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上县渔行赵家和李家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掀起风浪。
郭家也是汶上早期大户,只是后来被曹王路三家赶超。
比如郭懋敦,他是孔胤植的女婿。
郭懋敦在汶上和南旺都有产业,郭家盐店只是其中之一。
郭家规模虽然不如曹王路三家那么大,但在汶上也无人敢招惹。
直到王厂干上位。
郭懋敦想要反抗一下,不交治安税。
王厂干直接命人去关了他的铺头。
“王厂干,你与民争利,巧立名目搜刮民财,就不怕报应么?”
王厂干打开牙玳檀香扇,轻扇两下,不以为然:“你是民?”
今日正在开会,郭懋敦忽然发难,但王厂干早有心理准备。
周围各行业代表虽然俯首,可看见有人发难,还是心底暗爽。
谁乐意多交银子呢?
治安税看似不多,但日积月累,每年要交出的税还是不少的。
山财难舍。
郭懋敦见王厂干将一些潜规则挑明,怒道:“郭某非民,可这五行八作中多有民,你如何说?”
“民又如何?王某可是做生意与他们争利了?”王厂干合上折扇,隔空点了点郭懋敦:“治安税由衙门牵头收取,你若有意见,去寻赵知县说理,跟王某说不着。”
郭懋敦语气一滞。
他当然不敢去找赵诚明麻烦。
说不得就要被打落牙齿,打断手脚。
王厂干该讲理的时候讲理,该蛮横的时候蛮横。
从当初他敢给鲁府的宗室用刑便可见一斑。
如果以为他好欺负,那郭懋敦就大错特错了。
但郭懋敦作为孔胤植的女婿,也不是易与之辈。
散会后,他立即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到兖州府佐贰官——也就是他的连襟刘子宽的父亲,兖州府推官刘中砥。
刘中砥收了书信后皱眉:“赵诚明?无故惹他作甚?此人怕是动不得。可这王厂干,名字有些熟悉。不妨拿他开刀。”
第二天,兖州府的马快一班13人,由总甲牵头,拿着兖州府刑房开具盖印的捕票前来汶上县。
总甲是乔大才,手下问他:“总甲,汶上县知县可不是好相与的,咱们要不要……”
乔大才冷笑一声:“当初,汶上典吏汤国斌跟俺一同吃酒,现在却道是肩膀不一般齐了,睬也不睬我等。咱们有捕票,怕什么?”
手下再没说话。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从他们进入汶上县境内,便有人通知了康庄驿巡检司。
乔大才打探一二,然后直奔汶上县五行行会公署。
“你们干什么的?”公署门口的皂吏拦路。
乔大才亮出捕票:“滚一边去。”
皂吏眼睛一转,连滚带爬的朝公署内跑,边跑边喊:“王会长,府里来拿你,王会长,府里来拿你……”
乔大才万万没料到,这皂吏如此嚣张,当着他的面大声嚷着报信。
“快,随俺拿人!”
王厂干正在和南旺的宫家和马家宰房沟通呢,听见皂吏呼喊,他愕然抬头。
宫家和马家的人眼睛一亮,开始幸灾乐祸。
他们心想:汶上县大肆搜刮民财,如今终于触怒了府衙。
看你如何收场?
王厂干惊讶了一瞬间,便笑了。
他起身,将折扇合上,插在后腰,捋了捋衣服:“行了,让他们进来便是。”
不让也不行,乔大才已经带人闯了进来:“王厂干,你事发了!”
王厂干任滋阳知县的时候,乔大才还没当上马班总甲。
但他带来的人当中,有当初府衙的老人。
他们早先便觉得王厂干这名字有些耳熟,待进来一看,诧异道:“王知县?”
王厂干赴任时间虽短,但在滋阳名声颇佳。
王厂干笑着拱拱手:“认错人了。某是汶上五行行会会长王厂干。”
那老马快岂会认错人?
但他嘴唇哆嗦两下,没再开口。
王厂干当初得罪鲁府被拿了下狱,后来戍卫睢阳,现在又出现在汶上,显然里面是有猫腻的。
乔大才可不管那许多:“拿人。”
于是两人上前,想要按住王厂干。
这一幕有些眼熟,当初王厂干正是这样被锦衣卫缉拿的。
但这次,王厂干不怕。
他乐呵呵说:“用不着拿人,王某自跟尔等走一遭便是。但若是能走出汶上县,我王厂干三字从今倒着念。”
乔大才冷笑:“此乃兖州府刑房签发的捕票,谁敢阻拦?”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我敢!”
