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56章

  “永喜,你带三千精锐,驻守皮岛西岸炮台,备好火炮,随时准备支援水师,同时安抚岛内军民,不许擅自外出,不许传播谣言,若有闹事者,格杀勿论!”

  “孙儿遵令!”尚可喜也躬身应道,神色沉稳,有条不紊——他向来谨慎,做事滴水不漏,是毛文龙最信任的义孙之一。

  “有杰(耿仲明义名),你留在总兵府,协助我调度全局,负责传递军令,确保各营之间通讯畅通,若是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明于我!”

  “孙儿遵令!”耿仲明连忙应道,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盘算——若是毛文龙真的倒台,他也好提前找好退路。

  毛文龙又看向林跃等几名旗官,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几人,各带一千士兵,分守皮岛四门,严查进出人员,不许任何人私自出海,也不许任何不明身份的人登岛,若是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拿下,就地审讯,不许留活口!”

  “属下遵令!”几名旗官齐声应道,林跃微微躬身,眼底的思虑依旧未消,悄悄瞥了毛文龙一眼,转身退到一旁——他知道,皮岛的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他收集的将领信息,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子登,你随我留下,商议后续对策。”毛文龙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看似镇定,实则心底早已乱成一团,王子登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得不重新盘算自己的出路。

  “是,将军。”王子登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早已暗中勾结后金,只要毛文龙彻底倒向后金,他就能从中渔利,一步步掌控东江的实权。

  部署完毕,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人纷纷转身离去,帐内只剩下毛文龙和王子登两人。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海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噼啪作响,平添了几分萧瑟与诡异。

  毛文龙走到案几前,端起那碗剩下的劣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转过身,看着王子登,语气疲惫地说道:“先生,你说,咱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王子登走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将军,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真瑞王派炮舰巡航,显然是想试探咱们的虚实,伺机集权,咱们若是顺从,必然会被收编兵权,到时候,将军你轻则被削职流放,重则人头落地;若是反抗,咱们东江兵力虽强,可军械短缺,又腹背受敌,根本撑不了多久,最终还是难逃覆灭的命运。”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毛文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他纵横辽东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后金,一边是伺机压制的瑞王,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粮草虽足,可军械短缺、兵权一旦被夺,他便一无所有,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

  王子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说道:“将军,不如暂作观望。皇太极那边,咱们不主动联络,也不明确拒绝,留着这条退路;瑞王这边,咱们虚与委蛇,既不刻意讨好,也不轻易得罪,先摸清他的真实用意,再做打算。”

  毛文龙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语气沉缓地说道:“本镇纵横辽东十余年,从来不会任人拿捏,瑞王想利用我,我便将计就计,借他的手,谋咱们的出路。既不投靠后金,也不彻底倒向朝廷,先观望局势?有杰带回的粮草能支撑两个月,粮草无忧,可咱们军械短缺,若是一直这样耗下去,恐怕会错过最佳的周旋时机,到时候,瑞王站稳脚跟,咱们再想议价,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五七章 毛文龙的盲目算计(2)

  “将军,眼下唯有此法最为稳妥。”王子登急切地说道,“后金是异族,投靠过去必背千古骂名,且皇太极未必真心容下将军;瑞王的用意不明,贸然倒向他,也可能万劫不复。不如暂作观望,先摸清瑞王此次派炮舰前来的目的。”

  毛文龙沉默不语,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犹豫、挣扎、贪婪,交织在一起。王子登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投靠后金,他不愿背负千古骂名;倒向瑞王,他又忌惮朱家人的猜忌和削权手段。暂作观望,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他想起了这些年在皮岛的日子,他一手拉扯起东江水师,麾下士兵个个都是他的亲信,跟着他出生入死,若是因为他的固执,让这些士兵白白送命,他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皇太极许他的条件,确实诱人——高官厚禄,粮饷充足,还能帮他补齐军械,继续掌管皮岛,不受任何人的节制,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毛文龙沉默了许久,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语气沉重地说道,“按你的意思去安排吧。”

  “属下遵令!”

  说罢,王子登转身退帐,避开所有士兵耳目,悄悄找到帐外值守的亲信——此人正是后金安插在皮岛的暗线,他递上一封密信,简要说明毛文龙的观望态度,以及东江军械短缺的困境,叮嘱道:“速将此信送出去,请求尽快给出明确条件,约定十日内回信,不可延误,也不可泄露行踪。”暗线点头应下,悄悄退去,王子登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帐外徘徊片刻,才重新返回帐外等候差遣.

