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全是迷茫
再回首依然没尽头
再回首这点钱哪够
留下老大的画饼
寒夜坑着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
多少职责和弹劾
穿过幽暗的穿越路
也曾感到很无助
当你低头看钱包
才发觉全是负数
心中穿越那暴富的世界
如此的遥远虚无
盛开着永不凋零
穷莲花”
朱由桦有一句拼一句的唱着,吵得春桃烦恼不已。凑到苏清晏说:“小姐,殿下这是京城小调吗?”
苏清晏摇摇头不知道说是什么。只是悄悄捂住耳朵。
一曲唱罢,朱由桦稍微歇歇,润润喉咙:“啊偶,欧瑞有...”
可就在这时,福伯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躬身道:“殿下,不好了!沈统领派人来报,说在刺客身上,搜出了一枚印有瑞王府印记的玉佩,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放在刺客身上,想栽赃陷害殿下啊!”
“卧槽,还能这么玩呀!”.
第七十九章 谁人懂
又到一轮月落,西跨院的夜风裹着几分凉意,卷着庭院里落得满地的海棠花瓣,轻轻蹭着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倒比案几上砚台里晕开的墨渍,更添几分扰人的心绪。朱由桦坐在案前,手指攥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半天没落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疲惫像泼了墨似的,挥之不去。
福伯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扰了自家殿下的思绪。将汤碗稳稳放在案角,他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夜露重,喝碗参汤暖暖身子。苏姑娘那边,老奴已加派了双倍护卫,春桃姑娘也守在跟前,您尽管放心。”
朱由桦缓缓抬头,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疼,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汤先放着吧。福伯,你跟本王说句实话,我决定放那些首恶一马,到底对不对?”
福伯愣了愣,转瞬便明白了——殿下这是在为妥协愧疚。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又实在:“殿下,老奴知道您憋屈。可江南是大明的粮仓,中立士绅的根基全在那儿,那首恶背后牵着江南半数富户,还有朝中贪官暗中撑腰,眼下若是强行动他,江南必乱。到时候税收断了档,国库更空,别说推进改革、研发火器,怕是连边关的军粮都凑不齐,反倒让东林党那群酸儒捡了便宜,拉拢中立士绅反过来对付您,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朱由桦苦笑一声,伸手端过参汤,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放下汤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眼底满是自责,“可我忘不了苏清晏今日的眼神,那模样,失望得跟丢了魂似的,像根针似的扎在我心上。我亲口答应过她,要护着中立士绅,要为她做主,结果呢?刺客刺杀她的账还没算,连个作恶的首恶都不敢动,我这瑞王当得,也太窝囊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书房的画面——当他犹豫说出“暂时放弃追查”时,苏清晏那双原本亮得像星辰的眼睛,瞬间就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僵住,连躬身行礼都透着几分落寞。他比谁都清楚,苏清晏懂他,懂他的难处,懂他的隐忍,可正因为这份懂,那份失望才更让他煎熬。他是穿越而来的历史研究生,知道江南顽劣士绅的底细,也知道东林党的虚伪,可偏偏受制于局势(就在昨晚,自己的印章竟然出现在刺客身上,他明白自己碰上了什么人,大行动只会让自己更被动),只能忍气吞声,这份无力感,快把他憋疯了。
“殿下,苏姑娘是个通透人,她怎会真的怪您?”福伯轻声劝道,语气里满是心疼,“那江南首恶背后的牵扯太深,不是您现在能撼动的。您今日的妥协,不是怂,是在憋大招啊!等国库充盈了,新火器造出来了,沈毅的护卫队练强了,到时候您再出手,定能一举端了那首恶的老巢,连带着他背后的贪官一起收拾,到时候,才能真正给苏姑娘、给江南中立士绅一个交代。”
“憋大招?”朱由桦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自嘲取代,“可我等得起,江南那些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中小士绅等得起吗?苏清晏今日差点死在刺客刀下,我却只能让她忍,让那些中立士绅忍,这就是我想要守护的东西?这就是我所谓的‘为自由扭转大明颓势’?”
