。

故而,很积极地支持着萧弈,主动拦住陈思让,笑语相迎。

“陈将军也是来观审的?与老夫一道旁听吧。”

“唉,听李帅节吩咐。”

萧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奈叹气,以及陈思让沉重的脚步声、盔甲铿锵声。

多了个将领随后,又为他平添了气势。

“咚!”

“咚!”

辰时三刻,州府衙鼓三声擂响,声音震得堂上尘埃浮动。

萧弈稳步升堂,落座。

案上摆着卷宗、朱笔、惊堂木等等,张满屯将他的大印摆上,李昉默默站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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