  帐内烛火愈发明亮,一名斥候匆匆冲进帐内,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地说道:“将军,属下带进来两个人,说是瑞王麾下的人,傍晚时分驾轻快船抵达皮岛,他们带来了瑞王的书信,求见将军。”

  “什么?!”毛文龙和刚走进帐内的王子登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瑞王的人?还带来了书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毛文龙定了定神,语气凌厉地说道:“人呢?带进来!”他刻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试探一下这两人的底细,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是送信的亲信。

  “是!”斥候连忙应道,转身走出帐外,不多时,便带进来两个人。此时暮色已浓,帐外夜色四合,两人身着青色劲装,腰间佩刀,神色沉稳,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两人走进帐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属下参见毛将军,奉瑞王令,送书信前来。我家王爷亲率水师,预计已行至镇江堡外围近海,特提前遣我二人驾轻快船绕航至皮岛,递上书信。”

  毛文龙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并未多问,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子登接信:“呈上来。”

  王子登上前一步,接过书信,仔细检查了封口——火漆完好,印着瑞王的私印,纹路清晰,绝非伪造。他缓缓展开书信,逐字逐句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完后,默默将书信递还给毛文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毛文龙一把抓过书信,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字迹:“毛将军久镇皮岛,孤军抗金,劳苦功高。本王已知东江军械短缺,此次攻打镇江堡,请将军协助。事成之后,本王自会向陛下奏请,补东江镇军械粮饷之事,安心。此次只是分散后金精力,攻打镇江堡。绝不干涉东江内务...”

  书信末尾,落款是“朱由桦”三个字。

  毛文龙反复看了三遍,手指摩挲着书信上的字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惊喜、疑惑、警惕,交织在一起。补齐军械、补发粮饷,不干涉东江内部调度,让他继续掌兵,这条件,比他预想的好太多,甚至好得有些不真实。但末尾“镇江堡出海通道共管”的条款,又让他心头一紧,果然,瑞王不会毫无牵制,这是想借拉拢之名,行集权之实。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两名送信人始终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海风从帐缝钻入,带着几分咸腥,吹得人心里发慌。毛文龙心中自有盘算,他看得明白,瑞王此举,既是想借东江之力拿下镇江堡,牵制后金兵力,也是想拉拢他,稳固自己在辽东的势力——毕竟,他毛文龙在东江经营十余年,威望甚高,麾下士兵勇猛,若是能拉拢他,瑞王在辽东的根基,便能瞬间稳固。

  而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解决东江的军械短缺之困,同时继续观望局势。他刚刚下定决心暗中联络后金,可心里终究还是有顾虑,皇太极的承诺,终究是镜花水月,若是能与瑞王联手,既不用背负千古骂名,又能解决军械问题,还能保住自己的兵权,这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可他又不敢轻易相信。朱由桦能从袁督师手中分走兵权,手段定然不简单,这会不会是一场圈套?先许他优厚条件,骗他出兵相助,等拿下镇江堡,再趁机收编东江兵力,卸磨杀驴?毕竟,朱家人的猜忌心,他早已见识过,崇祯如此,袁崇焕如此,这位瑞王,未必会例外。

  王子登看出了他的犹豫,悄悄走上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将军,瑞王的用意不明,这书信上的条件虽优渥,可未必能兑现。咱们不妨先假意推脱,索要更多保障,一方面试探他的诚意,另一方面也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同时,咱们继续观望朝廷和后金的动向,若是瑞王有诚意,咱们便顺势借力;若是他心怀不轨,咱们也能及时抽身,不至于陷入绝境。”

  毛文龙眼神闪烁,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利弊。王子登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抬头看向那两名送信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脱:“瑞王有心联手,本镇感念其诚意。只是,东江虽暂时粮草暂足,可军械仍有欠缺,若是贸然出兵,恐怕难以配合瑞王拿下镇江堡,反而会误了大事。不如请二位回去禀报瑞王,先送一部分军械到皮岛,补齐装备,待军械到位,本镇再集结水师,前往镇江堡汇合。”

  左侧送信人笑了笑:“将军顾虑,瑞王考虑到了。只是,眼下出兵贵在隐秘,若先送军械,必然泄露行踪,届时镇江堡计划落空。”

  他话锋一转:“另外,王爷有言,将军若真心相助,日后东江与朝廷的粮饷、军械补给,王爷自会全力周旋。”

  毛文龙沉默片刻,眼中的警惕未减,反而多了几分试探,语气冷沉地说道:“本镇可答应出兵,但...”

