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54章

第一四九章 崇祯的无奈

  祖大寿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身子微微一震,连忙躬身说道:“殿下恩情,末将没齿难忘!多谢殿下体恤锦州将士,多谢殿下扶持!若能再有十门红夷大炮,加上之前您送来的十门,共二十门,末将定能守住锦州,让后金寸步难行,不敢再轻易来犯!”他心中虽惊喜,却并未过分失态——毕竟已有十门红夷大炮在手,知晓其威力,更多的是对朱由桦信任与扶持的感激,而非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清楚,朱由桦向来出手不凡,更不会亏待真心追随他的人,这份扶持,既是恩情,也是一份信任,他必须好好把握。

  朱由桦拍了拍祖大寿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坚定:“祖将军,不必谢我,这是朝廷的恩典。你们祖家乃是辽东功勋家族,世代守护边关,守住锦州,便是守住了辽西防线,便是守住了大明的江山,本王该谢你才对。”他顿了顿,又叮嘱道:“那十门待批的红夷大炮,与你手中现有的十门一模一样,将士们操练起来也无需重新适应,你只需提前安排妥当,腾出库房,挑选精干将士,待火炮抵达后妥善保管、加紧训练即可,务必让每一门火炮都发挥最大威力。陛下那里不会有问题的。”

  祖大寿连连点头,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底气:“末将谨记殿下叮嘱!必定提前筹备,妥善保管,严格训练将士,日夜操练,让每一位炮手都熟练掌握火炮的用法,让每一门火炮都发挥最大威力。二十门红夷大炮,每门射程十里,还能随军移动,往后后金再敢来犯,末将定让他们尝尝火炮的厉害,让他们片甲不留,有来无回!”他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二十门火炮齐轰后金军营的场景,火光冲天,后金士兵溃不成军,心中底气十足,对守住锦州也愈发有信心。

  祖大寿心中愈发振奋,心中清楚,朱由桦此举,朱由桦想要在辽东立足,想要制衡袁崇焕和毛文龙,就必须拉拢他这样的边关实力派将领;而他祖大寿,也需要朱由桦的支持,需要更多的火器和粮饷,增强自己的实力,在各方势力之间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让祖家在辽东的地位愈发稳固。这笔交易,对双方而言,都是互利共赢,他没有理由拒绝,也绝不会拒绝。

  朱由桦看着祖大寿感激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拉拢祖大寿和他的家族,不仅能增强自己在辽东的势力,还能制衡袁崇焕,让袁崇焕不敢再肆意妄为。更重要的是,他向崇祯请求给袁崇焕分权,看似是打压,实则是变相保护。作为历史研究生,他清楚,袁崇焕互市涉嫌资敌,已然触怒崇祯,若是不及时分权牵制,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一旦罪证确凿,崇祯盛怒之下,必定会处死袁崇焕,到时候关宁防线群龙无首,反而会给后金可乘之机,重蹈历史覆辙。只是袁崇焕心思狭隘,鼠目寸光,始终以为他是来夺权、针对自己,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夜灯初上,兴城督师府内,袁崇焕正坐在案几旁,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案几上的茶杯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仿佛要将茶杯捏碎。手下的亲兵正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朱由桦的动向:“督师大人,瑞王殿下近几日一直在高台与锦州之间来回奔波,昨日抵达锦州,今日一早就去了城外校场,查看锦州驻地的火炮演练,还与祖大寿总兵密谈了许久,具体谈了些什么,属下没能打探到,只看到祖大寿对瑞王殿下毕恭毕敬,神色十分恭敬。”

  “哼,这个朱由桦,倒是越来越放肆了!”袁崇焕猛地一拍桌案,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他语气冰冷,眼中满是怒火与忌惮,“本督身为蓟辽督师,统管辽东所有军务,他一个闲散王爷,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到辽东来四处乱窜,拉拢边将,私募火器,分明是没把本督放在眼里,还是想抢夺本督的兵权,破坏本督的平辽大计!”

  他心中满是猜忌与愤怒,只当朱由桦是来抢夺他的兵权、针对他,却从未想过,朱由桦此次前来,核心是追查他互市蒙古、粮食流入后金的事情,是为了制衡他,不让他再胡作非为,避免关宁防线崩溃。他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崇祯猜忌,若不是朱由桦从中周旋,请求分权牵制,他早已因互市失职而被严惩.