他越说越憋屈,伸手抓了抓头发,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总以为凭着自己的历史知识和现代思维,能一路开金手指,轻松收拾东林党、抵御后金,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权谋的复杂,远超史书上的寥寥数笔,东林党的盘根错节,贪官的狼狈为奸,后金的虎视眈眈,还有江南的烂摊子,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大明的瑞王朱由桦,可他也是来自现代的林辰,是个普通的历史研究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会迷茫,会愧疚,会在无能为力时感到挫败,会在辜负他人期望时暗自自责。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要权衡利弊,都要付出代价,都要承受内心的煎熬,这就是他成长的代价,也是他作为瑞王,必须扛起的责任。
“殿下,您别钻牛角尖。”福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做大事,本就是有进有退,有舍有得。今日您放弃追查首恶,是为了稳住江南,保住了税收,这就已经是赢了。苏姑娘那边,她定然能明白您的苦心。”
朱由桦沉默了许久,端起参汤,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滚烫的汤汁终于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也让他渐渐清醒过来。他知道,福伯说得对,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愧疚里,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局,然后一个狠狠的反击。
“我知道了。”朱由桦放下汤碗,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福伯,你去告诉苏清晏,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让她受委屈了。但你替我传句话,今日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多久,我定要让那些欺负她、算计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另外,让她安心在王府住着,咱们内外夹击,迟早把这群蛀虫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让沈毅悄悄安排人手,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等时机一到,咱们就收网,到时候,定要让他身败名裂,抄家灭族!”
“老奴遵旨!”福伯躬身应下,心里暗暗欣慰,自家殿下,终究还是那个有谋略、有狠劲的瑞王,只是一时被愧疚冲昏了头。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朱由桦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却也让他更加清醒。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一轮明月,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看似晦暗,实则藏着锋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首恶,根本不是东林党的人——东林党那群酸儒,自视清高,只敢在朝堂上搬弄是非、弹劾骂人,那些人背后,定然是朝中大能,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存在。
周延儒、钱益谦之流,虽不是一路人,却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想搞垮他朱由桦,都想阻止税收改革。钱益谦乃是已故钱谦益的亲弟弟,兄长死后,他承袭了部分东林党残余势力,依旧与周延儒沆瀣一气;周延儒、钱益谦在朝堂上弹劾他,有人就在江南暗中搞事,派刺客刺杀苏清晏,就是想断了他的后路,逼他陷入绝境。
眼下后金皇太极已经在边境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南下,若是此刻江南动荡,加上后金入侵,大明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国库空虚,新火器还在摸索阶段,番薯也才刚开始试种,根本无法支撑两场大战,他只能忍,只能妥协,只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再将这些奸佞之徒一网打尽。
“哎,背后的人,还有周延儒,钱益谦……”朱由桦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火,嘴角却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今日我忍下的委屈,今日我付出的代价,他日,我定会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苏清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坚定:“殿下,民女苏清晏,求见。”
朱由桦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底的情绪,沉声道:“进来。”他以为苏清晏是来质问他的,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甚至想着,若是她真的生气,他不介意装装可怜,哄一哄——毕竟,苏清晏可是他争取江南士绅的关键,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清晏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身素色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想来是今日受了惊吓,又为江南士绅的事费心,却依旧难掩那份干练与通透。她走到朱由桦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指责:“殿下,民女听说您在为今日的事烦心,特来向您请罪。”
朱由桦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苏姑娘,你何罪之有?该请罪的是我,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没能为你做主,高举低放。”他故意装出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他想看看,苏清晏到底是不是真的理解他。
苏清晏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朱由桦,语气诚恳:“殿下,民女明白您的苦衷。江南局势复杂,那首恶背后牵扯甚广,还有后台暗中撑腰,此刻强行动手,只会引发江南动荡,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和中小士绅。民女虽然失望,但从未怪罪过您。相反,民女更敬佩您的隐忍和远见——您不是退缩,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对不对?”
朱由桦心里一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苏清晏竟然看得这么透彻。他收起试探,语气变得真诚:“谢谢苏姑娘懂我。”.
