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桦放下奏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腹黑,还夹杂着几分穿越者的吐槽:“你懂什么?陛下现在就是个‘和稀泥’的,最关心的是边关与灾情,是如何稳住当前的局势,如何缓解财政危机。他只想维持平衡,不愿再引发朝堂动荡,毕竟,东林党背后有江南富户支持,根基太深,贸然动他们,只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再说了,东林党那伙人,确实是大明的毒瘤,纵容商税逃漏、圈占良田,把国家的钱财都装进自己腰包里,可这事牵扯甚广,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清除。与其咱们亲自出手,得罪江南富户,不如让福王他们去闹——福王心怀怨毒,返回藩地后,必然会暗中谋划反击,东林党也不会坐以待毙,双方迟早会互相报复,互相消耗。”
“咱们只需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既不用亲自出手,又能制衡双方势力,还能落个清净,何乐而不为?”朱由桦说着,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这就叫‘借刀杀人’,不对,是‘借贼杀贼’,省时又省力,比咱们亲自下场干净多了。”
沈毅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说道:“殿下深谋远虑。”
朱由桦笑了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本来想先收拾东林,结果宗室冒了出来,这样西安的民变是不是就没有了。看来不用担心高凤祥,李自成了。
正想着,舍人王怀安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神色严肃,躬身说道:“殿下,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记录了诸王献上的粮银数额,还有户部的分配方案,您过目。”
朱由桦接过小册子,翻开一看,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见王怀安在小册子上,不仅工工整整记录了粮银数额和分配方案,还在旁边写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注释,比如“瑞王神通广大,能让诸王乖乖献粮银,比陛下还厉害”“粮银分配需公平,不可偏袒,否则会惹来诸王不满,瑞王又要费心周旋”,甚至还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小人,穿着王爷的服饰,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会看相”,旁边还注释:“瑞王看相比街头算命先生还准,诸王都被唬住了”,模样滑稽又可笑.
“王怀安,你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朱由桦强忍着笑意,语气无奈地说道,“谁让你写这些奇奇怪怪的注释的?还画个小人,这是我吗?把我画得跟个街头骗子似的,眼睛比绿豆还小,你是不是闲得慌?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太好说话,敢跟我胡闹?”
王怀安挠了挠头,语气无辜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殿下,属下觉得,这些都是重点,必须记录下来,日后也好查阅。而且,殿下确实英明,能把诸王唬得乖乖献粮银,比街头算命先生厉害多了!属下下次一定把您画得威风点,眼睛画大些!上次画沈大人,沈大人还夸我画得威风呢!”
沈毅站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王怀安,你这画功,也太拙劣了,把殿下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眼睛画得比豆子还小,小心殿下罚你抄一百遍《大明律》,再让你去街头看相,看看你能不能唬住人。”
“啊?”王怀安脸色一变,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下官不是故意的,下官下次一定画好!殿下,您别罚属下抄书好不好?抄《大明律》太费脑子了,属下记不住!”
朱由桦看着王怀安慌张的模样,彻底忍不住笑了,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行了行了,起来吧,不罚你抄书。下次不许再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好好记录正事,听到没有?再胡闹,我就真的罚你去街头算命,看看你能不能靠‘相术’骗到银子。”
“属下遵旨!谢谢殿下!”王怀安连忙躬身谢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模样憨厚又可爱,瞬间缓解了书房内凝重的气氛。朱由桦看着他,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有这么个活宝在身边,倒是能少些烦心事。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却又很快坚定下来: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走下去,既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也要在这个混乱的明末,拼出一条生路。
江南诸王献上粮银后,崇祯依例让他们前往思陵祭拜先祖,祭拜完毕后,便可返回各自藩地。周王朱恭枵趁着祭拜的间隙,悄悄打发身边的亲信,接触了东林党核心成员李标,亲信并未直言“投靠”,只是委婉传话说:“我家王爷心系朝廷,见东林党被诸王弹劾,心中不安,愿暗中为李大人分忧,只是不知,李大人有何需相助之处?”
李标得知后,心中大喜——如今钱益谦被停职,东林党正处于风口浪尖,急需盟友,周王主动示好,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他也不敢轻易相信,反而试探道:“周王殿下有心了。只是眼下诸王联合,步步紧逼,东林党处境艰难,若是周王殿下真能相助,不知能拿出几分诚意?比如,诸王暗中联络的消息,殿下能否告知?”