  他心中清楚,朱由桦此举,绝非单纯的查看火炮演练,而是在暗中拉拢祖大寿,削弱自己的兵权。祖大寿乃是关宁防线的实力派将领,手握重兵,麾下将士英勇善战,若是被朱由桦拉拢过去,那他想要统一辽东指挥权,实现“五年平辽”的誓言,就会变得更加困难,甚至可能成为泡影。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怒火就更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督师大人,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锦州,打探一下瑞王殿下与祖总兵的谈话内容?也好摸清瑞王的意图,早做防备。”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胆怯——他深知袁崇焕此刻怒火中烧,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惹来杀身之祸。

  袁崇焕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而沉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必。朱由桦现在深得陛下信任,手中又有陛下的密旨,还有一定的势力,贸然打探,若是被他抓住把柄,上报陛下,反而会得不偿失,落得个窥探亲王行踪、意图不轨的罪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愈发冰冷:“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胡来!你立刻去办两件事:其一,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锦州,严词质问祖大寿,‘瑞王所赠火炮,未经本督许可,按律不得收受。总兵若还认本督为上官,限三日内将火炮造册呈报,听候本督调拨,不得私藏’;其二,另拟一疏,弹劾朱由桦‘私募火器、结交边将、意图不轨’,派人送往京城,联系东林钱大人,让他们在陛下面前多进言,恳请陛下警惕朱由桦,收回他在辽东的权力,将他召回京城。”

  “属下遵令!”亲兵躬身应道,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退了出去,生怕再停留片刻,就被袁崇焕的怒火波及。

  袁崇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锦州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心中暗暗盘算着。朱由桦,你以为拉拢祖大寿,就能制衡本督?就能在辽东立足?就能破坏本督的平辽大计?等着吧,本督一定会让你知道,辽东的天,只能由本督来撑,“五年平辽”的誓言,本督一定会实现,任何阻碍本督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中也清楚,之前他上奏请求开市售粮,就被陛下斥责过,只是他急于扩充兵力、安抚蒙古部落、实现“五年平辽”的誓言,才铤而走险,继续与蒙古互市。他对朱由桦的举动充满敌意,满脑子都是朱由桦要夺权,却从未深思,朱由桦若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只需将手中已掌握的互市失职证据全盘上报,他早已难逃责罚,甚至可能性命不保。想到这里,袁崇焕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怕朱由桦的拉拢,却怕朱由桦手中的证据,怕崇祯的猜忌。

  远在京城的紫禁城,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殿内一片昏暗。崇祯正坐在案几旁,手中拿着朱由桦送来的密保,眉头紧紧皱着,神色疲惫而沉重,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休息好。登基以来,内有党争不断,东林党与阉党余孽互相倾轧,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外有后金入侵,边关告急,将士伤亡惨重;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国库空虚,军饷短缺,各种难题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一心想要重振大明,却依旧难以扭转大明的颓势,心中满是无力感与挫败感。

  崇祯缓缓看完密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早就知道,袁崇焕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辽东指挥权,甚至有些独断专行,听不进旁人的意见,那“五年平辽”的誓言,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句空话,一句用来安抚朝堂、博取信任的谎言。“‘五年平辽’?朕倒要看看,他被削了权,还能拿什么来平辽。”崇祯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若是按照大明律法,袁崇焕互市失职,私通蒙古,导致粮食流入后金,资助敌军,本应重罚,甚至砍头。可崇祯心中清楚,如今辽东防线,离不开袁崇焕,若是严惩于他,关宁防线群龙无首,将士们人心惶惶,后金必定会趁机南下,攻打辽西防线,到时候,大明就真的岌岌可危了,甚至可能走向覆灭。而且,袁崇焕是东林党人,若是严惩袁崇焕,必然会引起东林党的不满,朝中的党争,也会愈发激烈,这绝非他所愿——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朝堂稳定,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是有人能替他稳住辽东的乱局。

  思索良久,崇祯终于做出了决定——同意降级约束袁崇焕,保留其蓟辽督师之名,剥夺其开市、调兵之实权,改由兵部协同瑞王协管,共同节制关宁军务,同时下令,禁止袁崇焕再与蒙古开市售粮,严查此前互市失职之事,若查明有资敌之举,严惩不贷。

