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55章

“我早被如过江之鲫的江南才俊衬得黯淡无光了。”

“呸。”

两人并没有更多机会说话,已到了门外的马车边。

周娥皇终究是用极小的声音嘟囔道:“你很快就要北归了,我好想和你多待一会呀。”

萧弈微微一怔,还未说话,她提着裙摆登上马车。

还又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句。

“萧使君,就送到这里吧。”

“慢走。”

马车慢慢开动,周娥皇忽又拉开车帘,给了萧弈一个警告的眼神。

终于,马车消失在长街那一边。

萧弈不由松了一口气,自觉过了一关。

转念一想,周娥皇追他追得晚,本就没理由吃醋。

摆正了心态,便从容坦荡多了。

返回宣慰使府,萧弈没有急着去侧堂,而是回了书房。

他先招过李璨,道:“今日难得你兄妹团圆,早点回去吧,带幼娘见见你妻子。”

“多谢萧郎关心,可南阳王派来的信使?”

“我与襄州来人谈即可,将她请到书房吧。”

“是。”

如此安排妥当,萧弈便在书房等着安元贞。

然而,过了一会,却听到了安元贞与李昭宁的说话声由远而近。

院子安静,她们声音虽轻,倒也没有刻意避人,忍不住地就想要聊天的样子。

“你觉得谁美?”

“你似春阳明媚,她似烟雨朦胧,各有千秋。”

“可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就不行,从小就打瞌睡。”

“单纯直率也许更招人喜欢呢?”

“是吧?”

之后,响起了敲门声,侍女问道:“萧郎,襄州信使到了。”

“进来。”

安元贞与李昭宁入内,双双万福。

萧弈道:“你们一路辛苦,不知南阳王有何吩咐?”

安元贞倒也知道此时还得再演一演,端起架子,摆出以往当皇后的作派,道:“我想先与你谈谈安顿之事,城中驿馆已被南唐使节住了,旁处我住不惯。”

萧弈闻弦而知雅意,道:“宣慰使府虽简陋,后院一直空着。我只在前院活动,安娘子若不嫌弃,可暂居于此。”

“如此,多谢了。”

安元贞道:“幼娘也需与我一道住。”

“自是使得,对了,幼娘不去见一见嫂夫人吗?”

“嫂子已来了,就在侧院,我陪晚娘顺道过来,这就去相见。”

“原来如此。”

“那你们先谈正事要紧。”李昭宁万福而退,道:“我先见过嫂子。”

安元贞道:“我传了话,马上就来找你,也见见你家嫂子。”

“不急。”

李昭宁笑了笑,神色温柔体贴,转身离去。

可萧弈却分明看到,她低头的瞬间,目光看来,带着些许探究之色。

想必她走这一趟,并非是顺道。

“嗒。”

门被掩上。

“我好想你啊。”

安元贞轻声娇呼,扑进了萧弈的怀里。

她迫切地想贴得更紧更紧,柔软的身体不停地往他身上挤。

萧弈低头,噙住了她的红唇。

顿时,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别胜新婚,果然如此。

许久,将别后积攒的思念互相倾诉于口,两人才不舍地停下动作。

相视一笑,安元贞却是羞得背过身去,整理着碎发,低声道:“你好俊呢。”

许久未见,她竟是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萧弈只是看着她。

“别看。”她捂着脸,道:“我都不好意思了。”

萧弈从背后揽住她,道:“亲完才害羞?”

“我也得矜持一下呀。”

安元贞腰肢款摆,语气又有了些不同,呢喃道:“坏人,我有许多话得说呢。”

“那,先说会话?”

“我忘了。”

“一会再说。”

“嗯。”

安元贞侧着头,萧弈看到她睫毛很长,眼神中情意绵绵,嘴唇时而微微张开,时而抿着。

“你好美。”

“萧弈,我太想你了……”

黄昏的光线一点点褪去,屋中没火烛,渐渐昏暗。

但萧弈擅长点火。

火石在火镰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点起火星,火绒一下就着了起来。

安元贞如同被火星烫了一下,发出轻哼。

最后一缕天光消逝,萧弈才看那藕色肚兜上绣的荷花,屋中陷入黑暗。

堂外传来侍女们的对话声。

“女郎不在堂中吗?怎么烛火也没亮?”

“去找找吗?”

“别急,想必还在里面商议事情。”

萧弈停下动作,安元贞惊觉过来,轻声道:“呀,天怎么就黑了?我再不回去,幼娘该起疑了。”

“就说我们在谈重要的事。”

“不行,太久了。我等她睡着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真会来?”

“讨厌,你害得人家好难受,一会我早些睡下,让她快些睡着,我就过来,好不好嘛?”

“好,我等你。”

这小半个时辰,两人忙着把衣衫弄乱、又重新整理好,竟连说话的时间也没。

又缱绻了一会,安元贞理好金钗,依依不舍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萧弈遂把书房小榻上的被褥换了一床崭新的。

他本打算吩咐侍女们做,但想到此间的下人都是周娥皇挑选的,便亲力亲为。

沐浴更衣,吹灯歇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萧弈没等安元贞说话,道:“门没闩,进来吧。”

他起身,月色朦胧之间,隐约见一道倩影绕过屏风。

径直一把将她搂住。

嗅着她脖颈上的香气,他轻声道:“你也沐浴过了?好香。”

“啊。”

安元贞被他抱得紧紧的,顶撞在一起。

萧弈听得惊呼,很快发现手掌的触感不如原本丰腴。

她动作僵硬,纤细的手虽紧紧按在他胸膛上,却似因为紧张而指尖用力。

萧弈意识到抱错人了,这是李昭宁,不是安元贞。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显然,她是吓呆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松开,道:“屋里太黑了,我差点摔倒,所幸你扶住我。”

“嗯。”

李昭宁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拿开,轻声道:“我……我本是带着灯笼的,路上熄了,进屋原是想找蜡烛。”

“原来如此,你怎来了?”

“阿兄说了你给我贴红之事,我不能要。”

“我曾受你家恩养,这不算什么。”

“我不能以此为由不断接受你的好。”

“你阿兄……”

李昭宁道:“若我所求的是富贵,我早可以走别的路。”

萧弈一听就明白了,道:“我绝无轻视你的意思,就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情,这不算什么,你不必有所负担。”

只听得李昭宁吸了吸鼻子,再开口,语气恢复了温柔,甚至带着些许撒娇意味。

“你这人,对旁人的好都是有限度的,若拿了你的贴红,得到的关心便要少些。可我早明白富贵如浮云,风一吹就没了,人生在世,患难时能生死与共的人最可贵,萧弈,我……”

话到这里,李昭宁顿了顿,道:“我走了。”

萧弈分明觉得她话没有说完,可她既不说,想必自有考虑。

“等等。”

李昭宁有点慌张,道:“我真得走了。”

月色朦胧,萧弈隐约看到她用手盖着衣领。

原来,她感受到了他的危险气息。

“稍等,我给你把灯笼点上。”

“哦。”

火石擦过火镰,迸出火星,点燃了灯笼。

一点烛光照耀着李昭宁美丽的脸庞,她抬眸看来,眼中满是温柔。

“多谢,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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