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需说:“咱们没经过赌坊区,其热闹想来不比金陵差。”
武兴这才恍然发觉,南旺比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大了,更繁华了。
货物进进出出,吞吐量巨大。
再往外走,路两旁竟然有许多棚户。
那些棚民脸上并无菜色。
武兴指着窗外:“路兄,衙门为何不驱逐这些棚户?”
他们搭的棚子,像是牛皮癣一样有碍观瞻。
路行需每天看这些,早已经不觉得新鲜:“武兄请看此路,皆流民所铺;再观那所学堂,乃流民所建;更看彼处田亩,流民日日捕蝗不懈,我汶上竟未遭蝗灾之祸……”
武兴震惊:“靠人捕蝗,可免蝗灾?”
这真是闻所未闻。
路行需得意道:“起先我亦不信。可流民捕蝗能换银钱,得饱饥腹、构搭棚舍。蝗蝻遍野,竟尚不敷捕采,你说奇也不奇?”
武兴是商贾,路行需这么一说他就懂了。
但凡有利可图,百姓有的是法子,有主观能动性。
只是他不解:“银子是谁出的?”
“银子乃役厂所出。”说到这里,路行需眉飞色舞:“这里有门道,容我细说。衙门出银……”
衙门出银子,这银子有一部分用来雇人,一部分用来采买捕虫网,流民由役厂来管理。
流民赚了钱,将蝗虫交给役厂。
蝗虫分种类,有的人可以吃,拿来油炸,供役厂其余部门的流民食用。
有的人不能吃,就拿去晒干碾成蝗粉。
蝗粉用来喂猪,喂鸡鸭。
路行需指着路西边的一个带围栏的空地说:“彼处乃鸡鸭所栖之地,兼蓄鸭群。役厂辟一坑塘,以容鸭群游嬉。鸡鸭所产粪溺,另由役厂一司收储沤肥,肥成贩与乡农。至冬,鸡鸭长成,及所产之蛋,皆供汶上、南旺两地酒肆取用……”
武兴拿商人的思维盘算,皱眉道:“如此说来,役厂规模何其大也?然我细算一番,其利甚微。反倒要许多流民劳作,更需多人执掌打理!”
出力不讨好?
路行需压低声音:“初时我亦如你这般思量!非但无利可图,役厂部分司署尚且亏折,此等亏空皆由县衙填补。然其后,我与役厂厂备魏承祚饮酒之际,方知县衙竟有盈余!”
“不可能!”武兴一口断定。“绝无可能!”
路行需便将魏承祚的话,转述给武兴。
当然,有些道理魏承祚也是听陈良铮说的。
设立役厂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就业。
首先是赵诚明体系下的军工产业,需要大量人手。
然后是修桥补路营造等等。
养鸡场需要人手。
抓蝗虫需要人手。
打造马车需要人手。
役厂规模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
流民和工人赚了银子需要吃喝拉撒。
这就拉动了整个汶上县的经济。
之后衙门再收取“治安税”和“闸口税”等等杂税。
役厂本身是有盈利的,衙门虽然补贴,但数额没有那么夸张。
路行需将他知道的讲了:“是以县衙终算,非但无亏,反倒结余颇丰!”
路行需说的还是简单了。
这其中有很多考量,比如流民为了果腹,根本攒不住钱。
因为他们是流民,没地了,没有根本,赚多少花多少。
每天采买,银子便流动起来。
各种物资源源不断输入汶上县各地。
运输也要钱。
五行八作,无不交税。
这其中只有一个问题:粮食不足。
起初赵诚明大力向外面采买,也从现代购买往这边搬运。
赵诚明当了整整一年的苦力了。
但大面积种植土豆后,粮食问题迎刃而解。
其实汶上县早就实现了经济正循环。
只是赵诚明不允许手底下人四处宣扬。
起初,衙门给各个吏员发工资都是难题。
到了后来,这些已经不算问题了。
要不然汤国斌怎么会急于揽权呢?
要不然王厂干那么不正经一个人,却在汶上县内威风八面?
武兴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
亏钱怎么就变成了赚钱?