亲信闻言,躬身回道:“我家王爷可暗中留意诸王动向,但若要传递消息,需李大人答应一件事——日后东林党若能重新崛起,需在陛下面前为我家王爷美言,保全我家王爷江南的产业,不得让朝廷清查我家王爷的隐田。”
李标沉吟片刻,心中盘算:周王的诚意虽不足,但此时东林党急需盟友,且周王在江南有一定势力,拉拢他,既能分化宗室,又能稳固江南根基,于是缓缓点头:“殿下的条件,我应允。但我也有一言相劝,殿下暗中相助,不可走漏风声,若是被朱由桦或诸王察觉,东林党虽能自保,殿下恐难脱身。”
亲信躬身应下,双方达成“口头约定”,却都留了后手:李标并未真的信任周王,暗中派人监视周王的动向;周王也并未打算全力相助,只是想借东林党的力量制衡诸王,若是东林党失势,便立刻抽身。
洛阳王府,密室烛火摇曳。朱常洵高坐主位,龙袍下藏着几分阴鸷。巡抚、将领们刚退下,亲信们鱼贯而入,伏地听令。
“诸位,朕回藩地,岂为安享太平?”他猛地拍案,茶盏震裂,“东林钱益谦那伪君子,朝堂之上刁难朕;朱由桦那小畜生,靠装神弄鬼拿捏朕!东林党蛀虫掏空朕的家底,这账,必须清算!”
他忽而冷笑,眼底寒光如刃:“但朕不傻。秦王莽如烈火,楚王疑心似鬼,周王滑如泥鳅——他们若入局,必为夺利。局势稍逆,即刻反噬!联络之事,务必暗中试探!”
袖中手攥紧密信,低声狠道:“即刻派人潜入江南,联络秦王、肃王、鲁王等江北诸王,再探楚王虚实。只递‘东林清查藩产’消息,勿言他事!另遣暗卫,搜集东林贪腐、逃税、圈地之证——此事若泄,你我皆成刀下鬼!”
亲信们额间沁汗,齐声应诺:“遵旨!”
烛火忽灭一瞬,朱常洵喃喃自语:“藩地兵力仅三万,粮银不足半年……李自成那流寇,若在河南起事……”指尖掐入掌心,血痕隐现,“须速联络诸王,共抗东林。但若他们不肯齐心……朕便需另寻一道‘火’。”
几日后,亲信陆续传回消息:秦王虽对东林党不满,却更在意自己眼前的安稳日子;楚王亦然,虽看不惯东林党,却对福王的野心暗生忌惮,竟提出“此事需由参与诸王共议,不可由福王一人主导,且返京后,须保全江南诸王之利”,否则拒不入局。福王闻报,长指叩案,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阴云密布。他岂会不知诸王心思?不过是怕被他利用,怕担谋反之险,恐他一旦得势,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弃他们于不顾。
他闭目凝神,指尖摩挲着腰间龙泉剑柄。这剑,是先皇亲赐,剑身镌刻“奉天靖难”四字,如今却成了他孤身立于暗潮中的唯一依仗。他深知,自己若贸然拉拢,必遭疑忌,甚至可能被诸王联手告发,落得万劫不复。但若退缩,三十年前那场夺嫡之辱,如何能报?当年太子之位本属他,却因东林党构陷,被贬为藩王,囚于南疆十年。那十年,他尝尽冷暖,方悟得一个道理:权势如刀,握不住,便只能任人宰割。
思虑良久,他忽睁眼,冷声道:“传信楚王:鸿雁南飞,有队有行;顺天火把,照亮天下。”此言一出,亲信皆愕然。福王却已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江南烟雨,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去罢,告诉他们,本王所求,非独享江山,而是共诛奸佞,同沐皇恩。”他心知,诸王所求不过自保与利禄,若许以共分权柄,再示以实证,必能动其心。
果然,诸王见福王“妥协”,又闻其已握东林党通敌的铁证,终纷纷松口,允诺暗中联络。福王立于书房,望着亲信们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抽出龙泉剑,剑锋出鞘,寒光如雪,映得他脸色愈发阴鸷。剑身“奉天靖难”四字在烛光下流转,恍若一道天命符咒。
“诸王啊诸王……”他低语,剑尖轻点案上舆图,划过江南山河,“你们只道本王狠,却不知这狠,是东林党教会的。”他忽抬手,剑锋猛地刺入舆图中心——正是京城所在。剑尖微颤,如龙吟低鸣.
第一九一章 盛京的计划
钱益谦停职反省期间,虽闭门不出,府中却暗潮涌动。他屏退仆从,独留东林核心成员与江南富户代表于密室,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晦暗如墨。另有亲信悄然潜入宫闱,以重金贿赂崇祯近侍,暗中窥探天心。数日后,密报传来——崇祯“欲制衡各方,无意尽剿东林”。钱益谦抚掌冷笑,指尖叩案如擂战鼓:“诸位,此非罢黜,乃诸王与瑞王朱由桦联手设局,欲借刀杀人,削我筋骨!然龙困浅滩,终非池中物,我等岂能坐以待毙?”
