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驿归汶上县,汶上县归东平州,东平州归兖州府,兖州府归山东按察司管辖……
赵诚明彻底搞明白了各级及其归属。
山东布政司,左使是张秉文。
从左使到右使,往下还有左参政、右参政和左右参议。
按察使是周之训。
卫指挥使是张彭泽。
兖州府的知府是宫继兰,通判是裘兆锦。
看完后,赵诚明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对汤国斌说:“接下来,你要给这几个人送礼。第一是兖州府知府、通判,第二是按察使,第三是布政使。然后你要查明,究竟是按察使副使还是佥事任兖州府兵备道,确认后一定要给兵备道送礼……”
第17章 用人
汤国斌不怕受累,他最怕的是无事可做。
送礼这活,有人愿意干,有人不喜欢。
汤国斌无疑是喜欢结交权贵的。
只是他迟疑:“咱们分明给兖州府知府送过银子了?”
“那是冰敬。”赵诚明正色道:“这次送的是人情,不一样。”
“……”
汤国斌多少觉得赵诚明有送礼的嗜好。
其实他想到了点子上。
这是赵诚明给自己打造的人设之一,往后必定能用得上!
赵诚明先将名单拍照,发给赵纯艺。
赵纯艺再根据各级官员地位高低来策划贽单礼帖,配置礼物。
赵诚明取出礼物后,由汤国斌去送。
崇祯十一年四月十七,刚过了小满,农户开始收割油菜榨油。
新榨的菜籽油,有一部分运进了滋阳县县城。
兖州府的治所便设在滋阳县县城,滋阳县的县衙则坐落在距离府衙东南方向不远处。
兖州府府衙后堂。
宫继兰捋着胡须,正在看管家拿来的礼帖,他皱眉道:“赵诚明?前阵子送来冰敬的也是他吧?”
“是,老爷,正是他。”
宫继兰笑了:“他这是何意?”
“不知。”管家摇头:“他所馈之物,倒还别致,有几样却是十分金贵。”
“哦?”宫继兰来了兴趣:“且拿来看看。”
管家央人把东西抬上来,宫继兰看到玻璃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此鉴莫非可勾人魂魄?琉璃盏模样虽怪,却是通透。南珠东珠?绒毯却不知是何料子……”
此时已经有天鹅绒似的绒料。
除了奢侈品,还有长粒大米。
此时的许多作物和后世的不尽相同,长粒大米算不得普通粮食,是可以拿来做礼物的。
最奇特的,礼帖上还有说明书,比如详细说明玻璃杯盛放滚烫开水后不能马上装凉水,不然会炸开;比如镜子后面的木托可以调整角度,放在柜子上用来梳妆;比如说绒毯保暖性极佳,但不易裹的太严实,会发汗,起静电是正常现象,以舒适为主;长粒米香气浓郁,要如何如何去蒸煮……
宫继兰发笑:“赵诚明,他无端馈送,必是有求于本官。”
没见过这么送礼,送的还挺贴心的。
管家犹豫了下:“来人却说,老爷剔除积弊、豪猾敛手,造福兖州百姓,特此奉上不成敬意。并无他求。”
宫继兰捋须思忖。
那些阿谀之词他并不在意。
别无所求?
那便是所求甚大。
可转头看看那些稀罕物,别说,实用之余还挺有牌面的,怕是价值不菲。
玻璃杯子送了六个,平时拿出来宴客挺好的。
毛毯内外皆绒,想来盖着很舒服才对。
这些东西加一起,怕是要值个几百两银子?
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赵诚明无非是想要巡检司一职,那就成全他好了。
地方官是有举荐权的,权重很大。
康庄驿巡检司有缺,按理说兖州府知府是可以直接任命视篆的。
视篆即代理官职。
这种芝麻小官一旦任命,那么代表他很看重此人或者是他的亲朋,多半朝廷吏部不会刻意阻拦,因为会无端得罪人。
不过知府衙门还需要省内其它部门审核通过。
宫继兰拿人手短,干脆派人快马加鞭督促办理。
……
郑持严派人去警告赵诚明,寻了一圈没找到人。
郑家仆从田三去水玷村,找到了茅草屋所在之处,此地茅草屋已经拆了,地上堆满了砖瓦泥灰等物。
有个猥琐的汉子在此看守,百无聊赖的捉身上虱子捏着玩儿,时不时地往嘴里送一颗裹了芝麻的花生嚼食。
他不觉得脏,因为虱子吸的是他的血。
他每次都要嚼半天才咽下去,似乎在不停的回味,否则就是浪费。
仆从上前询问:“赵诚明可住在此间?”
看守砖瓦等物的正是董茂才,董茂才起身,警惕的打量来人:“你找官人有何事?”
“非你能过问。”
“官人要建新庄,遣我在此看守,不知官人去向。”
董茂才很机灵,最近总有人来找茬,眼前这人不像好人,干脆连回答都欠奉。
郑家仆从气个够呛,指了指董茂才,转头走了。
董茂才啐了一口:“啊……tui!什么东西!”
