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回中原照料你。”
“阿兄是为我考虑,我知道的。”
萧弈感到李昭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再次对上,她展颜一笑,以颇为熟稔的语气道:“许久不见。”
“好久不见。”
原以为会有点生疏,可打了招呼,两人却自然而然,甚至下意识地会心一笑。
萧弈起身,道:“你们兄妹许久不见,多聊一聊吧。”
李昭宁道:“萧郎留步,晚娘也来了,正在宣慰使府,一起过去吧?”
萧弈诧异,问道:“她竟也来了?”
李昭宁道:“是,南阳王让她递话于你,又说潭州既定,南平国不足为虑,安氏女儿何处去不得。”
萧弈惊讶的却不是这个。
他问道:“既来了,她怎没与你一起过来?”
“我们在宣慰使府遇到了南唐使者,其中有位贵女,极是出众,婉娘留下招待她了。”
萧弈脚步一顿。
安元贞与周娥皇竟这么快就遇到了一起,确实让他猝不及防。
怪不得,张满屯说他的麻烦来了。
“将军,我们快过去吧。”
“不急。”
萧弈很沉稳,手一抬,打算徐徐图之。
一时也没有旁的理由,他见李昭宁清瘦不少,问道:“你今日刚至,路上可吃过了?”
“用了些干粮。”
“再添些酒菜,填填肚子,也给安氏娘子带些吃食。”
“谢萧郎关心。”
李昭宁低眸浅浅一笑,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虽什么都没说,可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心情像花般绽放开。
李璨似笑似叹,默默敬了萧弈一杯。
拖延了一会,终究还是要回宣慰使府。
先到大堂,李昉正在陪周廷望说话,谈论韩熙载病了一事。
“我略懂医术,可为韩使君把脉……使君回来了?”
见了萧弈,李昉微微一笑,道:“使君,南阳王派人来了,就在侧院。”
“好。”
萧弈分明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些幸灾乐祸的促狭之色。
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让李璨先去寻阎晋卿讨论,萧弈则领着李昭宁穿过长廊。
两人并肩而行,依旧如同在开封时。
“听说,你病了一场?”
“你阿兄胡说的?我不小心被送到了鄂州。”萧弈这才问道:“安氏娘子怎与南唐女子聊起来?”
“遇到了,互相惊为天人,你知道,她们都很美貌。”李昭宁低声提醒道:“我们没有与对方表明身份,只说是襄州商客。”
萧弈差点脱口而出“你也美貌”,忍住了,问道:“那你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是那位周姓唐使的侄女?”
“差不多吧。”
“萧郎,多谢你救我阿兄。”
“应该的……”
进了侧院,隐隐听到了堂中传来的对话。
久违的,听到了安元贞的声音。
“我与萧弈,倒不算相熟,因阿爷与他有些交情,此番我到潭州打点家中生意,特来拜访,你呢?”
“见过寥寥数面,我是随伯父到楚地游历的。”
“原来如此,我初次认识南唐女子,竟这般倾国倾城,妹妹可有婚配?”
“不曾,姐姐呢?”
“我是寡妇呀,以前总被管束着,如今终于自由自在,你们南唐呢?规矩多吗?”
“家中管教森严,因此寻了机会出门透口气,不想竟能遇到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我才是一见你就惊为天人,恨不得生为男子,将你娶回家去呢。”
“姐姐若为男子,不知能迷死多少女子。恐怕风流之名还要盖过萧使君。”
“你也知萧弈……”
堂中说话间,李昭宁已与萧弈对视一眼,萧弈指了自己,摇手,示意他就不进去了。
李昭宁会意,微笑着万福行礼,快步往堂内赶去。
“晚娘,周女郎。”
“幼娘回来了,可见到你兄长了?”
“是,家兄正在外堂,来时听你们言萧使君风流,我却听说他以公务为要,黎明就校阅军士、断理刑狱,用膳之际,亦与家兄纵论政务,未曾有片刻闲暇。”
“呀,是吗?”