一东林党人额汗涔涔,惶然道:“钱大人,诸王联袂弹劾,瑞王袖手旁观,陛下又持两端,若再不破局,东林根基恐倾,吾辈皆成俎上鱼肉!”钱益谦倏然起身,袍袖拂动,如鹰隼振翅:“慌甚?东林盘踞江南,富户为根,喉舌在朝,岂是蚍蜉可撼?加税之策,万万不可!商户乃我命脉,自断其臂,愚不可及!”他踱步如虎,眸中寒光凛冽:“今有双刃可破此局,缺一不可!”
众人屏息凝神,钱益谦声若寒冰:“其一,令地方司以‘整饬税册’为名,暗查诸王江南商铺、隐田!诸王广置产业,逃税如常,证据若得,呈于御前,彼辈岂非‘贼喊捉贼’?陛下必疑其私,弹劾自溃!其二,令江南富户暂敛锋芒,暗输‘助饷银’入京,美其名曰‘赈灾固边’。此乃投石问路,示陛下以忠,解其猜忌,复我官职!”语锋骤转,他望向暗影处一使臣:“速联络周王——此人首鼠两端,向附东林。许以‘保其田产,免于清查’,诱其为内应,窥诸王虚实,分化宗室!至于朱由桦……”他忽攥拳,案上茶盏簌簌作响:“此獠挑拨离间,坐享渔利,待时机至,必使其自食其果!”
众人闻罢,惊惶渐褪,眸中燃起孤注一掷之芒:“谨遵钱大人令!”
后金盛京城,汗宫大殿。
塞外的春寒远比关内凛冽,即便殿内拢着三盆通红的炭火,寒风仍从雕花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卷着雪沫子打在烛台上,将碗口粗的牛油烛吹得明灭不定。皇太极裹着玄色貂裘坐在龙椅上,腰间羊脂玉佩被指尖摩挲得温润发亮,指节却因心底的郁气攥得泛白——今日朝议,三大贝勒又一次联手拆台,他提的增兵辽南、扼守镇江和复州海口的方略,刚说出口就被顶了回来。
代善捋着颌下胡须,垂着眼皮装老好人,话里却藏着软钉子:“大汗,辽南前月刚遭兵祸,粮草囤储不足三成,将士们冻馁交加,再贸然增兵,怕是要重蹈镇江堡覆辙。”
阿敏斜倚着廊柱,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目光扫过皇太极,满是倨傲:“依我看,大汗就是被明军那毛头小子吓怕了,非要咬着辽南不放,白白耗损咱们八旗的精兵。”
莽古尔泰更是直接,大手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要打你自己打!我正蓝旗的儿郎不陪你瞎折腾!明廷那边缩在城里当乌龟,咱们耗不起!”
三人一唱一和,摆明了是拿“粮草不济、将士疲惫”当由头,掣肘他收拢兵权、独掌大政。皇太极指尖猛地一顿,玉佩上被掐出一道浅印,心底的戾气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登基以来,三大贝勒分掌八旗,同座听政的旧制仍在,自己这个大汗,看似尊贵,实则处处被钳制。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偏偏还牵连着大明那个横空出世的瑞王——朱由桦。
“大汗。”
一道沉稳的声线打破殿内僵持,多尔衮一身银甲躬身出列,少年贝勒身姿挺拔,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先扫了眼三大贝勒,才转向皇太极沉声道:“臣有一言。如今我后金三面受困:内有三大贝勒分权,军心难聚;外有明廷登莱水师窥伺辽东,察哈尔林丹汗又在漠南蠢蠢欲动,粮草早已见底,两线作战必是死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当务之急,是弃辽南小利,稳住漠南蒙古,集中全力啃下明廷辽东防线!更何况,臣刚接斥候密报——大明崇祯刚逼得南北诸王献粮献银,国库暂满,可宗室怨声载道,文官与宗室互相倾轧,明廷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实则内乱已生,根本无暇顾及辽东!”
这话精准戳中皇太极的心思,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代善依旧面无表情,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袖中扳指,显然在盘算利弊;阿敏的嗤笑僵在脸上,没想到明廷竟出了这等变故;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问:“真的?明廷那帮软骨头自己打起来了?”