  左侧送信人依旧从容,微微躬身说道:“将军多虑了。我家王爷向来言出必行,这封书信便是凭证,王爷的私印与蓟辽督师大印俱在,绝非儿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给了毛文龙台阶,让毛文龙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相信瑞王,出兵相助,趁机补齐军械,扩充实力;要么坚持暗中联络后金,背负千古骂名。

  沉默了许久,毛文龙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好!本镇相信瑞王的诚意!烦请二位回去禀报瑞王,本镇会尽快集结东江水师,前往镇江堡江口汇合。”

  那两名送信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齐声说道:“多谢将军!”

  毛文龙摆了摆手,“来人,带二位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说罢,他暗中对身边的心腹递了个眼色,心腹心领神会,悄悄退下,安排士兵监视信使行踪。

  “是!”帐外进来两名士兵,恭敬地引着两名亲信离去。

  待士兵引着二位信使走远,帐外值守士兵前来禀报“信使已出营”,毛文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王子登。

  毛文龙冷笑一声,走到案几前,端起酒碗,猛灌一口,语气里满是算计和狠劲:“先生,你以为本镇真的相信瑞王的诚意吗?方才当着信使的面,不过是假意妥协,如今他们已走,咱们才好商议具体对策。”

  王子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连忙说道:“属下方才一时慌乱,竟未想到将军有如此妙计,将军,您的意思是……”

  “瑞王的条件,确实诱人,但本镇也不会傻到全力相助。”毛文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暗算计划,“咱们就假意应允,私下里,你立刻密令下去,让毛永诗从他驻守的五千水师中,抽调两千杂牌弱旅、百名精锐,伪装成‘主力水师’出征,对外宣称‘亲率五千水师前往汇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若是瑞王兑现承诺,咱们便暂时与他保持合作,借他的力量缓解东江军械短缺的困境;若是他食言,咱们便立刻翻脸,凭借东江的实力,他也未必敢轻易动咱们——更何况,咱们还有一条路!”

  王子登眼前一亮,脸上的焦急瞬间消散,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兴奋:“将军高见!属下万万没想到,将军竟然有如此妙计!这样一来,咱们既能借瑞王之力解军械、粮饷之困,又能保持自身的主动权,暗中布局,坐收渔利,不被任何一方牵制,甚至能趁机壮大自己,可谓是万全之策!”

  “哼,在这辽东乱世,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有妇人之仁。”毛文龙语气冰冷,眼神阴狠,“瑞王想利用本镇,本镇便顺水推舟,利用他和皇太极,为咱们东江谋福利。等咱们实力足够了,无论是大明,还是后金,都得看本镇的脸色!到时候,这皮岛,这辽东,都得听本镇的!”

  “将军英明!”王子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立刻去安排。”

  “好!”毛文龙点了点头,语气凌厉地说道,“此事务必隐秘,集结水师之事,不用太快,也不可太慢,拿捏好分寸,既要让瑞王相信咱们的诚意,又要确保咱们的主动权,等时机成熟,再缓缓前往镇江堡汇合。”

  “属下遵令!”王子登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帐外,神色匆匆。

  毛文龙独自一人站在帐内,望着案几上那封被密封好的书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朱由桦,你以为你能算计本镇?”毛文龙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狠劲,“等着吧,咱们就在镇江堡,好好算一笔账!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第一五八章 战前部署

  夜色如墨,泼洒在鸭绿江口的江面上,镇江堡外围的江水泛着冷幽幽的水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映着远处堡墙的轮廓,透着几分肃杀。朱由桦乘坐的大福船稳稳锚定在深水处,船身被江浪推得轻轻晃动,船舷上的炮口黑漆漆地对着镇江堡方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喉间藏着雷霆,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猎物,将眼前的一切撕个粉碎。