第八十章 察哈尔的困境
苏清晏浅浅一笑,眼底重新亮起光芒,继续说道:“民女今日来,不是来怪您的,而是来向您请命。民女其实来前,已经联络了江南二十多位中立士绅,他们都是被那些顽固派和贪官压榨得苦不堪言,对您的税收改革,更是举双手支持。只是,他们担心自己的安全,怕那些顽固派和贪官报复,希望殿下能给他们一个保障。”
朱由桦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坚定:“苏姑娘,你放心,本王定会给他们一个妥妥的保障。本王会让沈毅挑选最精锐的护卫,暗中保护这些士绅的安全,不管是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本王定让他付出代价!”
“多谢殿下!”苏清晏躬身行礼,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有殿下的保障,民女就放心了。民女定尽快联络更多的中立士绅,收集那些贪官和顽固派的罪证,助殿下早日推进改革,还江南一个太平。”
“有劳苏姑娘了。”朱由桦抬手,语气温和,“时候不早了,夜露寒凉,你也早点歇息,明日我们再商议后续的事。”
“民女告退。”苏清晏躬身行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桦,轻声道:“殿下,不必太过自责。您是个好王爷,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民女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完,她便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朱由桦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姑娘怎么今天看着这么好看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李二狗憨直的嚷嚷声:“殿下!殿下!俺有事禀报!有个汉子来找您,长得五大三粗的,俺怕他是坏人,就把他拦在门口了!”
朱由桦闻言,又气又笑,这李二狗,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添乱。他无奈地喊道:“你小子,别瞎胡闹,把人带进来!哪个刺客光明真大的走正门进王府。”
不多时,福伯就带着李二狗,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李二狗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一脸警惕地盯着那汉子,嘴里还絮絮叨叨:“殿下,您可得小心点,这汉子看着就凶,俺怕他是来害您的!”
朱由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少在这里添乱,赶紧退下去,守在书房外,不许乱跑!”.
“哦,俺知道了。”李二狗撇了撇嘴,放下木棍,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那模样,逗得福伯都忍不住偷偷抿嘴,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待李二狗走后,朱由桦才将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只见那汉子身着一身深蓝色的汉族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虽然卸下了佩刀,却依旧难掩其剽悍之气,脸庞黝黑,浓眉大眼,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一看就不是寻常护卫。朱由桦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他——巴图,去年被他抓住的林丹汗的贴身护卫!
“巴图?去年的信使,林丹汗的护卫?”朱由桦语气平静,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作为历史研究生,他比谁都清楚林丹汗的底细——蒙古察哈尔部的大汗,野心勃勃,一心想统一蒙古各部,却受制于后金的崛起,这些年被皇太极步步紧逼,早已是强弩之末,困境重重。他更清楚皇太极的心思,此次出兵绝非单纯吞并蒙古,其真实目的是借道蒙古,避开大明锦州的重兵防线,直取大明腹地。如今林丹汗的护卫突然到访,还被李二狗拦在了门口,到底是何用意?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林丹汗与后金皇太极势同水火,皇太极一心想吞并蒙古各部、借道南下,林丹汗虽有野心,却早已身陷困境,难以独自抗衡。如今巴图来访,大概率是走投无路,想与大明联手,共同抵御后金。可大明与林丹汗积怨已久,彼此戒备,他突然派护卫前来,难免让人怀疑——是真心求援,还是想利用大明牵制后金,坐收渔利?甚至,会不会是皇太极设下的圈套,让巴图假意求和,实则打探大明的虚实,为其借道南下铺路?