皇太极心底冷笑,面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多尔衮所言,正是本汗所想。林丹汗如今就是个空架子,靠着明廷那点抚赏苟活,如今明廷自顾不暇,他的部落早已断粮离心,别说与我后金抗衡,连自家部族都弹压不住。”
他猛地一拍御案,烛火骤跳:“传旨!遣精锐使者赴察哈尔,与林丹汗联姻——本汗娶其女为侧妃,以大汗之礼相待,认察哈尔为漠南蒙古正统,赠人畜千余、粮食万石,开放互市通贸!”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代善率先出列阻拦,语气凝重:“大汗万万不可!林丹汗狼子野心,当年曾妄言一统蒙古,如今给他粮草牲畜,岂不是养虎为患?他日他坐大,必反咬我后金!”
“养虎?”皇太极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代善,“大哥是老糊涂了?一个连部落温饱都解决不了、靠我后金施舍活命的‘共主’,拿什么反咬?本汗给他活路,是让他替我挡住漠西蒙古,不是让他与我为敌!倒是咱们内部,若再内斗不休,不用林丹汗动手,自己就先散了!”
这话明着说林丹汗,实则敲打三大贝勒分权乱政,代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反驳。
莽古尔泰却依旧梗着脖子嚷嚷:“粮食!咱们自己的将士都快饿肚子了,哪来的粮食给林丹汗?难不成要刮八旗的口粮?”
皇太极眼底寒芒一闪,语气冷得像塞外的冰:“莽古尔泰,管好你的正蓝旗,少在朝会上喧哗滋事。粮食的事,本汗自有办法——辽南各堡囤储的余粮,再加上抄获的私藏粮秣,凑出万石不难,用不着你操心。”
莽古尔泰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被代善死死按住,只能悻悻地甩袖站回原位。阿敏见状,也收起了倨傲,垂眸不语——他看得出,皇太极今日是铁了心要推行方略,再阻拦,只会落个忤逆大汗的罪名。
多尔衮立刻躬身领旨:“臣遵旨!即刻挑选使者,备齐礼品,三日内启程赴察哈尔!另请大汗恩准,臣遣密探潜入察哈尔边境,全天监视林丹汗动向!”
“准。”皇太极颔首,又补了一句,“盯紧些,林丹汗生性多疑,必要时,可泄露些明廷宗室内斗的消息给他,让他彻底断了投靠明廷的念头。”
“属下明白!”多尔衮领旨转身,步履轻快地退下,眼底藏着难掩的锋芒——他知道,这是大汗给他的机会,只要促成蒙金联盟,他在八旗中的分量,便会再重一分。
待诸将陆续行礼退朝,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走在最后,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没再多言,径直出了大殿。
殿内终于只剩皇太极一人,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缓步走到墙上悬挂的《辽东全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地图南端的镇江堡三个字上,指节狠狠攥起。
“朱由桦……”
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斥候的密报他翻来覆去看了十遍,越看越心惊。这突然出现的朱由桦不按常理出牌,装神弄鬼拿捏诸王,借宗室之争掏空大明国库,手段阴损又刁钻,偏偏还深得崇祯信任,如今更是在明廷朝堂只手遮天。
“此子不除,必成我后金心腹大患。”皇太极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狠狠一戳,将镇江堡的位置戳出一个破洞。
内部三大贝勒的掣肘还没解决,八旗兵权未收,蒙金联盟尚未敲定,贸然对明廷用兵,只会引火烧身。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联林丹汗、稳蒙古、收兵权,等他彻底掌控后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个在辽东咬了他一口的大明瑞王。
至于明廷的内乱?皇太极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诸王怨毒、东林党反扑、朱由桦坐收渔利,这潭浑水,他不介意再伸手搅一搅。正好借着林丹汗的手,把战火引向明廷边境,让朱由桦和崇祯自顾不暇,他也好坐山观虎斗,趁机蚕食辽东。
殿外的寒风呜呜作响,似狼嚎,似鬼泣,裹着盛京的寒意,将皇太极的野心与杀机,悄悄藏进了漫天风雪里.