“不管他,我们能相聚,真是缘分,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亲近……”
萧弈太久没有见安元贞,颇想她,此时不方便见,遂绕到回廊那边,远远看了一眼。
他目力好,见堂中三女皆国色天香,这个也美,那个也美,争奇斗艳,眼花缭乱。
三人之中,安元贞与他关系最深,周娥皇与他走得也近相比而言。
反倒是最早相识的李昭宁关系最远。
想到这里,他却在李昭宁落座之际留意到,她一身红衣还颇为崭新,可内衬的裙角却沾了一些尘土,一双藕荷色的绣鞋,鞋底几乎快磨平了。
再看发饰,高髻上只插了一个木钗,浑身上下并无半点装饰。
这些小事往日不觉得,可今日三女站在一处,对比安元贞、周娥皇穿戴的绫罗绸缎,金银玉饰,便能感受到李昭宁日子过得清贫。
当然,萧弈从来都觉得钱不重要,身外之物有就花、没就挣,可他不由想到,李昭宁与她们相处时是何心情呢?
离开侧院,他去见了阎晋卿、李璨,继续讨论方才所议之事。
“萧郎说要与南阳王陈述利害,他便派人来了啊。”
“正好,我们先算一部分贴红,我好与安氏谈。”
“萧郎,这是我方才算好的,第一家商号的一些重要人物的贴红,主要是做些茶叶生意,获利虽薄,却最易打通门路。”
阎晋卿递过一本册子,道:“要笼络的人多,利益须均沾,除了南阳王,朝中的王相公最好也给一份利股。此外,使君两成,我与玉辉各一成。”
李璨惊讶,连忙摆手,道:“我潦倒落魄之人,得萧郎提携,娶得贤妻美眷,只求效力报恩……”
“安心拿着,这不是为了给你好处,是立章程,你往后能有多大财富,全看你在楚地如何经营,旁人看在眼里,方才知多劳多得。”
李璨这才行礼应下,道:“必不负萧郎重托。”
萧弈仔细看过册子,先将大事与二人确定下来。
之后,他方才随口道:“从我的贴红里拿出半成,记到李幼娘名下。”
“这?”李璨诧异,忙道:“这万万不可……”
“一码归一码,给你的,是你应得的利股。至于这一份,是我受李家恩惠,当涌泉相报,你不必替她拒绝,就当是我为她攒的嫁妆。”
话虽如此,萧弈心里清楚,他还的并非李家恩惠,而是李昭宁的情意。
第229章 驾轻就熟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弈耐得住性子,仔细与阎晋卿、李璨商议楚地恢复通商之事。
傍晚时分,李昉派人禀报道:“使君,南唐使者要走了。”
萧弈这才起身,转到大堂。
“周典客这就走了?见谅,今日公务实在繁忙。”
“无妨,无妨。”周廷望笑呵呵地摆手道,“萧使君处理公务的能耐,老朽大开眼界,敬佩有加。”
说得很诚恳,看不出是调侃。
李昉似笑非笑,道:“使君处理公务一向驾轻就熟。”
“明远兄过誉了,你留步,我送周典客。”
“有劳。”
出了堂,恰回廊那头,三个女子并肩走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萧弈一时不知与谁对视才好,干脆看向她们牵在一起的手,再一抬眸,发现她们都对他回以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仓促之间,甚至都没想好是对哪个笑的。
月门处,周娥皇的声音传来。
“我就先告辞了,待你们歇好了,务必邀我同游。”
“好呀,我们一道踏青吧?”
“求之不得呢。”
她们依依惜别,仿佛多年好友。
萧弈自与周廷望谈话,云淡风轻。
直到,周娥皇过来,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往府门外走的过程中,周廷望拄着拐杖,步伐四平八稳,可渐渐地,萧弈与周娥皇还是落在了后面。
“萧使君好实诚呢。”
“此言怎讲?”
“说两个,就是两个。”
“其实有一个不是……”
“哼。”
周娥皇爱吃醋,萧弈是知道的,今日恐难善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周娥皇却小声喃喃道:“她们都好美啊。”
这种话,萧弈只当没听到。
“你觉得谁最美?”
“天下前三的美人,让我评得这般草率?”
“油嘴滑舌,真讨厌。哼,今日来,本想要见你的。”
“我知道,你今日装扮得很用心。”
周娥皇转嗔为喜,须臾又以有些气恼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啐道:“不然我便要被人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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