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09章

  当夜,阿敏便带人摸黑出发了。人人裹着白毡披风,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钻进山林,像一群夜行的狼。马蹄裹了厚布,刀鞘缠了布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本地向导在前头带路,专走连猎人都少走的断崖小道,踩着冰棱往上爬,连个趔趄都不打。有个新兵脚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山涧,被旁边老兵一把揪住后领,硬生生提了上来,全程没出半点儿声响,只有风雪灌进衣领的簌簌声。

  山林里的后金斥候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捂着嘴拖进林子里,刀架在脖子上,想问话都问不出来。一夜之间,谭泰撒出去的十八队斥候,被拔了十七队,只剩最东边两队还蒙在鼓里,连个信都没递出去.

第五八六章 两营溃隘,一降一擒

  天亮时,阿敏已经带着俘虏的三名正黄旗斥候回了营地。三人冻得嘴唇发紫,被刀架着脖子,没熬住半炷香工夫,就把隘口的布防、换班的时辰、谭泰的急躁、武纳格的敷衍,全抖落得明明白白,连谭泰夜里要起来查三次岗、武纳格的人晚上爱扎堆烤火都说得清清楚楚。

  多铎听完,摩拳擦掌,手按刀柄跃跃欲试,盔甲撞得叮铃响:“哥,今晚就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多尔衮摇了摇头,指着舆图上武纳格的驻地,指尖点了点,语气稳得像钉在地上:“不急。先打外围的蒙古兵。武纳格惜命,一打就乱,谭泰必然惊疑。等他乱了阵脚想突围,咱们再在隘口张口袋。”.

  他抬眼望了望山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谭泰想拿口袋装他?也不怕口袋太小,撑破了肚皮。

  第三日黄昏,天降碎雪,风卷着雪沫打在人脸上,视线模糊得很,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武纳格的营地正扎在丘陵背风处,兵卒正围着篝火烤干粮,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马都拴在避风的山坳里,马鼻子里喷着白气,结成细碎的冰花。连日斥候失踪,他本就警惕,早早便下令兵不卸甲、马不卸鞍,可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静。

  最先响起的是两侧山坡的号箭。

  “咻——咻!”

  两声尖啸划破暮色,紧接着滚木礌石顺着山坡轰隆隆滚下来,砸得营地尘土飞扬,雪沫混着泥土溅起老高。篝火被砸翻,火星四溅,兵卒们刚抄起刀,箭雨便铺天盖地泼了下来,带着雪粒砸在甲叶子上,叮叮作响,像下了场铁雨。雪混着血沫溅起来,落在甲叶子上很快冻成薄冰,泛着冷硬的光。

  “敌袭!”武纳格大吼一声,翻身上马,手刚搭上刀柄,一支箭擦着胳膊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他心里一沉——对方箭法精准,显然早有准备,摸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布防。

  多铎的骑兵已经从三面冲了下来。人人白披风上沾着雪,像从雪地里钻出来的恶鬼,刀光映着雪光,亮得刺眼。骑兵冲过篝火,火星被马蹄带得满天飞,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蒙古骑兵仓促应战,可地形不利,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冲散。武纳格带着亲卫冲了两次,都被箭雨压了回来,身边亲兵折损越来越多。他心里清楚,再打下去,本部人马就得折光了。

  “贝勒!北边山道也有伏兵!”亲兵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慌,“他们举着白旗,是正白旗的兵!”

  武纳格心里一沉——被合围了。

  他咬着牙盯着冲杀过来的白旗兵,又看了眼身边死伤的弟兄,手里还攥着半块烤了一半的冻肉干,指节攥得发白。心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打是打不过了,跑也跑不出去,真要拼死,本部这点家底就全折在这儿了。

  跟着皇太极时,两黄旗始终排挤降将,打仗冲在前、封赏靠后边,战败还要背黑锅;多尔衮这边多是旁支与降部出身,更懂降将的难处,且正值用人之际,投降反而更受重用。跟着皇太极,熬到死也熬不出头;降了多尔衮,好歹能换个活路,还能保住本部弟兄的身家。

  “吹号!停战!”他猛地挥刀,刀刃映着雪光,“我要见你们主将!”