第一九二章 察哈尔的路
千里之外的察哈尔部营地,虽不及后金汗宫那般威严,却也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窘迫与萧索。塞外的春风卷着黄沙,拍在牛皮大帐上噼啪作响,帐内拢着一盆微弱的炭火,勉强驱散些许寒意,却暖不透林丹汗心底的寒凉。他盘腿坐在铺着破旧狐裘的地面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越来越少的数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腰间的弯刀被无意识攥得发烫,眼底翻涌着焦虑、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察哈尔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号令漠南蒙古的强部了。部落内部,科尔沁、敖汉两部早已离心离德,暗地里偷偷给后金递消息、送牛羊,明着听调,实则不听宣,连他派去的使者都被晾在帐外三日不见;外部,后金连年征讨,烧杀抢掠,部落的牛羊锐减大半,粮草储备早已见底,将士们每日只能啃着半生的肉干勉强果腹,往日里弯弓搭箭的悍勇劲儿,早已被饥饿与绝望磨得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明廷那边近期突然砍了大半抚赏,他赖以支撑部落生计的“救命钱”没了着落,不少牧民熬不下去,拖着家眷逃去了后金控制区,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察哈尔部撑不了多久了。
唯一的慰藉,便是去年明廷为了拉拢他牵制后金,支援了一批火铳,靠着这些火器,才勉强挡过后金几次突袭,保住了这最后一点根基。可即便如此,察哈尔部依旧是四面树敌、举步维艰,往前一步是后金的刀光剑影,往后一步是部落的分崩离析,林丹汗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大汗,皇太极使者到了,说是奉命,有要事与大汗商议。”亲信小心翼翼地掀帐而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林丹汗眉头猛地一蹙,手里的清单“啪”地拍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警惕:“皇太极?他又耍什么花招?”后金与察哈尔杀了这么多年,血海深仇摆在那儿,如今他身陷绝境,皇太极突然派使者来,绝非善意,要么是想趁虚而入,逼他投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可他也清楚,如今的察哈尔部,早已没了与后金硬刚的资本,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喘口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沉吟片刻,林丹汗压下心底的疑虑,冷声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皇太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后金使者昂首入帐,身姿挺拔,虽躬身行礼,语气却恭敬中带着几分底气,没有半分卑微:“后金使者,参见察哈尔大汗。奉我后金大汗皇太极之命,特来向大汗献上橄榄枝,共解漠南蒙古之困,免却牧民流离失所之苦。”
林丹汗抬了抬眼皮,目光冷淡如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桀骜:“有话直说,别跟本汗绕弯子。你们后金与我察哈尔杀了这么多年,血债累累,如今派使者来,莫非是觉得本汗走投无路,想劝本汗投降,做你们后金的狗?”
使者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迎着林丹汗的目光,缓缓抛出皇太极的条件:“大汗言重了。我后金大汗敬重大汗是蒙古共主,不愿再看到漠南蒙古自相残杀、生灵涂炭。今日前来,是真心与大汗结盟——我大汗愿迎娶大汗之女为侧妃,以大汗规格相待,承认察哈尔部为漠南蒙古核心,大汗依旧保有蒙古大汗头衔,不受半点委屈;同时,我后金将即刻赠予大汗粮食千石、牛羊千头,开放双方互市,让察哈尔部的牧民能换取盐铁、布匹,助力部落恢复生机;更承诺不干涉察哈尔部内部事务,全力支持大汗整顿部落、收服西部蒙古各部。”
说到此处,使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抛出了核心要求:“只需大汗答应三件事——第一,停止对科尔沁、敖汉等亲后金部落的征讨,允许这些部落与我后金的贸易互市;第二,断绝与明廷的一切暗中勾结,不再接受明廷任何抚赏;第三,与我后金签订盟约,共守漠南蒙古,结束双方常年征战的局面。若是大汗愿意出兵协助我后金攻打明朝,每打下一座城池,城中财物、牲畜,察哈尔部可分得五成;若是能说服西部蒙古各部一同出兵,我大汗便正式封大汗为‘蒙古共主’,不受后金节制,自主决断部落事务。”
林丹汗闻言,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攥紧了弯刀,指腹蹭过冰冷的刀刃——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察哈尔部唯一的生机,可也是一场豪赌。若是拒绝,后金必然会趁虚而入,察哈尔部内有离心部落,外无援粮,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覆灭;若是答应,虽要屈居皇太极之下,断绝与明廷的联系,却能获得粮食、牲畜的援助,稳住部落人心,甚至能借着后金的支持,向西收服鄂尔多斯、土默特等部,壮大自身实力,日后若是有机会,再摆脱后金的控制,坐收渔利也未可知。
可他也深知皇太极的野心,那是个连自家三大贝勒都要死死拿捏的主,怎么可能真心扶持察哈尔部?所谓的“联姻、援助、共主”,不过是皇太极的权宜之计,目的就是利用他稳住漠南蒙古,集中兵力攻打明朝,一旦明朝灭亡,察哈尔部没了利用价值,必然会成为后金的下一个目标。
思索良久,林丹汗抬眼看向使者,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几分试探与算计:“本汗可以答应你们的条件,但本汗也有一个要求。”他顿了顿,故意抬高了语气,“后金需再增拨粮食五千石、牛羊五千头——如今我部落粮草极度短缺,这点粮食根本不够稳住人心;另外,互市中,察哈尔部的皮毛、牲畜需优先交易,价格不得低于市价,不许你们以次充好、克扣斤两;最后,后金不得干涉察哈尔部向西收服部落,若是后金违背此约,本汗定当联合漠南蒙古所有忠心部落,与你们后金死磕到底,鱼死网破,哪怕拼得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这话看似强硬,实则是在试探后金的底线——若是皇太极答应,说明他确实急于结盟,自己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不答应,便说明后金根本没打算真心合作,他也好趁早另做打算。
使者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料到林丹汗会讨价还价,也清楚皇太极的底线:只要能达成结盟,稳住漠南蒙古,些许粮食、牛羊的让步,根本无关紧要。于是,他躬身应道:“大汗放心,你的要求,我会即刻快马传回盛京,禀明我大汗。以我大汗的胸襟,想必定会应允大汗的合理要求,毕竟,结盟共赢,才是我们双方的初衷。”
林丹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不容置喙:“好!限你十日之内给本汗答复。若是逾期,本汗便重新考虑与明廷恢复联系——哪怕明廷抚赏微薄,哪怕只能苟延残喘,本汗也绝不会屈居后金之下,受你们的牵制!”