  主舱内烛火通明,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烛油顺着烛台滴落,在案几上凝成不规则的油斑,将舱内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映在挂着布防图的舱壁上,忽明忽暗,倒添了几分战场的诡谲。案几中央,铺着林晚卿亲自手绘的镇江堡布防图,宣纸还带着几分未干的墨迹,朱砂标注的点位密密麻麻——这是她深入镇江堡摸排三日得出的底细。

  朱由桦斜靠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一身亲王常服松松垮垮,领口敞着,没了平日在锦州府的规整体面,多了几分沙场的凌厉与随性。

  案几两侧,众人按位次肃立,大气不敢出,唯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孙元化拨算盘的噼啪声,在舱内交织回荡。左侧首座,锦州总兵祖大寿一身玄铁铠甲未卸,他一手按在腰间腰刀的刀柄上,眼神死死锁在布防图上。他这辈子跟后金打了无数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比谁都清楚镇江堡的地势险要——三面环江,一面靠山,堡墙高大坚固,绝非轻易可破。

  祖大寿身旁,高台参将林晚卿一身轻甲。她手里攥着一根竹鞭。偶尔看向朱由桦的目光,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右侧首座,登莱巡抚孙元化身着青色官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眉头微蹙,一脸书呆子气,却透着几分执拗。他是大明顶尖的火器专家,管着登莱水师和火器工坊,此刻正趴在案几上,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算炮船的弹药储量,一会儿核算火炮打击角度。不等朱由桦开口,他便主动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王爷,末将已结合林参将的布防图测算,京造荷式炮的十里射程可精准覆盖镇江堡火药库与指挥哨塔,佛郎机炮三里射程适配滩头压制,此次火力部署,末将已将炮手分组,每组分守不同核心目标,确保一击必中。”他手里攥着一张佛郎机炮的参数清单,指尖都快把纸捏皱了——登莱水师的佛郎机炮,是他一手督造的,每一门炮的威力、射程,他都了如指掌。

  祖大寿身后,五个炮船把总垂首而立。这五个把总皆是祖大寿的麾下,虽跟着登莱水师一同出征,却归祖大寿全权调度.

  “都坐吧,别杵着了。”朱由桦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轻轻点了点布防图,“林参将的探查细致周全,鞑子的底细,她摸得比谁都清楚,咱们的部署,全得靠着她这探查的实情来。”

  话音刚落,李二狗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王爷,镇江堡后金巡逻队仍懒怠值守,未发现异常调动。”

  朱由桦摆了摆手:“知道了。”说着,他看向林晚卿,语气缓和了几分,“林参将,你再给诸位说说鞑子的兵力部署。”

  林晚卿上前一步,竹鞭“啪”地一声点在布防图上:“王爷,诸位,此前末将乔装绕着镇江堡探查了三天,堡内后金守军的底细,末将摸得一清二楚。”

  她俯身指着布防图上的朱砂点位,一一说道:“镇江堡的建虏守军,共计一千三百余人,末将率队摸排时逐人核实,连伙夫、伤兵都算入,绝无差错。兵力分布很明确:滩头六百人,分三个堡垒驻守,主堡垒三百五十人,另外两个堡垒各一百余人人,配着弓箭和少量老式铁炮——那炮就是些破铜烂铁,射程不及咱们的佛郎机炮一半,炸不死人,顶多吓吓老百姓;岸边哨塔五座,每座十人,轮班值守,主要盯着江面动向,可他们懒怠得很,每两刻钟才巡逻一趟,半夜里更是躲在哨塔里偷喝酒、打盹,根本没人认真值守;剩下的七百人,全在城内驻守,其中有两百人是骑兵,负责应急反扑,不过那些骑兵的战马,大多是些瘦马,不足为惧。”

  说到这儿,林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末将还发现,后金的巡逻船看着唬人,船身刷得漆黑,实则就是些破木船,船底都快烂了。巡逻兵个个懒怠,半夜里躲在船舱里偷喝劣酒,喝得醉醺醺的,连船桨都拿不稳,估计是觉得咱们大明水师不敢轻易来犯,又仗着镇江堡地势险要,就彻底放松了警惕。”

  舱内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原本紧张压抑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不少。祖大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群鞑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仗着几分地势,就敢如此懈怠,正好给咱们可乘之机,等明日开战,看老子不把他们的堡垒炸平,让他们知道大明将士的厉害!”