  多铎立马勒住马,示意兵卒收阵,马打着响鼻,喷着白气。他冷笑着扬了扬下巴,雪沫子从胡子上抖落下来:“降了?”

  武纳格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最终闷声道:“愿降。但我本部弟兄,不许屠戮;愿留则留,愿走则放。”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他手里还有七百多弟兄,真逼急了死战,对方也得死伤不少。

  多铎刚要说话,身后多尔衮的声音传过来,马蹄踏雪的声音沉稳有力,穿过风雪传过来:“准。愿留者,按旗分编,待遇同本部弟兄;愿走者,发路费放还。”

  多尔衮打马过来,身上落了一层薄雪,肩头的白霜被风吹得簌簌掉。他看着武纳格,语气平和,像谈一桩寻常的买卖:“武将军识时务。你的弟兄,还是你带。跟着我,亏不了你。”

  武纳格愣了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把刀递了过去。指节冻得发红,刀把上还带着体温。他抬头看了多尔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这位十四贝勒,比传言中更沉得住气,也更懂人心。

  外围蒙古兵一降,主隘口的谭泰便成了孤军。

  当夜,谭泰便得知了武纳格投降的消息,气得一刀劈在土垒上,火星四溅,碎雪崩了一脸。

  “叛徒!都是叛徒!”他红着眼咆哮,声音都劈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是刚才劈土垒震的,“蒙古蛮子没一个靠得住!”

  他当即下令:“整队!突围!往南冲!回十方寺堡报信!”

  他心里门儿清:武纳格一降,隘口东侧等于洞开,再困在这里就是等死。往南是十方寺堡方向,是己方控制的地界,只要冲出去,就能活路。

  可他刚组织好人马,隘口南边便亮起了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堵住了去路,箭雨顺着坡道往上泼。冲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死伤一片,箭羽插在土垒上,密密麻麻像刺猬。

  “往东!走东侧山道迂回!”谭泰咬着牙改方向,钢牙咬得咯咯响。他就不信,凭他麾下的两黄旗精锐,冲不出这小小的山口。

  可往东的山道更窄,两侧早有伏兵等着,滚木礌石加箭雨,把先头的兵马砸得人仰马翻。打了一夜,谭泰的人越打越少。隘口狭小,骑兵施展不开,成了瓮中之鳖。天亮时,他身上中了两箭,亲兵折损大半,身边只剩两百余人,被逼到了隘口深处的绝壁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身后是步步紧逼的伏兵。

  多铎站在高处喊,声音顺着风飘过去,震得雪沫往下掉:“谭泰!降了吧!多尔衮贝勒说了,降了不杀!”

  谭泰仰头大笑,笑得咳血,雪沫子混着血沫往下掉:“老子是两黄旗嫡系,固山额真!岂会降你这叛贼!”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身边的残兵,猛地把刀往脖子上一横——

  “慢着!”多尔衮喝止的声音传过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谭泰的刀已经割破了皮,被旁边亲兵一把攥住手腕。亲兵哭着喊:“将军!留得青山在啊!”

  混乱间,山上冲下来几个人,三下五除二便把谭泰按倒在地,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谭泰挣扎着骂不绝口,被堵了嘴,像头被缚的猛虎,呜呜地吼,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多尔衮看着被押过来的谭泰,浑身是雪是血,像头受伤的熊,半点没求饶的意思。他淡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他没杀谭泰。留着这个人,往后跟皇太极打交道,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

  此战过后,收编武纳格残部七百余人,俘虏正黄旗兵三百余,缴获战马、粮草、军械无数。多尔衮在赤喇部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索伦南麓的大小部落见风使舵,也纷纷遣人前来通好,送牛羊、送皮货,姿态放得很低。

  雪还在下,把山路上的脚印慢慢盖住。仿佛这场伏击,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败报零零散散传到十方寺堡时,已经是十余日后。

  最开始是逃回来的几名残兵,衣衫褴褛,连主帅是死是降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中了埋伏,武纳格降了,谭泰没冲出来。皇太极一开始还不信,只当是小股失利,直到派出去探信的人带回了更确实的消息——索伦山外的隘口早就换了白旗,守兵全是多尔衮的人马,赤喇部已然公开归附。