“臣遵旨!”使者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多言,转身快步掀帐离去。
林丹汗望着使者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亲信低声吩咐,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狡黠:“立刻派两名心腹,分两路行事。一人乔装成牧民,混出营地,前往明蒙边境,找到明廷的边将,悄悄留下联络渠道,顺便索要一笔抚赏定金,试探明廷的诚意——明廷虽然抠门,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投靠后金,必然会有所表示。”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定:“另一人留在营地,密切监视后金使者的动向,不许他与部落内的离心势力接触,尤其是科尔沁、敖汉部的驻营使者,一旦发现他们私下勾结,立刻来报,格杀勿论!”
亲信躬身应道:“属下遵旨!”
林丹汗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漫天黄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喃喃自语:“皇太极,你想利用本汗稳住漠南,本汗便顺水推舟,借你的粮食、牛羊壮大自己。后金不可信,明廷也不可靠,这乱世之中,唯有留好双向退路,手握兵权,才能保住察哈尔部,保住本汗的大汗之位。等本汗缓过劲来,无论是你皇太极,还是崇祯,谁也别想再拿捏本汗!”.
第一九三章 漠南后金
几日后,后金的盛京城里张灯结彩,红绸子从城头一直挂到巷尾,远远看去倒像是办什么大喜事。可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满城的喜庆底下,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寒的肃杀之气。皇太极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彻底把八旗旧制那套简陋的仪式扔到了一边,搞了一场盛大得让漠南蒙古各部都目瞪口呆的联姻庆典。他自己穿上了那身鎏金蟒纹朝服,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亲自从皇宫正门走出来迎接林丹汗的女儿。一路上的锣鼓震天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事儿,赏出去的金银珠宝、牛羊牲畜排成了长队,绵延好几里地,跟不要钱似的。那姑娘入宫的当天,皇太极就下旨封她为“麟侧妃”,安排住在麟趾宫里,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跟流水似的往里送,那规格高的,连一些八旗贵族家的女儿都比不上。明面上当然说是看重察哈尔部,可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他这是做给所有蒙古部落看的:顺了我后金的,就有好日子过;敢跟我对着干的,等着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庆典一完事儿,后金和察哈尔的使者们就聚到了汗宫大殿里,当着皇太极和八旗诸位将领的面,正式签了攻守同盟的盟约,这“后金—察哈尔联盟”就算是板上钉钉了。那盟约上的每一条每一款,背后都是两边的算计。皇太极答应给的五千石粮食、五千头牛羊,得分三批慢慢送过去。林丹汗呢,答应不再打那些亲后金的漠南蒙古部落,当然这也就是个面子上的事儿,“表面断绝”罢了,背地里他可从来没打算真跟那些人断了联系.
