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看看周围:“此间皆为证人。”
周鉴指了指掌柜:“我可是要强占望南楼?”
掌柜摇头,不敢直视赵诚明,却是低下了头。
周鉴又指着一个食客问:“你怎么说?”
那食客面色微变,结结巴巴指着赵诚明:“小人,小人只见这位赵知县殴打周公子府上家丁。”
周鉴笑了:“你瞧,我早说教教你为官道理,你却是不听。莫非你以为京城跟你汶上县一般?”
赵诚明似乎急了,左看右看,也看不着一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此时,中城兵马司指挥郭琨带着兵丁赶到。
郭琨一进门,便嚷嚷着:“好大的胆子,竟有人光天化日殴打周府家人?是谁?”
其实周鉴是有些心虚的。
他生怕赵诚明狗急跳墙,直接弄死他,或者打伤他跑路。
无论哪种,他都无法接受。
好在郭琨来的快。
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底气,指着赵诚明叫道:“便是他!”
郭琨二话不说:“拿下。”
于是兵丁上前,反剪了赵诚明手臂,押解出门。
郭琨来到周鉴面前,抱拳道:“本官来迟,倒是让周大公子受了惊吓。”
周鉴眉头一皱:“惊吓?就凭他?”
他刚刚差点吓尿了裤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如雄狮猛虎般的男人。
刚刚那种面对凶兽一般的压迫感,实在是骇人至极。
但嘴上自然不能承认。
还要云淡风轻。
比如天寒地冻的打开折扇扇两下。
周鉴非常得意。
郭琨咬牙切齿:“此人殊为可恶,周大公子放心,定然好好炮制他一番。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
周鉴伸手,还想要说什么,郭琨一转身走了。
周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只能目睹郭琨离开。
掌柜的垂头丧气:“小人,小人愿意出让望南楼。”
周鉴心思被转移,笑了:“今日因你这酒楼,我府上家人挨打,却是要扣些汤药费的……”
掌柜脸色惨然。
赵诚明出了酒楼,兵丁押解他没走多远便松开赔不是。
赵诚明向张榕招招手,张榕拿着银子过来。
顺势塞给他们每人一锭银子:“弟兄们有劳了。”
“好说好说。”
众人笑嘻嘻的接了。
不多时,郭琨也来了。
赵诚明向他抱拳:“郭指挥有劳。”
郭琨矜持点头:“赵知县怎地得罪了周公子?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郭琨自然拿了银子大头。
这是近期赵诚明第二次贿赂他。
上一次是周平博代劳,这次却是赵诚明亲自送的。
“路见不平,些许小事罢了。”赵诚明说:“郭指挥上报便是,顺便通知鸿胪寺。”
郭琨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赵诚明有恃无恐啊!
他问:“如何说?”
赵诚明早有腹稿:“便说下官与那周公子各执一端,我说他强占酒楼,他说我无故殴打其家丁。只因明日陛下召见,是以提前告知。”
郭琨点点头。
这样最好。
他也不必担责。
双方说了几句告辞离开。
郭综合笑嘻嘻说:“官人,若非早知道,俺还以为你真的畏惧了那周公子。”
勾四啐了一口:“啊……tui!区区一纨绔,也配官人畏惧?”
赵诚明笑了笑:“也不能这样讲,那周鉴一看就是个坑蒙拐骗加讹人的老手。没有这出戏,那掌柜未必轻易如他的愿。他也未必真的会烧了酒楼。我看他多半只是恫吓而已。”
袁别古说:“我观此人目常不动,法曰阴视,其性凶狡,坏事必然做绝,终不得善终。”
对袁别古的相面术,大家都有些畏惧。
唯独赵诚明从来不听,从来不信,从来不当回事。
他摆摆手:“走,去跟周平博汇合,回去休息。”
大功告成。
孙静端发现赵诚明安然无恙,跟护卫有说有笑,不由得感到奇怪。
哪哪都奇怪。
现在,赵诚明用不上她了,信守承诺将银子给她。
然后问周平博:“消息传出去了么?”
周平博点头:“贤弟还请放心,今日消息必传遍京城。”
赵诚明长舒一口气。
周平博却将孙静端拉到一旁,低声嘀咕。
孙静端低着头看着鞋尖儿不说话。
周平博急了,嘴巴动的飞快似乎在劝说什么。
半晌,孙静端跟他一起走了。
郭琨如赵诚明所言那般层层上报。
消息到了鸿胪寺,主簿眼睛一亮:“着啊,赵诚明得罪了皇后兄弟,看他如何善了!”
晚些时候,消息传到了宫中。
朱由检起先得知赵诚明来了,明日会上朝觐见。
他很振奋。
这意味着银子也到了。
可没高兴多久呢,王承恩告诉他:“陛下,赵知县他,他打了国丈府家丁。”
“?”
朱由检懵了。
八杆子打不到边的两个人,怎么会起了冲突?
“详说。”
王承恩便将郭琨上报的内容讲了。
朱由检脸色很难看。
一方面生气赵诚明无事生非,太鲁莽。
另一方面也生气周皇后的兄弟混账。
这件事很容易想通。
国丈一家子是什么人,朱由检非常了解。
他经常告诫他们不要坏事做绝。
每年都要申饬一两次。
赵诚明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那不是神经病么?
所以,勒索威逼强占望南楼一事,多半是真的。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尚有一事。赵诚明恶了胪滨府主簿,言说赵诚明无礼至极……”
朱由检以手扶额:“当真不省心!”
真特么无语了。
这才刚到京城,就到处得罪人。
怪不得在地方上经常跟缙绅发生冲突。
王承恩觉得,必须给赵诚明说一句好话。
他快速思考,然后说:“听闻赵知县在酒楼里痛斥国丈大公子是京城豪强,还扬言教他遵纪守法,他一人打翻六个家丁……”
听着像是在控诉赵诚明野蛮。
实则是想给赵诚明开脱。
朱由检闻言,实在没忍住:“噗……”
京城豪强可还行?
他无奈道:“诚明性忠直,只是不大适合久居京城。”
又心想:这也证实了赵诚明的武勇,他的确很能打!
王承恩急忙拍马屁:“陛下明见。”
因为马上万寿节大典,后宫也热闹起来。
张嫣最近找周皇后找的很频。
今日去的时候,她发现周皇后脸色不大好看。
于是问怎么回事。
周皇后苦笑:“姐姐不知,是我那兄弟,他又惹陛下不快……”
姐姐是周皇后私下对张嫣的称呼。
于是将赵诚明和周鉴发生冲突的事情讲了一遍。
周皇后内心是有些责怪赵诚明的。
她收过赵诚明不少礼物。
她的孩子也拿了赵诚明的玩具和零食。
这算是情分。
可她的兄弟再怎么混账,又岂是你一个地方知县应该操心的?
但这话周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张嫣眉头轻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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