巴图走进书房,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看到朱由桦后,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蒙古察哈尔部大汗护卫巴图,见过大明瑞王殿下。奉我家大汗之命,特来拜见殿下,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大明与察哈尔部的存亡。”
“免礼。”朱由桦抬手,语气平静,“林丹汗派你前来,想必是遇到难处了吧?不妨直言,不必绕弯子。”他故作镇定,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应对之策——不管巴图的目的是什么,他都要占得先机,毕竟,眼下大明腹背受敌,多一个潜在的盟友,就多一份胜算。
巴图直起身,脸上收起了恭敬,多了几分凝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案几上,轻轻推到朱由桦面前,沉声道:“殿下,这是我家大汗让我交给您的书信,里面写清了我家大汗的来意。实不相瞒,我家大汗此次派我前来,是想向殿下求援,与大明达成盟约,共同抵御皇太极的入侵。”
朱由桦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封书信,字迹苍劲有力,带着蒙古文字的韵味,旁边还附着汉文译文。他拿起译文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察哈尔部近期遭到皇太极的大举进攻,损失惨重,领地被侵占,兵力锐减,已经到了濒临覆灭的地步。林丹汗知道大明也面临后金的威胁,便想与大明联手,约定互不侵犯,互相支援,共同抵御后金,待击退皇太极后,再划分边境,各守一方。
“林丹汗想与大明联手,共同抵御后金?”朱由桦合上书信,眼神复杂地看着巴图,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本王不解,林丹汗素来高傲,一心想统一蒙古各部,为何如今会主动向大明求援?难不成,这只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想利用大明牵制后金,等渡过难关,再反过来对付大明?”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试探巴图的诚意,也想为后续谈条件——他可不会白白援助林丹汗,总得捞点好处。
巴图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坦然道:“殿下有此疑虑,实属正常。我家大汗确实野心勃勃,想统一蒙古各部,但眼下,皇太极狼子野心,一心想吞并蒙古、灭亡大明,若是察哈尔部覆灭,下一个便是大明。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家大汗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家大汗此次派我孤身前来,主动卸下佩刀,奉上书信,便是真心想与大明合作,没有半点恶意。我家大汗愿意承诺,只要大明愿意出兵支援,或是提供粮草、兵器援助,察哈尔部便会全力在蒙古边境牵制后金兵力,不让其南下侵扰大明。若是大明愿意达成盟约,我家大汗还愿意将察哈尔部的战马,分出一部分,送往大明边关,助力大明抵御后金。”
朱由桦看着巴图,心里暗暗冷笑——林丹汗这老小子,果然是走投无路了。他身为历史研究生,早已摸清林丹汗的困境,察哈尔部被后金蚕食多年,兵力、领地锐减,如今又被皇太极大举进攻,已是濒临覆灭;他更清楚皇太极的借道图谋,只是没料到对方动手如此之快,竟逼得林丹汗放下身段,主动来求大明。巴图的话合情合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自然明白。林丹汗此时若是没有大明的援助,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皇太极吞并余部,到时候皇太极就能顺利借道蒙古,直取大明腹地;而大明,若是能得到察哈尔部的牵制,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推进新火器研发、充盈国库、稳定江南局势,抵御皇太极的南下攻势。
可他也清楚,林丹汗的承诺,未必可信——这老小子野心勃勃,一旦察哈尔部渡过难关,很可能会背弃盟约,甚至与后金联手,反过来对付大明。不过,眼下的局势,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与林丹汗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哪怕这份合作只是暂时的,也能为大明争取时间,这就足够了。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算盘——他可以答应合作,但必须提出苛刻的条件,比如,要林丹汗提供更多的战马,要察哈尔部的情报,这样既能牵制林丹汗,又能保障大明的安全,一举两得。
巴图看着朱由桦犹豫的神色,又补充道:“殿下,我家大汗知道,大明与察哈尔部积怨已久,互不信任。但眼下,后金的威胁就在眼前,若是我们继续内斗,只会让皇太极坐收渔利,最终双双覆灭。我家大汗愿意立下誓言,若是背弃盟约,天诛地灭,断子绝孙。另外,我愿意留在王府,作为人质,证明我家大汗的诚意。”
朱由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巴图主动提出做人质,省去了他开口的麻烦,但是他这个人质,有个屁用。他故作沉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强势:“巴图护卫的诚意,本王看到了。只是,与察哈尔部合作,关乎大明的安危,本王不能轻易做主。这样,你先在王府住下,明日,本王禀明圣上商议此事。另外,你方才说的战马,本王要五千匹,还要察哈尔部近期收集的后金兵力部署情报,若是你们能答应,盟约之事,才有得谈。”
巴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朱由桦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五千匹战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沉吟片刻,咬牙道:“殿下,五千匹战马太多,我家大汗恐怕难以答应,能否少一些?至于后金的兵力部署情报,我家大汗定然愿意奉上。”
朱由桦脸色一沉,语气强势:“少一匹都不行。五千匹战马,不多不少,若是林丹汗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盟约,也就没必要谈了。你也知道,大明就算不与察哈尔部合作,也能支撑一段时间,可察哈尔部,怕是等不起了吧?”他故意拿捏林丹汗的软肋,眼底满是腹黑的算计——他就是要趁火打劫,榨取最大的好处。
巴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他知道,朱由桦说的是实话,察哈尔部已经到了濒临覆灭的地步,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八十一章 给?怎么给?