  孙元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捡起被风吹落的清单,点头道:“林参将探查得细致,这巡逻频次、兵力分布,还有鞑子火炮的底细,对咱们部署火炮打击太关键了。咱们的京造荷式炮,射程能到十里,是攻坚镇江堡城内火药库、指挥哨塔的核心利器。登莱水师的佛郎机炮射程三里,能连发射击,弹落如雨,收拾这群鞑子,绰绰有余。”

  朱由桦也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指尖敲了敲布防图:“懒就好,懒了才好打。玩笑归玩笑,打仗容不得半点马虎,咱们的核心是拿下镇江堡。接下来听清楚部署,第一,威慑要升级。”

  朱由桦坐直身子,语气变得严肃:“福船鸣炮时,让工匠把炮声调校到最大,不仅要吓破后金的胆,还要让江面上的毛文龙船队听得清清楚楚——他要是识相,赶在戌时前到,还能分一杯羹,喝口汤;要是不识相,磨磨蹭蹭,咱们就自己吃肉,让他看着,馋死他!”

  舱内众人神色一凛,原本的笑意褪去,多了几分凝重。朱由桦继续说道:“第二,精准打击。祖将军,你告诉几个炮台把总,开火时,别光顾着摧毁外墙,优先打后金的火药库和指挥哨塔。打仗讲究‘擒贼先擒王’,今儿个咱们改改,擒贼先炸他的弹药窝!火药库一炸,他们就没了火力支撑,成了没牙的老虎;指挥哨塔一倒,他们就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咱们打起来就省力多了,也能减少咱们士兵的伤亡。”

  孙元化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王爷高见!末将先前已做好分组部署,定能确保精准打击核心目标,不浪费一发弹药。”他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位瑞王虽然有时候行事荒诞,爱说粗口,可在打仗这件事上,确实有独到的见解。

  “第三,留备后手。”朱由桦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五个把总,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海沧炮船抵近滩头时,每艘船预留一组弹药,万一后金突然反扑,滩头火力不足,这组弹药就能派上用场,掩护咱们的士兵撤退或者反击,绝不能让登陆的士兵陷入绝境,更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都是爹娘生的,能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一出,祖大寿和五个把总心里都暖了几分——他们常年在边关打仗,见惯了主将为了取胜,不惜牺牲士兵的性命,像朱由桦这样,真心惦记士兵死活的主君,实属难得。祖大寿眼底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心里暗暗盘算:跟着这样的王爷,或许真的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活路。

  “第四,技术兜底。”朱由桦看向祖大寿和孙元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祖总兵,你麾下的把总,盯紧新式炮的调校;孙大人,你安排人手,好好照看登莱水师的佛郎机炮,让随船的工匠全程待命!。”

  孙元化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令!而且末将早有预案,海沧炮船每艘配两名工匠全程值守,风浪中每半刻钟调校一次炮位,同时以京造荷式炮的精准射程兜底,即便佛郎机炮略有偏差,也能精准压制弓箭手,绝不会误伤己方。”

  祖大寿和五个炮台把总也连忙躬身应道:“末将(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绝不出半点差错!”

  林晚卿站在一旁,暗暗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朱由桦侧脸,藏着担忧与坚定——她信他能拿下镇江堡,也信他能在辽东站稳脚跟。跟着他打仗,心里踏实又安稳。

  朱由桦看着众人的神色,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这很正常,明末乱世,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出路,祖大寿想保住家族兵权,孙元化想仕途,林晚卿想证明自己,士兵们想活着回家,而他,想靠着前世的史料,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保住大明的江山,也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了,部署差不多就是这样。”朱由桦回到太师椅上,语气变得格外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狠劲,“本王下令,明日傍晚戌时,不管毛文龙到不到,咱们准时进攻!选择明日戌时进攻,一是因为戌时是后金换岗间隙,哨塔值守最松懈,咱们开炮能打其措手不及;二是算准毛文龙九个时辰的路程,戌时前若未抵达,便是抗命不遵,咱们无需再等,可直接拿下镇江堡,让他看一眼咱们的战果,也让他知道,瑞王的命令,不是摆设。谁也别想拖延,谁要是敢误了战机,老子定不饶他!”