  至于朱由桦请求去皮岛查看毛文龙的事情,崇祯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他知道,毛文龙功过参半,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孤悬海外,自成体系,又是阉党余孽,他始终难以信任,却又离不开毛文龙对后金的牵制作用——若是没有毛文龙在东江镇牵制后金,后金便能全力南下,攻打关宁防线,大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朱由桦向来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权谋过人,让他去皮岛查看毛文龙的情况,既能查明东江镇的真实处境,查明毛文龙是否有通金之举,又能平衡辽东的势力,不让毛文龙被后金利用,也不让袁崇焕一家独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看着密保上朱由桦的部署,看着他在辽东一步步拉拢边将、扩充势力,崇祯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隐忧——瑞王在辽东的根基越深,手中的权力越大,日后若要收束他的权力,只怕不易,甚至可能养虎为患,出现拥兵自重的局面。但转念一想,眼下后金大兵压境,袁崇焕不可全信,毛文龙亦难驾驭,朝中无可用之人,除了朱由桦,又还有谁能替自己在这辽东乱局中稳住局面?罢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只能选择相信朱由桦。

  他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制约朱由桦。朝中党争不断,东林党互相倾轧,只顾着自身利益,根本不顾大明安危;国库空虚,军饷短缺,连边关将士的粮饷都难以发放,根本没有实力去制约手握兵权的朱由桦;边关告急,后金虎视眈眈,他能依靠的人,寥寥无几。朱由桦是宗室子弟,血脉相连,而且心思缜密,权谋过人,能在辽东平衡各方势力,不让后金有机可乘,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罢了,罢了。”崇祯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力与疲惫,“就让他去干吧。”.

第一五〇章 袁大人,接旨吧

  朱由检知道,自己只能放手让朱由桦去做,哪怕心中有隐忧,也别无选择。好在,朱由桦始终以大明江山为重,考虑的是辽东的平衡,是不让后金利用各方势力,只要他没有称帝之心,只要他能守住大明的江山,就算他权力大一些,又有何妨?

  他拿起朱笔,在朱由桦的密保上批复:“准卿所奏,袁崇焕互市失职,保留蓟辽督师之名,剥夺开市、调兵实权,由兵部协同瑞王节制关宁军务,严查互市之事,不得有误。准瑞王朱由桦去皮岛,查看毛文龙东江镇情况,相机行事,务必坚守底线,不让后金势力有机可乘,凡辽东、东江相关事宜,许你相机行事,先行后奏。红夷大炮调拨准奏,后续火器调拨需经兵部备案。”

  批复完毕,崇祯放下朱笔,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如大明此刻的处境,心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大明的江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只能赌一把,赌朱由桦无心争权,赌辽东能恢复平静,赌大明能走出困境,重现往日的辉煌。只是,这份赌约,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贴身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他跟随崇祯多年,深知崇祯的辛苦与无奈,看着崇祯日渐憔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与疲惫,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太监,只能陪在崇祯身边,默默伺候,却无法替他分担这乱世的重担。

  崇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眼神空洞:“朕不困,你下去吧。”王承恩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殿门,留下崇祯一个人,在烛火摇曳中,独自承受着这乱世的孤独与无奈,独自守护着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几日后,崇祯的批复快马送达锦州,一路疾驰,马不停蹄,连马都跑死了两匹。朱由桦看完批复,心中安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崇祯的放权,让他在辽东有了更大的话语权,也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制衡袁崇焕,去拉拢毛文龙,去改变历史的轨迹。

  他当即召来祖大寿,笑着说道:“祖总兵,大喜!陛下已准奏,十门红夷大炮不日便会从顺天府启程,抵达锦州。”

  祖大寿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眼中满是感激与底气:“末将遵令!多谢殿下,多谢陛下恩典!末将定不辱使命,守住锦州,不负殿下与陛下的信任,定让后金寸步难行,有来无回!”

  而他收到的袁崇焕的质问信,早已被他压在案底,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边是崇祯与瑞王的倾力扶持,是二十门红夷大炮的实打实的好处,是稳固自身地位、扩充实力的机会;一边是袁崇焕的威压与猜忌,是毫无实际好处的质问,孰轻孰重,他心中早已做出了选择。袁崇焕的质问,在他看来,不过是无能狂怒,根本不值一提.

  朱由桦看着祖大寿激动的模样,心中暗暗盘算着——锦州这边已然稳固,祖大寿彻底倒向自己,袁崇焕被削权牵制,下一步,便是去皮岛,会一会毛文龙。

  兴城督师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袁崇焕端坐案前,一身绯色督师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可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案几上的青瓷茶杯被他重重顿下,杯沿磕出一道细纹,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迅速蒸发,留下一小片深色水痕,却丝毫冲淡不了他眼底的沉郁与不甘。

  身为蓟辽督师,多年戍守边关,与后金浴血奋战,他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即便怒火中烧,也未曾失了方寸,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躬身侍立的亲兵,语气冷冽如冰,却不见半分粗鄙戾气,唯有藏不住的失望与督师独有的威严:“祖大寿可知罪?本督遣人问他,为何私与瑞王过从甚密、罔顾军规,他竟避而不见?”