乔大才见有人敢拆他的台,怒吼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
话没说完,一人冲到他面前,抬手一个勾拳。
咚!
“嗷……噗!”
却是乔大才被勾拳打的咬了舌头,喷出一口血。
那人连续又是两拳。
乔大才委顿在地。
周围马快刚想动,见外面涌进来十来人,每个人手里端着弩对准了他们。
再伸头向外看,他们发现公署院内影影绰绰全是人。
打人的正是赵诚明的亲卫头子——勾四。
勾四薅住乔大才的头发,让他仰起头:“这是我们官人,汶上知县,你可瞧清楚了?”
乔大才鼻口窜血,猛点头:“瞧,瞧清楚了。”
赵诚明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谁给你的勇气,来我汶上县拿人,却绕过我赵诚明?”
乔大才此时已然怂了。
都说赵诚明凶残,可他以为只要依法办事,赵诚明就不会为难他,也没有借口为难他。
但是他错了。
这赵诚明看起来就是无法无天的主。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一口烟吐在乔大才脸上:“让他吃个教训,废了他一只手。好教外人知道,这汶上县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勾四按住乔大才的脑袋,猛地往地上一掼。
咚。
乔大才顿时萎靡,这时候,勾四才用左脚踩住乔大才的小臂,右脚后跟猛跺。
赵诚明的亲卫穿的并非普通快靴,清一色的硬底战术靴。
乔大才痛的清醒过来:“嗷……”
勾四一脚连着一脚的跺下去。
王厂干看的龇牙咧嘴。
马家和宫家宰坊的人见了别过头去,额头冷汗迭出。
刚刚他们还幸灾乐祸呢。
很快,乔大才的左手血肉模糊。
赵诚明对一群马快和乔大才说:“现在,你们滚回兖州府,然后拿着捕票重新来过一次。”
有个乔大才的心腹马快,色厉内荏道:“赵,赵老爷,这可是府衙刑房签发的……”
赵诚明将烟头按在此人脸上。
滋滋……
“嗷……”
他想躲,却被赵诚明一把薅住头发,强有力的臂膀,让他脑袋纹丝不动,挣扎不得,直到烟头完全熄灭。
赵诚明龇牙笑:“刑房怎么了?刑房那么厉害,你让刑房亲自来汶上试试?还有,在我面前,让你开口才能开口。”
说完,一个右勾拳打过去。
咚。
这马快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厂干震惊赵诚明的暴戾,更惊讶他的膂力竟然如此之强,一拳将人打昏死过去。
勾四面色阴鸷,阴恻恻道:“带人,滚!”
其余马快屁也不敢放一个,带着伤者灰溜溜出门。
到了院子,他们才发现,来的这些人,人人着甲,武装到了牙齿。
这些人默默地站着,不动如山,不发一言,只是以冷峻的目光投向他们。
别说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就是来几百人,恐怕也不是人家对手。
这汶上县,恐怖如斯……
赵诚明朝王厂干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王厂干整理袍服,一挑眉,冲吓的瑟瑟发抖的马家和宫家人道:“咱们继续谈。”
这会长做的,比当初当滋阳知县时腰杆子还要硬。
怕是屙屎都蹲不下去那种。
他和赵诚明配合很默契,他没去找赵诚明,赵诚明自来。
打完了人,他也没多问,赵诚明也没多说。
好像事情就该这么发展。
宫、马两家人诚惶诚恐,先躬身作揖才敢坐下。
随赵诚明离开的勾四,骑在马上回头看看行会公署,心说:这王厂干怎么好像与官人打了几十年交道一样?明明汤师爷和官人相识最久,但却没有王厂干的默契。
下午,王厂干乘车去了郭懋敦的铺头。
“郭懋敦,王某来收治安税,你可有异议?”
郭懋敦心中咬牙,面上却硬是挤出三分笑:“自当交税。”
他已经听说了,赵诚明废了兖州府马快总甲的一只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赵诚明敢动手殴打马快总甲,无疑是公开挑衅兖州府。
此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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