  皇太极坐在帅帐里,盯着案上的舆图,半天没说话。指节捏得咯咯响,指节绷得发硬。

  本以为派偏师追袭,就算不胜,也能缠住多尔衮,没成想反倒给人家送了兵马、送了军械,反倒让他在索伦站稳了脚跟,还收了周边部落的人心。这哪里是追敌,分明是送上门去给人送家当。

  帐内诸将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炭火噼啪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炭灰里,很快就灭了,像极了这次出征的势头。

  代善垂着眼捻佛珠,珠子转得很慢,心里门儿清:两黄旗又折了一千人,谭泰被擒,武纳格降敌,这亏吃得不小。可他嘴上半句不说,只等着皇太极自己开口。这时候出头,反倒落个幸灾乐祸的名头,犯不上。

  “你们说,如今怎么办?”皇太极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重压,震得帐里炭火都晃了晃.

第五八七章 衔命出使,归化谈兵

  帐内沉默半晌。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政事:“大汗,臣有一策,可解南线之困,亦可缓北边之危,一石三鸟。”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从宣府划到蓟镇,字字都掐着利害:“如今我军北有多尔衮之忧,南有明军之压,分兵则力分,守则被动。林丹汗此人,有两大心病:其一,明军在宣大一线修堡垒、配新炮,步步紧逼,迟早要北上打察哈尔,他如芒在背;其二,他一直想兼并漠北诸部,却怕我大金出兵干涉,不敢全力往北。”

  “依臣之见,遣使往归化城见林丹汗,许他两件事:第一,我大金退出漠北东部势力,不干涉他对漠北诸部用兵,他尽可以往西扩张;第二,开三处互市,每年给精铁三千斤、茶叶千担,盐池也分他三成收益。且默许他攻宣大所得的人口、粮草全归察哈尔,后金不分赃,黑锅全由后金背。”.

  “要他做的也简单:不用真打宣府,只须虚张声势,出兵扰边,造得宣府、大同全线戒严;我军则借道察哈尔东境,派偏师叩击蓟镇北边,同样大张声势,不用真打硬仗。”

  话说到这里,范文程才徐徐道出其中关窍:“此计一成,有三利。其一,京师闻两路边警,必然震动,明帝崇祯定会抽调辽南兵马回防京畿,南线祖大寿的压力自解,我军可趁势整饬辽南防线。其二,林丹汗与明军摩擦一开,两边必然互相消耗、互相猜忌,察哈尔的精力全被吸在南边,便无力北顾。我军坐收渔利,正好腾出手来整顿内部、消化新附部众。其三,趁此机会,我军可将东线防线慢慢往北收,收缩兵力,把连山关、辽阳核心防线夯实。等熬过这阵子,内部理顺了,再图南下不迟。”

  这是围魏救赵的法子,也是虚张声势的险棋,更是驱虎吞狼的毒计。

  索尼当即皱眉,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范先生,林丹汗此人首鼠两端,贪得无厌。只怕他得了好处,却不肯出力;或是趁机坐地起价,漫天要价。再者,他若借机坐大,日后反而是我大金国的祸患。”

  “朕知道。”皇太极沉声道,目光依旧盯着舆图。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赌博。林丹汗素来反复无常,未必肯入局;就算入局,也未必真出力。可眼下南线祖大寿步步紧逼,辽南防线压力日增,北边多尔衮又在索伦站稳了脚,再不想法子,迟早要两面受敌。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

  “索尼。”皇太极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带厚礼,去归化城见林丹汗。就按文程先生说的许他。但你记着,地盘、人口,半句不许多许;互市、盐池,可以再加半分利。他要是不答应……你就告诉他,他的察哈尔以前也曾把明廷惹的鸡飞狗跳,如今明军得势,我被压制,他会好过吗?。”

  软硬兼施,恩威并施,是对付草原部落的法子。给甜头,也亮刀子,不怕他不就范。

  索尼躬身领命:“臣遵旨。”

  帐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皇太极望着舆图上的索伦地界,眼神阴鸷得像冰。这笔账,他记下了。多尔衮,林丹汗,朱由桦,一个个都跑不了。等腾出手来,这笔账迟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抬手拂去舆图上的炭灰,指尖最终落在了蓟镇的位置,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先叩北边的关,搅乱明朝的阵脚。南边的账,回头再算。