  话语落下,帐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亲兵吓得浑身发紧,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又不敢不答:“督师大人,祖总兵府的人说,祖总兵正忙着操练火炮、点检将士,实在无暇接待大人的人,还说……还说瑞王殿下在锦州坐镇,他身为锦州总兵,不敢有半分怠慢,恐误了军国大事。”

  “尽心?”袁崇焕缓缓抬手,指尖轻叩案几,“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一声冷笑里,满是自嘲与不甘,“攀附高枝,忘却本分!他祖大寿的总兵之位,是在本督麾下浴血拼杀换来的;锦州的防务,是本督一手统筹、耗尽心血筑牢的。朱由桦不过是个宗室王爷,虽在京协理过火器改良,却无半分戍边之功,怎及本督常年枕戈待旦、身系辽东安危?他竟真敢如此轻慢本督,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语气克制,却字字透着督师的底气与愤懑。他心中跟明镜似的,祖大寿之所以敢如此无视自己,全是因为朱由桦给了他十门红夷大炮,更暗中答应在陛下面前保举其家族子弟承袭军职——相较之下,自己近年对祖大寿多有猜忌,偶有克扣粮饷之举,这般权衡,祖大寿自然会倒向瑞王。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才是朝廷任命的蓟辽督师,辽东的兵权本该由他一手掌控,朱由桦一个宗室王爷,凭什么插手辽东军务,拉拢他的部下,坏他的平辽大计?

  更让他焦虑的是,朱由桦此次来辽东,行踪诡秘,动作频频。若是祖大寿彻底倒向朱由桦,那他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备马。”袁崇焕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本督亲往锦州,与祖大寿对质,也与瑞王殿下,好好论一论辽东军务的规矩,论一论谁才是辽东的主心骨!”他虽怒,却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未曾有半分失态,尽显一代督师的气度与傲骨。

  “属下遵令!”亲兵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备马,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神色慌张、浑身是汗的传令兵拦住。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行礼都有些踉跄,躬身急报:“督师大人!不好了!京城圣旨到了,传旨的是瑞王的侍卫沈毅,已经到府门外了,说是陛下急诏,命您立刻接旨!”

  “圣旨?”袁崇焕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个节骨眼上,京城突然传来圣旨,不用想,定然是朱由桦在陛下面前说了他的坏话,或是把他互市不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捅到了陛下那里。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怒火,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抚平褶皱,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摆香案,接旨!”

  无论心中如何不甘、如何愤懑,圣旨前,他也只能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他太清楚崇祯的性子了,多疑猜忌,手段狠厉,若是敢对圣旨有丝毫不敬,只会死得更快。不多时,香案摆好,袁崇焕率领督师府所有官员,整齐地躬身跪在府门前,神色恭敬,可额头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只见沈毅身着官服,手持明黄色圣旨,神色严肃,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劲装的亲兵,气场十足,每一步都踏得铿锵有力,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府门前的官员与亲兵,皆是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蓟辽督师袁崇焕,接旨!”沈毅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督师府门前,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皇权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臣,袁崇焕,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袁崇焕带头跪拜在地,声音恭敬,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干涩沙哑,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双手紧紧攥着衣袍,心中的不安已然达到了顶点。

  沈毅展开圣旨,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清晰地宣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蓟辽督师袁崇焕,受任以来,擅权专断,独揽辽东军务,拒听谏言,妄开蒙古互市,致大明粮草私泄,流入后金,资敌助纣,罪实难辞。念其尚有平辽之志,且辽东防务倚重甚殷,特免其死罪,仍留蓟辽督师衔,专理辽东粮饷补给、城池修缮等军前庶务,其调兵、征战之事,暂由瑞王与兵部代摄,候有功自效,再复其权。念瑞王朱由桦在京协理火器改良、屡献平辽良策,忠勇可嘉,特命其为辽东同监,参预军务调度,与兵部协同掌理辽东兵权,相机行事,先行后奏。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沈毅收起圣旨,语气平淡地说道:“袁督师,请接旨吧。”

  袁崇焕僵在原地,久久未动,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却始终没有失态喧哗,也没有痛哭流涕。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他怎会不知,陛下此举,皆是朱由桦暗中推动,可他身为臣子,深知君命不可违。半生心血都倾注在辽东,一心想要收复失地、实现“五年平辽”的誓言,才铤而走险与蒙古互市,换取战马以充军力,他自认初心未改,皆是为了大明江山,可陛下却偏听偏信,夺他兵权,将他的努力一笔抹杀。

  擅断专权、互市资敌……这些罪名,字字如刀,扎在他的心上,堵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心中满是不甘!他不服!可不服又能如何?君命如山,他只能接受。

  “督师大人,接旨吧。”.