此时水玷村的甲首张谷生扛着锄头,从田间回来,路过的时候放下锄头:“董大郎,乡里乡亲能帮着看守,你倒也不必昼夜守着。”
“谷生叔,俺得向官人交差哩。再者,砖瓦陆续运来,过路的难免有人惦记,备不住教人拿走两块。俺说的不是乡亲,是外人。”
张谷生笑着摇摇头,扛着锄头离开了。
要是让董茂才自己张罗买砖瓦、联系工匠什么的,他是很打怵的。
可一旦念及赵诚明,想到背后有官人撑腰,他硬着头皮倒也干的有声有色。
想到这一系列事都是他独自操办的,董茂才便替自己感到骄傲。
他也是能办事的人了!
官人还给他买了书,让他多读书习字,说是将来有更多差事交给他。
董茂才想着想着咧嘴笑了。
前面张谷生回头,发现董茂才一个人傻乐,不禁打了个激灵——莫非是冲撞了什么?
……
赵诚明脑袋里想的事太多了,多到转头就会忘记,过段时间又猛然想起。
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他必须招揽更多人手替他办事。
他相信,正常人的智商都是差不多的,主要差在认知,文化都是次要的。
让正经读书人替他办事,除非汤国斌这种恰逢其会的,否则读书人谁搭理你呀?
那也有办法,他可以自己从头培养人才。
让董茂才去采买砖瓦沟通工匠,只要他能干明白,以后这种琐事就交由他去办了。
要给他试错的机会,不犯错怎么成长?
张忠武回了一趟家里,回来的时候说:“官人,俺兄长略懂相马。”
赵诚明想起了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庄稼汉子,就说:“这几天没事的话,你让他来一趟。”
张忠武听了很高兴。
他兄长虽然教授他枪术,但一直反对他跟着赵诚明厮混,总觉得赵诚明不怀好意。
张忠武认为,他兄长应当多跟官人交流交流,时间久了,自然也会跟他一样敬佩官人。
这样想着,第二天一大早练完了枪弓,他就动身回家,将事情告诉了兄长。
张忠文犹豫:“俺确是懂马,可他买战马做甚?采买战马需衙门市马勘合!”
战马和普通马匹存在模糊界限,严格来说,普通人是不允许买战马的。
但明末法纪松弛,晋商从关外和草原上贩运的各种马匹经常流入北方各地市场。
张忠文还是觉得赵诚明没安好心,要带他弟弟走上歧路。
张忠武脾气急,说:“兄长,你随俺去见见官人自有判断,好过无端猜忌!”
第18章 张忠文听傻了
所以张忠文去了汤国斌家中,再次见到赵诚明。
见过礼后,赵诚明邀请他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别看张忠文平时表现的不卑不亢,可面对赵诚明多少还有些压力。
他从弟弟那得知赵诚明的确财大气粗,有时候简直不拿银子当银子。
其次他弟弟给人家当家丁,虽然没有签订任何文书。
张忠文的认知是有的,却依旧受时代桎梏影响,言行有些局促。
赵诚明很随和,三人坐在院中叙话,张忠武神情振奋,他相信官人一定有办法扭转他兄长的想法。
赵诚明笑着说:“我拿武哥儿也当弟弟看待,你是武哥儿兄长,不必拘束。”
张忠文没说话。
赵诚明继续道:“想来武哥儿的枪术是你教的吧?”
张忠武和张忠文同时抬头。
张忠武震惊看赵诚明,张忠文却责备的看他弟。
赵诚明乐了:“不是武哥儿说的,我问他他不肯说,是我猜的。他时常回家,每次回来都有所精进,水玷村的民户我都见过,唯独你与众不同,这倒不难猜。”
张忠武冲兄长挑眉,那意思是:瞧见了吧?官人厉害的紧!
张忠文苦笑着拱拱手:“雕虫小技,难登大雅。”
赵诚明抽出烟点上,起身徘徊两步说:“都说皇帝勤政,然而你们发现没有,他越勤快,这世道越乱,老天爷还不配合,一年比一年旱。你说你的本领是雕虫小技,恐怕不出三两年,雕虫小技就成了保命的本钱。”
旁人忌讳说皇帝,可赵诚明不怕,这哥俩只是底层农民,他们还能满世界嚷嚷不成?
说皇帝都是委婉了,直接说他朱由检的大名又能怎地?
张忠文表情微变。
赵诚明继续道:“我知道你的顾忌,担心武哥儿跟着我为非作歹招惹杀身之祸。你想要安生的过日子,可你觉得这世道能让你安生么?盗匪杀人,当兵的就不杀人?月初,我差点让刘泽清的兵抓去冒功!刘泽清那种货色跋扈自雄,时常纵兵掠民,比土匪也强不到哪去。再说文官,他们一道命令下去,或许就要死很多人。一个盗匪一次只能杀一人,一个总兵一次杀几十数百,一个文官可能搅的某地不得安宁饿殍遍地。而赵某所作所为,不过自保而已。”
赵诚明盯着张忠文,发现他表情有所松动,但还没被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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