  说到毛文龙,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毛文龙这老小子,真是个软骨头,首鼠两端,墙头草,哪边有利就倒向哪边!吃肉都不积极,磨磨蹭蹭,还想坐收渔翁之利,真当本王是傻子?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等咱们拿下镇江堡,回头再跟他算账,让他知道,在这辽东,谁说了算!”.

第一五九章 镇江堡之战(1)

  这话一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凝重。祖大寿上前躬身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末将有个顾虑:若咱们开战,他若临时倒向后金,率东江水师夹击锦州,咱们腹背受敌,锦州防线必乱。”

  朱由桦回应:“祖总兵顾虑周全,但本王已算准,他九时辰路程,戌时前赶不及便是抗命,届时咱们先拿下镇江堡,毛文龙若敢倒戈,咱们反手便灭了他,无需多虑。”

  孙元化皱了皱眉,他觉得朱由桦有些冲动,可他也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遵令。”

  朱由桦点了点头,强调道:“好,有这份决心就好。不过你们也记清楚,咱们的打法,不是借火力掩护登陆,是火炮主攻,登陆收尾!”他指着布防图,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大人,你安排信号兵盯着炮船打击效果,待京造荷式炮完成两轮精准打击,确认火药库爆炸、指挥哨塔倒塌、滩头堡垒全毁,便发信号示意祖总兵;祖总兵再令士兵分四批换乘小艇登陆,海沧炮船同步以佛郎机炮连射,彻底压制残余弓箭手,确保士兵登陆无阻碍。切记,未达信号标准,绝不可提前登陆,咱们的士兵,要等火炮炸平一切再上,伤亡必须压到最低。”

  祖大寿和孙元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躬身应道:“末将(臣)遵令!”先前他们确实理解错了,以为是借火力掩护登陆,没想到瑞王是要靠火炮彻底摧毁敌军防御,再让士兵登陆收尾,这样一来,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快速拿下镇江堡,实在是高招。

  “行了,都下去吧,各司其职,好好准备,明日戌时,咱们准时开炮,拿下镇江堡,让鞑子知道,大明的江山,不是他们能随便觊觎的!”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散会后,主舱内只剩下朱由桦一人,烛火依旧明亮,映得他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舱壁上。他起身,走到船舷边,推开舱门,江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镇江堡的轮廓,深吸一口气,收起眼底的迷茫:“只要拿下这里,就能缓解东江的压力,打通海上通道,也能让自己在辽东站稳脚跟,就算有风险,也得闯一闯。毛文龙、皇太极,你们等着,这辽东的乱世,该由我朱由桦,来改写了!”

  天刚蒙蒙亮,镇江堡外围江口的船队便被一股急促的忙碌劲儿裹住,昨夜的静谧碎得彻底。搬弹药的士兵弓着腰,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荷炮弹药箱,脚步稳健;擦炮身的士兵攥着粗麻布,反复擦拭着炮膛,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肯放过;校炮的工匠蹲在炮位旁,手里握着铅锤,小心翼翼校准炮身水平,嘴里不时喊着“偏左半寸,再调”。脚步声、甲叶摩擦声、工匠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火药味,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战意——距离朱由桦定下的戌时进攻,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贵得耽误不得.

  船队按战术阵型依次列阵:大福船作为旗舰,负责指挥全局并精准打击核心目标;两艘赶缯船分列大福船两侧,舰身搭载的三门京造荷式炮和两门佛郎机炮已蓄势待发;三艘海沧炮船则专注清理滩头障碍,为后续登陆扫清道路。这种部署形成了“远程攻坚+近程压制”的层次感,每一艘船的职责都清晰明确。

  大福船的甲板上,祖大寿神色比昨夜多了几分急切,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麾下的五个火炮把总,正领着士兵们逐一检查炮位,擦炮身的麻布都磨破了,核对弹药时连呼吸都放轻,动作娴熟却半点不敢含糊。登莱水师的士兵则在孙元化的指挥下,摆弄着佛郎机炮。

  “孙大人,你就别抠搜得跟个守财奴似的!”祖大寿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伸手拍了拍孙元化的肩膀,“等拿下镇江堡,后金的弹药库,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就算把算盘拨烂了,也没人拦着你!”

  孙元化连忙扶住算盘,推了推单片眼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较真得很:“祖总兵懂什么?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弹药是打仗的根本,少一颗都可能误了大事,若是因为你这粗心大意,让士兵们白白送命,你担得起责任吗?堡内弹药库不是你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吗!”