正文

第一五一章 登莱水师

  沈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催促,眼中没有半分同情——他心中清楚,袁崇焕落到今日这般境地,都是他咎由自取,若不是他执意互市。导致粮草外流后金。朱由桦之所以请求分权,看似是打压,实则是变相保护,可袁崇焕到最后,都没能明白这份良苦用心。

  袁崇焕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佝偻,傲骨未减。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圣旨入手冰凉,字字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进督师府内室,屏退所有侍从,独对孤灯,指尖抚过圣旨上的字句,喉间低哑地吟出《满江红》末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声音压抑,满是悲凉与不甘,无人听闻。他不敢当众吟诵,深知自比岳飞、暗讽君上乃是死罪,唯有在这独处的内室,才能宣泄心中的愤懑。

  沈毅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袁督师,圣旨已宣,属下便回锦州复命。还请督师恪守君命,莫要再擅自行事。”说完,他不再看袁崇焕,转身稳步离开了督师府,只留袁崇焕一人在內室,对着孤灯,吞咽着满心的悲凉。

  申时初刻,锦州总兵府的庭院里,阳光正好,朱由桦正坐在案几旁,悠闲地喝着热茶,听祖大寿禀报锦州的防务与火炮操练情况,神色轻松,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此前他已收到崇祯批复,知晓会调登莱水师前来协防,只是不知具体领军之人与舰船规制,心中正暗自盘算着去皮岛的行程。

  就在这时,沈毅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王爷,圣旨已在兴城宣毕,袁督师接旨无异议,只是神色颇为悲愤,回内室后便闭门不出。”

  朱由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

  一旁的李二狗,正抱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碎屑,闻言连忙放下糕点,凑上前来,一脸兴奋地说道:“王爷,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了!”

  朱由桦摆了摆手,苦笑说道:“看着风光,实则担子更重。”

  沈毅闻言,连忙躬身说道:“王爷放心,属下定当尽心辅佐,护王爷周全,助王爷整顿辽东防务。”

  “哈哈哈,有你们相助,本王自然放心。”朱由桦再次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袁督师既然只能管粮饷修缮,那平辽的担子,就由本王来挑!但是在袁督师面前,绝不可轻言轻视!”.

  “对了,沈毅,林将军那边,有消息吗?”朱由桦转移话题,语气渐渐平淡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关切——林晚卿在镇江堡潜伏多日,太过危险。

  沈毅躬身说道:“王爷,属下已经收到林将军的飞书,林将军得知我们要不日启程去皮岛,并未按原计划赶回锦州,选择驻扎在双岛等候。她说双岛是去皮岛的必经之路,也是战略要地,在那里驻扎,既能接应我们,也能让兵士休息片刻。”

  朱由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晚卿考虑得很周全,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跑了进来,神色急切却不慌乱,躬身禀报道:“王爷!此前岸边哨骑已快马来报,有不明大船逼近,祖总兵已遣人戒备,现确认船头悬挂大明水师旗号,打出登莱镇标识,共三艘大船,已停靠岸边,不知具体来意!”

  “登莱水师大船?”李二狗率先跳了起来,一脸好奇,眼睛瞪得溜圆,“王爷,难道是您之前说的,陛下调派来协防的水师?也没提前通报一声,怪蹊跷的,会不会有诈?要不咱们带些士兵去看看?”他语气里只有疑惑和一丝警惕,却没有半分惧怕。

  沈毅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凝重却无惊惧:“王爷,登莱水师本就有协防辽东的职责,只是此时突然前来,且未提前传信,确实有些蹊跷。属下请命,带一队亲兵去岸边查看,确认来人身份与来意,也好妥善应对。”

  朱由桦却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缓缓说道:“不必惊慌,这登莱水师的船,不是来偷袭咱们的,是本王盼来的帮手。本王此前已收到陛下批复,知晓会调登莱水师前来协防,只是不知具体领军之人与舰船规制,今日正好一并看看。”

  “王爷,您早就知道?”李二狗一脸疑惑地问道,眼睛里满是不解,沈毅和祖大寿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从未听朱由桦提起过此事。