  风雪里,索尼带着厚礼,悄悄启程往归化城去。没人知道,皇太极这记围魏救赵的险棋,会先砸在蓟镇的城头,更会在大明朝堂之上,掀起新的轩然大波。

  三月底的归化城,春风裹挟着黄沙席卷草原,风粒打在金帐毡幕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碎石不停捶打。帐前两列察哈尔甲士持戈而立,厚重皮甲蒙着一层细黄沙土,戈矛的冷光透过漫天飞沙,隐隐透出几分肃杀。

  索尼带着十名精干亲兵,一身灰布披风,立在帐外阶下等候传见。长途跋涉让靴筒、衣摆沾满漠北尘土,他脊背挺得笔直,任凭黄沙扑打面颊,眼皮都不稍眨。此行肩上担着皇太极的全盘算计,成,则解开辽南困局;败,则后金依旧陷于南北两线的枷锁之中。

  林丹汗本就无意痛快接谈。

  他心里看得透亮,后金刚刚在科尔沁、索伦连吃大亏,此番遣使前来,绝非真心结盟,不过是想拿察哈尔当做挡箭的盾牌,替后金分担明朝的兵锋。于是他刻意晾了索尼整整半个时辰,任由使臣立在风沙之中消磨心气,才打着哈欠传令入帐。

  金帐正中,林丹汗高坐狼皮大椅,手中把玩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如意,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案几上摆着半只炙烤完毕的肥羊,油脂顺着骨缝缓缓往下流淌,他随手割下一大块羊肉咀嚼,油汁沾在胡须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给索尼一个正视的目光,意在先声夺人,压下后金使臣的气焰。

  索尼全然不被这番做派扰乱心神,躬身行草原相见之礼,不卑不亢,开口第一句便直戳林丹汗最大的心病,话音穿透帐外呼啸的风沙:“大汗可知?明人在宣府、张家口一线大兴土木,筑炮台、拓边墙、广开屯田,步步向外挤压。再历两载,屯垦便能铺到大青山脚下,到时候大明铁骑出塞,首当其冲便是察哈尔的草场与部众。”

  林丹汗指间把玩的玉如意骤然一顿,终于缓缓抬眼。

  这话戳中了他日夜萦绕的忧虑。宣府总督卫景淳到任之后,明廷边堡墩台向外推进三十余里,一座座炮台拔地而起,军屯已经垦殖到边墙十里之外。照此势头发展,不消数年,明军便有实力主动出塞。可他同样洞悉皇太极的叵测居心,一旦自己大举和明朝开战,后金完全可以作壁上观,等到察哈尔损耗惨重,再坐收渔利。

  “明人修边,本汗自然知晓。”林丹汗慢悠悠开口,玉如意敲得狼皮扶手发出笃笃闷响,“只是你家大汗,如今想起察哈尔来了?昔日兴兵征伐我部之时,怎么不见这般恳切?”

  “大汗所言乃是旧日部族纷争,早已翻过。”索尼微微欠身,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躬屈膝,也不逞口舌之勇,“如今大局变迁,明廷才是你我共同的心腹巨患。与其坐等对方步步紧逼,不如抢先搅动局面。”

  随即他将皇太极许诺的条件一一铺陈,每一条都精准拿捏草原霸主的贪欲与顾虑:

  “其一,大金放弃漠北东部的势力范围,绝不干涉大汗征伐漠北诸部,漠北的牧地、人口,大汗尽可收取;

  其二,开设三处互市口岸,每年供给精铁三千斤、茶叶千担,盐池分出三成收益归于察哈尔;

  其三,双方相约同时举兵。察哈尔出兵佯攻宣府,大金兵马袭扰蓟镇。两路边警齐发,京师必然震动,崇祯必定抽调辽南重兵回护畿辅。辽南明军一旦回撤,大汗南面承受的压力自会消解。”

  话音稍顿,又抛出最诱人的筹码,声音压得低沉:“此番举兵,宣府塞外所有人口、牛羊、粮草,全部归大汗所有。大金只负责牵制明军,不抢夺一物,不侵占寸土。”