巴图躬身告退,厚重的锦袍扫过书房青砖,留下一串浅淡的褶皱痕迹,脚步里藏着掩不住的急切与忐忑。福伯亲自引着他往迎宾驿安置,临走前攥着护卫头领的胳膊,低声叮嘱:“既要待之以礼,更要盯紧了,别让任何人私下接触他,哪怕是王府的杂役,也不准靠近他的住处半步——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书房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跳动,将朱由桦的影子拉得颀长,贴在斑驳的宫墙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藏着算计的心思。他端起案几上的凉茶,猛灌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盘算。巴图的求援声还在耳边打转,林丹汗那破釜沉舟的无奈,朱由桦看得一清二楚,可作为穿越而来的历史研究生,他比谁都明白,这背后全是皇太极布下的死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穿越前泡在史料堆里的日子,他早已把此时的局势摸得通透——皇太极早就把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当成了囊中之物,一边派重兵死死围困,一边玩起了分化瓦解的阴招。科尔沁部本就与林丹汗貌合神离,皇太极趁机送彩礼、结姻亲,把孝庄所在的科尔沁部牢牢拉到自己麾下,直接断了林丹汗的左膀;又借着林丹汗素来残暴、压迫蒙古各部的旧怨,暗中挑拨离间,硬生生策反了喀喇沁、敖汉、奈曼等部落,让林丹汗彻底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最后,皇太极又掐断了林丹汗与大明的岁币通道,断其财源,让察哈尔部粮草军械日渐匮乏,连士兵的口粮都快凑不齐了。
林丹汗早已是穷途末路,此番求援,不过是饮鸩止渴。可大明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江南局势刚有起色,顽固派和贪官还在暗中作祟,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新火器还在陈巧娘的工坊里反复调试,连边关士兵的军饷都时常拖欠,更别说直接出兵支援察哈尔部了——那不是雪中送炭,那是引火烧身,是彻头彻尾的下下策。
“直接出兵是死路,放任不管也是死路。”朱由桦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里藏着几分烦躁,又藏着几分算计。他太清楚了,若是放任林丹汗被皇太极覆灭,下一步,皇太极就会整合蒙古各部,没有了蒙古的牵制,他便能集中兵力,借道蒙古避开锦州防线,直取大明腹地,到时候大明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可若是出兵支援,大明自身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和粮草,去填察哈尔部这个无底洞。
他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迷茫。前世作为历史研究者,他只需要站在上帝视角,对着史料评判对错、分析得失,可如今身处局中,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大明的存亡,关乎无数百姓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他不是神,做不到面面俱到,更无法预测每一个决策背后的连锁反应,这种无力感,比之前放弃追查江南首恶时,更甚几分。
“殿下,夜已深,您怎么还没歇息?”苏清晏的声音轻轻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温柔的担忧,她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身上依旧是那身素色襦裙,长发松松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放心不下,特意起身过来看看。
朱由桦抬头,看到她的身影,心底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进来吧,我睡不着,正琢磨着边关和朝堂的事,越想越乱。”
苏清晏走到案几前,将热粥稳稳放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轻声劝道:“殿下连日操劳,身子要紧,再忙也得顾着歇息。多大的事,也不能熬坏了身子,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我晓得。”朱由桦苦笑一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热粥,米粒的清香扑面而来,稍稍暖了心底的寒凉,“只是此事事关边关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他没有细说自己的盘算,苏清晏心思通透,却终究不涉朝堂权谋,这些腌臜算计、阴狠博弈,不必让她知晓,更不必让她卷入这危险的漩涡——他想护着她的通透,护着她的干净。
苏清晏看出他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殿下凡事量力而行,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粥快凉了,您快些喝了,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应对后续的事。”
朱由桦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热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熨帖着心底的烦躁与疲惫。苏清晏的温柔与体贴,是他在这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朝堂中,为数不多的慰藉,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底气之一。他放下勺子,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腹黑,心里默默盘算着与林丹汗的交易条件——这事,只能他独自决断,容不得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崇祯,他也要先把算盘打满,再抛出筹码。
苏清晏见他神色凝重,便知他又在深思谋划,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待他喝完粥,便轻轻端起空碗,轻声道:“殿下,那民女先退下了,您早些歇息,若是有需要,随时传唤民女便是。”
“好,辛苦你了。”朱由桦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腹黑取代。待书房里再次恢复寂静,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空气宣告:“人质必须有,巴图一个护卫,当人质没什么分量,林丹汗必须送三个王子或者公主入京,美其名曰‘入京避祸,大明保障安全’,说白了,就是做人质——只要他敢反水,这三个孩子,就是他的催命符,看他敢不敢赌!”