  朱由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此前给陛下的密报中,特意提了一句,去皮岛、处理东江镇事宜,需大型舰船协防,请求陛下安排兵部调登莱水师前来相助。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他心中暗暗庆幸,崇祯虽然多疑,但在辽东防务这件事上,还是很听他的建议。登莱水师的舰船到来,不仅能解决他缺乏大型舰船的困境,让去皮岛的行程更加安全,还能增强他在辽东的实力,制衡东江镇的水师,可谓一举多得。

  “走,咱们去岸边看看。”朱由桦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登莱水师前来协防,乃是好事,怎么也要去会会来人,看看他们带来了多少舰船、多少兵力,配备了多少火器,也好商议后续的水师协同事宜,为去皮岛做准备。”

  一行人立刻起身,乘坐快马,朝着锦州岸边疾驰而去。李二狗一路上都兴奋不已,坐在马背上,絮絮叨叨地说道:“王爷,您说登莱水师的大船,是不是比咱们见过的渔船大多了?能不能装下咱们所有的士兵?要是咱们有了这些大船,去皮岛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怕海上的风浪,也不用怕后金水师了!”

  朱由桦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宠溺:“你小子,到了岸边,少说话,多做事!”

  “属下记住了,属下一定不添乱,一定好好做事!”李二狗连忙点头,可眼中的兴奋,却丝毫没有减少,一边点头,一边还忍不住朝着岸边的方向张望。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锦州岸边。此时日光尚盛,远远望去,三艘巨大的舰船停靠在岸边,船体庞大,通体由坚硬的楠木打造,帆影林立,气势恢宏,比朱由桦想象中的还要大,远远望去,宛如三座移动的堡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岸边站着不少身着水师军装的士兵,神色肃穆,排列整齐,甲胄鲜明,手中握着利刃,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十足。还有一个身着四品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正站在岸边,四处张望,神色恭敬,似乎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王爷,您看,那个人应该就是登莱水师的领头人。”沈毅指着那个四品官服的官员,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排查着潜在的隐患。

  朱由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官员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脑海中一片模糊。

  一行人走到岸边,那个四品官服的官员,立刻快步走上前来,脚步沉稳,神色恭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声音洪亮,响彻岸边:“登莱巡抚孙元化,参见瑞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孙元化?”朱由桦闻言,心中一动,连忙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记忆——年初的时候,他在京城的火器工坊里,负责改良火枪和火炮,当时有一个工部主事,一直跟着他,协助他处理火器改良的事宜,帮他校准火药配比,整理工坊账目,那个人,就叫孙元化!

  “原来是你!”朱由桦连忙伸手扶起孙元化,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语气亲切,“没想到,竟然是你!年初在京城火器工坊,多亏了你协助本王,熬夜校准火药配比,整理相关图纸,不然,火枪改良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怎么,你现在调任登莱巡抚了?”

  孙元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却不卑不亢的神色,从容说道:“回王爷,蒙王爷在京时,见小人熟稔火器制造与水师防务,多次在御前举荐,言登莱水师急需通晓火器者主持协防,陛下特擢小人为登莱巡抚,负责登莱一带的防务和水师事宜。此次接到陛下圣旨,命小人率领登莱水师舰船,前来锦州协防,协助王爷处理相关事宜,小人不敢耽搁,立刻挑选精良舰船与士兵,日夜兼程赶来,总算没有误了王爷的大事。”

  他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尽显自身的才干与底气,眼中满是对朱由桦的敬佩——年初在工坊,他便见识过朱由桦的才华,知晓这位瑞王殿下,绝非寻常的宗室王爷,不仅懂火器制造,更有运筹帷幄的谋略,能追随这样的主子,他心中十分乐意。

  “好,好,好!”朱由桦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赞赏,拍了拍孙元化的肩膀,“孙大人有此才干,又能尽心尽责,实乃大明之幸,也是本王的幸事。有你相助,咱们去皮岛、处理东江镇事宜,就更有底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岸边的三艘大船上,语气好奇地问道:“孙大人,这三艘船,就是你带来的登莱水师舰船?看着倒是气派得很,具体规制如何?”

  孙元化连忙点了点头,躬身说道:“回王爷,正是。此次前来,小人特意带来了一艘大福船,两艘大型赶缯船,这三艘船,都是登莱水师中最精良的舰船。大福船载重两万斤以上,可容纳百名士兵,另可装载火炮、粮饷、淡水等物资;赶缯船速度极快,适合追击和侦查,每艘可容纳五十名士兵,灵活轻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船上还配备了仿制葡萄牙的火炮——大福船配十门,赶缯船每艘配五门,均按王爷年初在工坊提过的火药比例改良过,射程可达三里,较此前水师火炮威力提升了一倍有余,虽不及王爷的红夷大炮,却也能有效威慑后金水师。另外,还有三艘海苍船,正在后面赶来,不日便会抵达。海苍船灵活轻便,适合近海巡逻和运输物资,此次前来,也能为咱们运送兵员粮草和军械。”.