  两人拌着嘴,手上的活却半点没耽误,一旁的士兵们早已见怪不怪——这两位大人,一个主攻坚,一个主火器,平日里就爱抬杠,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默契。林晚卿站在甲板一侧,手持望远镜,目光紧紧盯着镇江堡的方向。

  主舱内,朱由桦正站在布防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镇江堡的火药库和指挥哨塔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前世啃明史的时候,他就知道镇江堡易守难攻,后金在这里经营多年,虽说守军不多,但布防严密,若是新式荷炮的威力不如预期,若是登陆时出现意外,伤亡惨重,那就是他的决策失误,那些死去的士兵,都是因为他的冲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后,江面上的风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进众人眼底的凝重。

  酉时刚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毅一路小跑登上大福船,单膝跪地,语气洪亮地禀报道:“王爷东江镇的沙船到了!”

  “哦?这老小子,倒是会算计,九个时辰的路程,故意拖到最后一刻,既不算抗命,又能坐享其成,算他识相。”朱由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算计,语气平淡,“等他们上来。”

  不多时,毛文龙便带着孔有德、尚可喜登上了大福船。毛文龙身着总兵官袍,面色憔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苦情”,刚一见到朱由桦,毛文龙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声音都透着几分颤抖:“臣毛文龙,参见瑞王殿下!臣来迟了,还望王爷恕罪!实在是东江镇粮饷短缺,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此次出兵,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集结了这几艘沙船,几百个士兵,实在是惭愧啊!”

  孔有德和尚可喜也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末将孔有德(尚可喜),参见瑞王殿下!”两人低着头,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大福船的规模,还有甲板上的火炮,眼底满是好奇与震惊。

  “毛将军不必多礼。”朱由桦抬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热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来了就好,刚好赶上开战,别耽误了正事。”

  毛文龙站起身,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哭丧脸,搓了搓手,语气越发委屈:“王爷有所不知,臣也是身不由己啊!东江镇地处偏远,粮饷短缺,士兵们常常饿肚子,此次能赶来,已是不易。还望王爷日后能多多体恤,给东江镇拨些粮饷,臣定当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大福船的规模,又瞥了一眼甲板上的火炮——一共就六艘大小不一的船,新式火炮看着唬人,可撑死也就几百个士兵,就想拿下镇江堡?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会儿开战,若是形势不对,他就带着东江水师撒丫子就跑,反正损失的不是他的兵力,还能卖瑞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他悄悄给孔有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待命,若登陆有风险,立刻撤回沙船。

  朱由桦把毛文龙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不已:“毛将军的难处,本王知晓,等拿下镇江堡,本王自会向陛下奏请,给东江镇补发粮饷。现在,传令下去,沿江列阵,东江的沙船紧随其后,不得擅自行动,若是敢私自逃窜,军法处置!”

  最后一句话,朱由桦语气陡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吓得毛文龙身子一哆嗦,连忙应道:“臣遵令!臣定当约束好手下士兵,绝不擅自行动!”心里却暗暗嘀咕:这瑞王,倒是比想象中难对付,看来得收敛点,别栽在他手里。

  命令下达后,大福船率先沿江上行调整阵型,两艘赶缯船、三艘海沧炮船依次展开,东江镇的沙船则跟在队伍末尾,慢悠悠地行驶着。毛文龙站在大福船的甲板上,假装欣赏江景,实则一直留意着前方的动静,心里早已盘算好了退路——若是明军形势不利,他就立刻带着东江水师撤离,绝不恋战。

  镇江堡内,后金固山额真巴图正坐在哨塔上,手里端着一碗劣酒,一边喝,一边骂骂咧咧:“这群明狗,真是不知死活,还敢来犯镇江堡,等他们靠近,老子就让他们尝尝咱们后金弓箭的厉害!”他身旁的亲兵连忙附和:“大人说得对!明狗的水师都是些废物,船慢炮差,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咱们的弓箭射沉了!”

  巴图得意地笑了笑,一口喝干碗里的酒,目光望向江面,只见远处的船队渐渐列阵,却没放在眼里:“慌什么?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等他们进入弓箭射程,咱们就放箭,把他们一个个射进江里喂鱼!传我命令,所有士兵做好准备,弓箭上弦,火炮待命,只要明狗靠近,就立刻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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