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路行需乐呵呵说:“武兄,你道我今月能得多少犒银?十二两!仅赏银而已,便有十二两。不对,应当叫奖金。岁末尚要算绩效,又是一笔进项。这一年下来,即便不贪,也有百余两进项。”
一百多两银子而已,武兴并不放在心上。
可对一个吏员来说并不少。
这银子是清白赚来的,不是靠鱼肉百姓得来的。
对底层百姓而言,百两银子是一笔巨款。
吃香喝辣不在话下。
武兴看着汶上县的改变,心说这都是赵诚明干的?
我焯,多少有点牛逼了。
当初他就知道赵诚明定非池中之物。
那会儿大家都没多少家底,可赵诚明就已经不将几千两银子放在眼里,能做到用人不疑。
就像这时候武兴对一百两银子的感受一样。
更不提赵诚明短短时间内,从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流民,一跃成了汶上县知县。
因为道路平坦,四轮马车平稳,马不吃力,跑的很快。
一个小时,走了一半的路。
车夫停下,让马休息,顺便给马饮水。
此处有家脚店,规模不大,但有酒有茶,肴馔丰富,兼卖一些零了八碎的小器物。
做好的食物,还能打包带走。
有点类似于休息区的便利店。
脚店有两层,一楼坐的满满当当。
屋子中间摆了个煤炉子,上面烤着几个土豆和地瓜,烟囱笔直的穿过棚顶。
在屋子一角有另一个煤炉子,铜壶的嘴喷着白色的蒸汽。
车夫在一楼休息吃饭,路行需带武兴去二楼。
二楼都是雅间。
坐定后,武兴趁小二倒茶的功夫问:“生意如何?”
店小二乐呵呵说:“幸得明艺当铺贷银相助,家叔始开此脚店。生意甚是兴旺,日日座无虚席!”
等店小二离开,路行需笑说:“大抵而言,赵知县共修五条路。这一条是最先修好的。南旺直通汶上,每日运粮运菜运煤铁的大车不知凡几,运盐的贩子也要途经此地。生意不好才怪。”
原本武兴还想回来跟大伙显摆显摆在金陵的见闻,和这一年来他取得的商业成就。
但这会儿,他已经没了那种心思。
他赚钱,赵诚明也赚钱。
赵诚明顺便盘活了一个县。
他却只是装满了个人口袋而已。
他喝茶,侧耳细听,隔壁几个包间里面正在谈话。
“今岁大旱,东平、滋阳两地禾苗为蝗蝻所食,十损三四。可惜,今岁无粮利可图。”
“这叫什么话?”有人说:“赵老爷轻地主重商贾,有利可图的买卖多了,实在不济去寻王会长,王会长专与我等商贾亲近。”
赵诚明无疑是支持商业的。
不但支持商业,还支持各个作坊。
不光是鼓励,如果有人想干买卖而没有经验和门路乃至资金,赵诚明提供贷款,提供技术扶持,或者去找王厂干,王厂干除了管理五行八作外,还会从中撮合。
所以汶上县以外的望族对赵诚明颇有微词。
但汶上县内无论小商贩还是富商大贾,没人能说赵诚明不是。
“害,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那便是了。听闻曹王路三家牵头,要给赵知县造生祠?”
第134章 报仇不隔夜
说赵诚明当知县当的好,最直观的证据,也就是这些百姓要给他造生祠了。
未来好多年,汶上县仍会有人念他的好。
这是无上荣耀。
武兴想要显摆他经商的成功,与当初赵诚明的“七擒孟获法”不无关系。
他想要向赵诚明证明他的价值。
现在看来,赵诚明知县做的风生水起,手底下一票人也各有成就。
各个不比他差。
他赚得多,赵诚明赚的只会比他更多。
“哎……”
“何故叹息?”
“感慨罢了。”
这趟路走的精彩,快到汶上县,路行需指着一处田:“此田为赵知县所有,如今半块田用来做坟地。”
武兴诧异:“如此大的坟地?”
“说是埋将士用的。”
武兴凛然。
这是在告诉众将士:我管你们生,也管你们死。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