第一五二章 毛文龙的徘徊

  “好家伙!这么大的船!”李二狗凑上前来,瞪大了眼睛,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大福船,一脸惊叹,转身就要上船,被沈毅一把拉住,“休得无礼!”李二狗吓得缩了缩手,却依旧忍不住盯着大福船,嘴里嘀咕道:“这么大的船,要是能在上面吃饭睡觉,听听海浪的声音,挺不错的。”.

  登莱水师随行的士兵听到二狗的话,露出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纷纷撇嘴。

  孙元化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位兄弟说笑了。这大福船采用坚硬的楠木打造,船身厚实,听海浪还是可以的。”

  朱由桦笑了笑,摆了摆手:“孙大人一路辛苦,长途跋涉,定然疲惫不堪。先随本王回锦州总兵府歇息,好好休整一番,咱们慢慢商议后续的水师协同事宜,还有去皮岛的具体行程。待海苍船抵达,咱们便即刻动身。”

  “属下遵令!”孙元化躬身应道。

  一行人转身准备返回总兵府,此时夕阳西斜,暮色渐浓,余晖洒在岸边的大船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朱由桦回头望了一眼那三艘气势恢宏的舰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有了登莱水师的相助,有孙元化这样的得力助手,去皮岛的行程,便多了几分保障,整顿辽东、制衡各方势力的底气,也更足了。

  皮岛总兵府的庭院里,海风卷着刺骨的咸腥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皮肤发疼,也像无形的手掌,拍得院角的明军旗帜猎猎作响,廊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线下,将毛文龙魁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他背着手,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在青石板路上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的神色比这渤海湾上空压得极低的阴云还要难看。不过两日功夫,两封急信先后递到他手中,每一封都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他心头,搅得他坐卧不宁,连一口安稳饭都咽不下去,夜里合眼,耳边不是士兵索要粮饷的聒噪,就是兵权旁落的梦魇,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铁甲,甲叶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刺耳又沉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怒火。第一封是耿仲明从兴城传回来的,字迹潦草,透着几分急切,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袁崇焕只给了东江镇一个月的粮饷。更让他范愁的是,往日里他靠着虚报近半兵额省下来的粮饷,再加上走私皮毛、药材的进项,勉强能填补军需缺口,可如今袁崇焕明令禁止走私,断了他的额外补贴,即便把空保的名册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手指都快掐出血来,撑死也只能勉强维持两个月。

  更让他咬牙切齿的是袁崇焕那三条铁律般的条件,每一条都直插他的命门:其一,东江镇所有粮饷、物资,必须严格按袁崇焕的命令,经宁远觉华岛转运,由督师衙门逐一核查,不准私自行事,不准私下走私——这分明是要断他的财路,堵死他靠走私补贴军需的路子;其二,东江镇必须放弃沿用多年的海上游击战术,全部编入关宁防线,配合他袁崇焕的部署协同作战,彻底听从调遣,取消自主军事权,再也不能擅自出兵、私吞战利品——这是要夺他的兵权,让他沦为袁崇焕的傀儡;其三,他毛文龙必须亲自前往兴城,向袁崇焕请罪,承认自己往日的“僭越之举”,接受其节制,听候调遣——这是要折他的傲骨,让他在辽东诸将面前颜面尽失。

  毛文龙在东江经营十余年,早已把皮岛当成了自己的私地,麾下士兵半数是他的亲信,空额吃饷、私下走私更是他维持势力的根基——东江贫瘠,土地硗薄,连庄稼都长不好,朝廷拨款时常拖欠,若是不靠这些法子,他根本养不起这么多私兵,更别说在这孤岛上称雄称霸,不受朝廷过多掣肘。

  “袁崇焕这个老匹夫,欺人太甚!”毛文龙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踹在院角的石墩上,石墩纹丝不动,他的脚却震得发麻,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手掌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本就与袁崇焕貌合神离,袁崇焕督师辽东后,处处提防他、打压他,如今更是借着粮饷拿捏他的七寸,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东江孤悬海外,粮草、军械全靠朝廷补给,若是真的闹僵,袁崇焕一封文书断了他的粮饷,他麾下的士兵用不了一个月就得哗变,到时候他这个总兵,怕是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住多年的经营。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不甘,却又不得不压下怒火,盘算着如何拖延时日、敷衍袁崇焕。