“其次,资源必须给。”他手指敲击着案几,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陈巧娘的火器工坊,现在最缺的就是铁矿和马场,宣府外的三处铁矿,还有林丹汗掌控的两处优质马场,必须割让给大明——这是我们改良火器、训练骑兵的根基,缺一不可,少一寸土地都不行!”
“再者,情报不能断。”他眼神一凛,语气带着几分狠劲,“林丹汗必须实时汇报他与皇太极的战况,不管是胜是负,不管是他耍的阴谋,还是皇太极玩的阳谋,都不能有半点隐瞒。我要坐山观虎斗,掌握全局,看着他们两败俱伤,最后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最后,朱由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补充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火器可以给,但只能给轻火器,比如鸟铳之类的,重火器想都别想!我可不能养虎为患,若是林丹汗拿了重火器,运气好灭了皇太极,转过头来攻打大明,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这点小算盘,我还是打得清的。”
这些条件,苛刻得近乎不近人情,却每一条都透着务实,每一条都在为大明着想,也每一条都藏着朱由桦的腹黑与算计。他心里清楚,林丹汗没有选择,可他依旧有一丝顾虑——怕林丹汗狗急跳墙,怕皇太极提前察觉他们的交易,更怕朝堂上的东林党人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大计。毕竟,那些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管大明的存亡。
他端起凉茶,再次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烦躁,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思索着应对之策。夜色渐深,烛火渐渐微弱,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他依旧毫无睡意——这场关乎大明未来的博弈,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狠。
天刚蒙蒙亮,朱由桦便起身整理衣衫,福伯连忙上前伺候,一边为他系着玉带,一边轻声道:“殿下,李二狗那小子,天不亮就守在王府门外了,说是要亲自护着王府,不让任何人随意惊扰您,还说谁要是敢靠近,他就一棍子打出去,拦都拦不住。”
朱由桦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李二狗虽憨直,却极为忠心,平日里爱闯点小祸,可遇到大事,倒是比谁都靠谱,如今知晓此事重大,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冒失。“让他守着便是,你去叮嘱他两句,仔细些,莫要懈怠,也莫要随意与人争执——要是误了大事,看我不罚他抄十遍王府规矩!”
“老奴遵旨!”福伯躬身应下,眼底也带着几分笑意。待朱由桦整理妥当,便陪着他走出王府,马车早已备好,拉车的两匹骏马精神抖擞,车厢擦拭得干干净净。李二狗站在王府门口,身着一身崭新的护卫服饰,身姿挺拔,手里还拎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见朱由桦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殿下!俺已经守了一个时辰了,连一只苍蝇都没让飞进去!”
朱由桦看着他那副憨直认真的模样,又气又笑:“守好王府,莫要擅离岗位,也莫要乱发脾气,若是有人来拜访,先拦下通报,不许擅自放行。”
“俺晓得!殿下放心!”李二狗拍着胸脯,大声应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活像一只护主的小狗,“俺定守好王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不让他进去!”说着,还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木棍,逗得一旁的福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由桦无奈地摇了摇头,登上马车,苏清晏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身上依旧是那身素色襦裙,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声道:“殿下,清晨寒凉,路上记得披上披风,莫要着凉。朝堂之事,莫要太过急躁,凡事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朱由桦接过披风,语气温柔,“王府就交给你和李二狗了,莫要让陌生人靠近。”说罢,便示意车夫驾车,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李二狗依旧守在王府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半点不敢懈怠,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谁敢搞事,俺一棍子敲晕他!”.