盟约一签,两边各取所需,可心里头都防着对方呢。林丹汗拿到第一批粮食和牛羊之后,麻溜儿地分了下去,先把部落里的人心稳住,然后就打着“清理叛党”的旗号,开始大肆清洗科尔沁、敖汉部在察哈尔埋下的眼线和势力,一口气处决了好几个暗中跟后金勾勾搭搭的小首领。这一手既立了威风,又趁机把部落的兵权收拢到自己手里。紧接着,他亲自带着部队往西边开拔,借着后金这块金字招牌的威慑力,连哄带吓,把鄂尔多斯、土默特那些西边的蒙古小部落一个个收服了,势力一天比一天大,手底下的兵力也从不到两万人扩充到了三万多。他一边接着后金的援助,一边悄悄地囤粮食、修铠甲,暗地里培养自己的亲信人马——他可从来没忘了皇太极那老小子的野心,这所谓的结盟,不过是他暂时趴着喘口气、积蓄力量的权宜之计罢了。
皇太极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借着这场联姻和结盟,他算是暂时把漠南蒙古这个心腹大患给按住了,不用再分兵去防着蒙古部落的骚扰,可以把八旗的主力全部压在明朝的辽东、蓟州边关上,形成一个合围的态势。更妙的是,这场排场十足的联姻,把他的威望抬得老高,让不少原本还在两边摇摆的八旗贵族彻底倒向了他。那三大贝勒心里就算再不服气,这时候也不敢明着跟他对抗——毕竟后金现在急需要蒙古的牲口、皮子来补充物资,还得靠着察哈尔部牵制明朝,这时候跟皇太极翻脸,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皇太极趁着这个当口,收回了一部分八旗的兵权,加快了集权的步子,又靠着两边互市,源源不断地从蒙古弄到牲口和皮子,再转手跟朝鲜做买卖,后金物资短缺的老大难问题也算是缓了口气。
皇太极早就派到察哈尔部的那些暗桩亲信,借着做生意、陪嫁随从这些名头,悄没声儿地在那边扎下了根。有的扮成商人走街串巷,有的混进林丹汗的亲卫队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丹汗的一举一动——小到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大到整个部落的兵力部署、西征的进展,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夜就送回盛京。皇太极看着那些密报,嘴角始终挂着那种阴恻恻的笑。他早就猜到林丹汗会背地里壮大自己,可他一点也不急着去拦——养肥了的猎物,宰起来才更有滋味。等他彻底把八旗攥在手心里、把边关稳住了,林丹汗的察哈尔部,迟早还是他的下酒菜。
后金和察哈尔联姻结盟的消息,跟打雷似的,冲破了边关的封锁,通过祖大寿、林晚卿他们在边关安插的探子,日夜不停地传到了京城。最先知道这事儿的,是祖大寿。他晓得这事情有多大,半点也不敢耽搁,派了心腹手下换了三匹快马,马不停蹄地把密报分别送到了瑞王府和兵部。
瑞王府的书房里,这时候倒是跟边关那种剑拔弩张的劲儿完全不同,一片难得的轻松气氛。朱由桦懒洋洋地斜靠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一枚玉石,纯粹是图个新鲜,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上面的纹路,脸上带着几分懒散惬意的神情。沈毅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本账册,不紧不慢地汇报着粮银分配的后续事宜:“殿下,诸位王爷献上来的粮银,已经按陛下的意思分派好了。一万石粮食已经运往陕西赈灾,五百万两库银送到九边,剩下那些都存进了国库。户部那边已经核对过了,没问题,毕自严大人特意派人来道谢,说有了这批粮银,陕西那边流民的安抚事儿总算能顺顺当当往前推了。”
王怀安蹲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着账,一边写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时不时还伸手挠挠头,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殿下,沈大人,诸位王爷的粮银都分派出去了,可要是日后朝廷还得要粮要银子,还能再让他们往外掏吗?上次那福王,往外拿银子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我估摸着要是再薅他一回,他能提着刀冲到瑞王府来跟咱们拼命,到时候属下可扛不住啊。”
朱由桦听得直翻白眼,一脸无奈,伸手弹了王怀安后脑勺一下:“你少操那份闲心。国库的事儿有毕自严盯着,用得着你这么个小舍人瞎琢磨?再说了,诸位王爷刚被咱们狠狠薅了一回,一个个心里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吃了我,想让他们再往外掏粮掏银子,比让崇祯陛下放下奏折歇一天还难——你当他们是冤大头啊,随便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沈毅忍着笑,往前走了半步补充道:“殿下说得是。诸位王爷这回献粮献银,本就是迫于殿下的‘相术’威吓和陛下的压力,心里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要是再硬逼着他们要,只怕会激起宗室哗变,反倒对朝局不利,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说着话呢,沈毅身边那个贴身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神色慌张得不行,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声音脆响,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殿、殿下!沈大人!出大事了!边、边关祖总兵传来急报,后、后金跟察哈尔部联姻结盟了!”