  是夜,又一封线报由心腹飞书送来,油纸裹了三层,还带着海上奔波的湿冷。毛文龙一把抓过,撕开油纸,快速浏览完毕,脸上的怒火瞬间消散,心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气——袁崇焕倒了,那三条催命的条件,总算不用再应付了。可这松气劲儿刚过,心头又猛地一沉,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一股巨大的困惑与警惕瞬间攫住了他——袁崇焕被分权了,而掌了实权的瑞王朱由桦,他一无所知。

  朝廷下了圣旨,封京城来的瑞王朱由桦为辽东同级协军,与兵部协同调度辽东兵权,看似是分权共治,实则明眼人都清楚,兵部官员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根本无法实时调度辽东军务,此番协同,说白了就是辽东兵权实际由瑞王朱由桦说了算。袁崇焕如今只剩个督师的空名头,只管粮草补给、城池修缮这些无关痛痒的庶务,再也握不住一丝兵权,成了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瑞王朱由桦?”毛文龙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杂乱的络腮胡,使劲在脑子里搜刮着关于这个王爷的一切。印象里,这就是个在京城闲散惯了的宗室王爷,终日流连于声色犬马,要么在府里饮酒作乐,要么遛鸟赏花,没什么真本事,也没什么野心,连朝堂议事都很少涉足。

  朱家的王爷多如牛毛,大多是混吃等死的废物,靠着朝廷的俸禄浑浑噩噩度日,连马都骑不稳,更别说统兵打仗、整顿军务。这个朱由桦怎么就突然冒头了?能让崇祯下旨分权,能不动声色扳倒袁崇焕这个手握重兵、在辽东经营多年的督师,这瑞王,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毛文龙在官场、军伍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武举百户一步步爬到东江总兵的位置,靠的就是谨慎与算计,最是明白“藏拙”二字的道理——越是看起来闲散无用、与世无争的人,说不定越是深藏不露,暗中布局,等着一鸣惊人。就像当年的袁崇焕,初来辽东时,谁也没把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结果他凭一己之力,用红夷大炮击退努尔哈赤的后金,一战成名,成了辽东的顶梁柱。

  最关键的是,袁崇焕被架空了,可他的核心困境丝毫未减——粮饷调配权最终落在了瑞王手中。毛文龙心头犯愁,那股怒火虽消,可粮饷的愁云反倒更重:瑞王掌了兵权,粮饷调配全凭他一句话,若他也学袁崇焕克扣粮饷、断我走私之路,以他的城府,比袁崇焕更难周旋。更何况,瑞王初掌兵权,必然要立威,要整顿辽东军务,杀鸡儆猴,他这独来独往的东江镇,怕是会被当成第一个目标。

  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他心头,让他心烦意乱,连海风都觉得愈发刺耳。继续敷衍袁崇焕?没必要了,袁崇焕已是自身难保,跟着他,迟早会被牵连,到时候别说空额吃饷,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

  投靠这个瑞王朱由桦?可他对这个王爷的脾气、手段、心思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像袁崇焕一样,要削他的权、断他的财路;更不知道对方是大度能容人,还是刻薄寡恩、猜忌心重——毕竟,敢在东林党势大时,逆势保下魏忠贤,要么是有大胸襟、能容人,要么是有大野心、够狠辣,这两种性子,对他毛文龙来说,都不是易与之辈。若是投靠错了人,那他多年的经营,就全白费了,甚至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自立门户?毛文龙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现实。东江孤悬海外,没有朝廷的粮饷补给,没有军械支援,仅凭他麾下那点兵力,别说对抗后金,就算是应对明朝的围剿,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麾下的将领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忠心于他,也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若是他真的自立,说不定会有人趁机倒戈,投靠朝廷或是后金,到时候他只会死得更惨。

  “将军,天凉了,海风烈,您站在院里许久,仔细着凉。”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王子登身着青衫,躬身站在门口,神色恭敬,语气委婉,手中还捧着一件披风。他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看着毛文龙徘徊不定、神色变幻的模样,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将军定是在为袁崇焕的条件和瑞王赴辽之事犯愁。没人知道,王子登早已暗中与后金有联系。

  毛文龙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进来吧。”他深知王子登心思缜密,善于分析局势,或许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王子登缓步走进庭院,将披风递到毛文龙手中,躬身说道:“将军,属下知道您心中忧虑,关于袁督师被分权、瑞王赴辽之事,属下也有一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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