第八十二章 朝议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午门,朱由桦下车,整理了一下朝服,独自走进大殿。此时,大殿之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神色各异。巴图身着一身华贵的蒙古长袍,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不卑微,正静静等待着崇祯的召见。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烦躁与疲惫——他昨晚就收到了巴图求援的消息,一夜未眠,反复权衡,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蒙古察哈尔部使臣巴图,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巴图双膝跪地,恭敬行礼,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打破了殿内的嘈杂.
“平身吧。”崇祯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今日前来,是奉林丹汗之命,向朕求援的?”
“回陛下,正是。”巴图直起身,语气凝重,眉宇间满是急切,“如今皇太极率领后金大军,围困我察哈尔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部兵力锐减,粮草匮乏,已然到了濒临覆灭的地步。我家大汗深知,大明与察哈尔部唇亡齿寒,若是察哈尔部覆灭,皇太极下一步,必然会举兵南下,借道蒙古避开锦州防线,侵扰大明边关。恳请陛下出兵支援,我家大汗愿意永世臣服大明,绝不背叛!”
巴图的话音刚落,大殿之上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连殿外的太监都能听到殿内的争执声。
“陛下,万万不可!”首辅李标率先站了出来,他身着文官朝服,面容温润,语气却十分坚定,作为东林温和派的首领,他虽不似其他东林党人那般刻薄,却也始终维护着东林党背后江南富户的利益,“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边关废弛,江南局势未稳,连自身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出兵支援察哈尔?林丹汗素来高傲,反复无常,若是我们出兵支援,他一旦渡过难关,必然会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我们只会得不偿失!”
紧接着,几个东林党官员也纷纷上前附和,一个个义正词严,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背后的江南富户,最怕的就是战事扩大,一旦出兵支援,必然要增加赋税,这无疑会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
“李首辅所言极是!”钱益谦快步上前一步,语气谄媚中带着几分刻薄,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作为已故钱谦益的弟弟,他继承了兄长的圆滑与贪婪,更是把东林“合法贪腐”的一套学得分毫不差,“林丹汗残暴不仁,压迫蒙古各部,众叛亲离,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与我大明无关!我们何必为了一个残暴之君,耗费我大明的兵力和粮草?更何况,皇太极兵力强盛,我们若是出兵,只会引火烧身,让大明陷入更大的危机!累及我大明百姓啊!”他故意抬出“百姓”二字,装出一副体恤民情的模样,实则是怕触动江南富户的利益,断了自己的敛财之路。
“钱大人此言差矣!”就在这时,老将军孙承宗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话语权也大不如前,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陛下,林丹汗固然残暴,但眼下,皇太极才是我大明最大的威胁!若是林丹汗被灭,皇太极整合蒙古各部,兵力大增,必然会借道蒙古,避开锦州防线,举兵南下,到时候,我大明边关将永无宁日!支援林丹汗,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牵制皇太极,为我大明争取时间,整顿军备,充盈国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恳切,带着几分老臣的赤诚,只是话音刚落,便被东林党官员的反驳声彻底淹没。
几个老武将攥紧了拳头,想上前附和孙承宗,却碍于东林党势力庞大,且孙承宗如今话语权微弱,终究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敢多言——他们心里清楚,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被东林党人排挤打压。此时,兵部尚书王在晋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他面色犹豫,语气含糊,明显是左右摇摆,想明哲保身:“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以为,既不可贸然出兵,也不可全然放任不管。出兵则耗费国力,放任则恐养虎为患,还请陛下三思,再做决断。”
大殿之上,东林党官员纷纷附和李标和钱益谦,一个个唾沫横飞,极力反对出兵;老武将们敢怒不敢言,面色凝重;王在晋左右摇摆,含糊其辞;场面一片混乱,吵得崇祯头都快炸了。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底满是烦躁和猜忌——他既担心不出兵会让皇太极趁机壮大,借道南下,又担心出兵会耗费大明的国力,陷入两难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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