沈毅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赶紧上前接过亲信手里的急报,飞快地翻了一遍,脸色当时就变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转过身对着朱由桦躬身禀报:“殿下,后金和察哈尔部已经正式签了盟约,科尔沁、敖汉那些部族也彻底倒向了后金。漠南蒙古那边,再也没有能牵制后金的势力了。后金不用再分兵去防着蒙古人,现在已经开始集结兵力,往辽东、蓟州边关上部署,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呢。”
朱由桦听到这话,脸上的懒散和轻松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不敢相信:“你说什么?后金和察哈尔结盟了?”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和沈大人!”那亲信赶紧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红了一大片,“消息是边关的探子潜进盛京亲眼看到的,亲眼见了双方签盟约的场面,还看到了皇太极亲自接林丹汗的女儿进宫,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后金和察哈尔结盟之后,暂时还没有明显的攻打明朝的动静,可八旗的兵力已经开始往边关集结了,粮草也在陆陆续续往前线运,这架势,明摆着是在做攻打咱们的准备啊!”
朱由桦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转圈,步子又快又急,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他穿越之前可是把明史吃得透透的,比谁都清楚后金跟蒙古结盟意味着什么。原本明朝还能靠着“以蒙制金”的法子,利用蒙古各部之间的矛盾来牵制后金,让他们前后不能兼顾。可现在倒好,后金跟蒙古联了手,明朝最大的外部牵制力量一下子就没了,彻底被晾在了那儿,孤立无援。更要命的是,后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了边关上,九边的防线压力一下子大得吓人,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财政危机,怕是又得因为筹军饷、修防线的事儿卷土重来,闹不好比之前还要严重。
“该死!”朱由桦停下脚步,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又是懊恼又是自责,还带着一丝穿越过来之后那种使不上劲儿的无力感,“我是真服了皇太极这个老狐狸了,不按套路来啊!按说历史上明明还得再过几年后金跟察哈尔才能结盟,怎么就因为我在京城薅了诸王几回羊毛,外头的豺狼就提前抱成一团了?这蝴蝶效应也太离谱了,比我当年写毕业论文跳的那些坑都深!我之前光盯着诸王和东林党那点儿破事儿了,算计来算计去,倒把外边这个大隐患给忘了,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第一九四章 一盘散沙
朱由桦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一边狠狠拍在案几上,“哐当”一声脆响,桌上的白瓷茶盏震得原地打了个转,溅出的茶水打湿了袖口,凉丝丝的触感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火气。他娘的,他可是正经历史系研究生,林丹汗的结局记得比自己专业课成绩还清楚——明明是被皇太极逼得走投无路、病死青海,金蒙结盟更是崇祯八年以后的事,怎么就因为他这只穿越的蝴蝶,把剧情搅得稀碎?后金提前搞定蒙古,等于卸下了后顾之忧,转头就能一门心思啃大明这块硬骨头,这不是雪上加霜,这是往死里踹啊!
沈毅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沉稳得像块定海神针:“殿下,事已至此,自责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定对策、布棋局——加固边关防线是根基,摸清金蒙联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动线才是关键。”
朱由桦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带着点颤——他是穿越者,比这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后金的狼子野心,清楚大明的积重难返,慌?他能慌吗?慌了不仅守不住边关,自己这瑞王的小命怕是也得交代进去。片刻的慌乱过后,他眼底的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腹黑的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说得对,磨叽没用,干就完了!沈毅,你立刻点两个精干的斥候,快马加鞭奔莱州,给林晚卿和李二狗带话——让他们麻溜回辽东高台堡,把边关的情报网给我撒到最密!”.
“属下遵旨!”沈毅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领命,转身就往外冲。
朱由桦瞥了眼沈毅的背影,又转向还在原地发愣、一脸懵圈的王怀安,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坏笑的压迫感:“王怀安,你也别愣着——赶紧去京营工坊,找陈巧娘和那个荷兰鬼子普勒敦。传本王的话,京式荷炮先停一停,所有工匠全扑去做滑膛枪!另外,跟普勒敦说清楚,只要他能催着工匠赶进度,他惦记那新式糖品,本王给打八折,随便他挑,再送两坛上好的女儿红,让他过足酒瘾!”
王怀安慌慌张张躬身应道:“属下遵旨!属下这就去,绝不耽误!”说着,他转身就跑,刚到书房门口,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手里攥着的工坊进度小册子也飞了出去,散了一地。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慌里慌张捡小册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瑞王殿下今儿是吃了枪药了,可别连累我遭殃……”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由桦压根没心思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袍,随手抓过一件外袍往肩上一披,袍角歪到了胳膊肘也浑然不觉,对着身边侍立的小太监沉声道:“备马,本王要立刻入宫!”
那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凑了半步,低声提醒:“殿下,您的袍角歪了,头发也乱了,要不奴才给您整理一下再入宫?若是被陛下瞧见,怕是要怪罪您失了亲王礼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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