  帐下一众察哈尔台吉闻言,纷纷互相交换眼色,不少人已然动心。既能劫掠边外物资,又能拿到铁、茶、盐池的实利,还可以遏制明军向外拓边,这笔买卖看上去十分优厚。

  可林丹汗老谋深算,没有被眼前的好处冲昏头脑。指尖反复摩挲玉如意,心底权衡利弊:所有许诺全是口头空谈,没有实打实的人质、物资作为凭据。倘若自己倾巢而出猛攻宣府,明军调集主力反扑,而后金在蓟镇虚晃一招便草草收兵,那察哈尔就要独自承受大明滔天怒火。

  “话说得倒是动听。”林丹汗一声冷笑,玉如意重重磕在案上,羊肉汤碗被震得汤水晃荡,“想要本汗出兵,先送来三千斤精铁、一万石粮食作为信物。并且立下盟书,若是明军大举来攻察哈尔,大金必须发兵驰援。”

  索尼心底暗自冷笑。盟书在草原向来如废纸一张,真交付大批实物,林丹汗完全可以拿了好处之后按兵不动,后金白白蒙受损失。

  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大汗,数万兵马的大局,岂能以几千斤铁器当做凭据?精铁可以先拨付五百斤,火药两百桶,聊表我家大汗诚意。至于盟书大可不必,草原之上,一纸文书比不上彼此的诚意。若是有心协力,不必文书亦可成事;若是心存二心,纵有盟书,也是废纸。”.

第五八七章 蛇首鼠定策两路,边警烽烟初起

  索尼抬眼直视林丹汗,话语绵里藏针:“大汗心中应当明白,明人修筑堡垒,目标是察哈尔,并非大金。我家大汗不过借此机会报复辽南之败。此战于大金本非生死存亡;可是一旦堡寨修至归化城下,没有人能够替大汗抵挡兵锋。”

  字字句句,既示以利诱,又暗藏威慑。

  大帐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帐外黄沙呼啸不停。林丹汗死死盯着索尼,良久才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你先退下歇息。容本汗与众台吉仔细计议。”

  索尼躬身告退,踏出帐门,漫天黄沙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清楚,林丹汗的软肋已经被戳中,这件大事,已经成了大半。

  索尼刚刚离开,金帐之内立刻喧哗四起.

  各部台吉立场截然分化,吵作一团。

  年轻的台吉大多主战,血气翻涌,拍着腰间的刀鞘高声呼喊:“打!一旦后金如约出兵叩关,咱们便趁机趁春荒,杀入边外劫掠粮草,拆毁屯堡!抢他娘的!明人占了咱们那么多草场,正好趁这机会捞回来!”

  年长老成的台吉连连摇头,捋着花白的胡须出言劝阻:“万万不可。皇太极向来擅长借刀杀人。若是我们在前方死战,后金作壁上观,察哈尔就要独自扛住大明雷霆之怒。昔日结盟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何苦重蹈覆辙。”

  吵嚷声此起彼伏,帐内灯火摇曳不定,把人影晃得歪歪扭扭,像各怀鬼胎的模样。

  林丹汗端坐主位,听着众人争辩,心中早已经拿定主意。打,一定要打,放任明军无休止拓边筑堡,等于坐视察哈尔的生存空间被一点点蚕食。但是绝不能倾国死战,不能傻乎乎充当后金的炮灰。要有限度袭扰,捞取实利,保全自身实力,一切视后金的行动再决定进退。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上的骨肉碎屑震得四处飞溅,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传我的将令。雅力布领五千精骑作为先锋,开赴宣府边外草原地带扎营列阵。多展旌旗、多设游骑,摆出大举入寇的架势。但严令全军:未得将令,不许越边墙一步,不许劫掠边民,不许攻打屯堡。一切袭扰破坏,皆为备选预案,须看后金实际行动,再定行止。”

  “主力大军全部留驻归化城,由本汗亲自坐镇,按兵不动。派出十支千人规模游骑,往复巡哨。同时传令额哲,严密监视蓟镇方向后金兵马动向。”

  他目光扫过帐下所有人,语气郑重:“若是尼拉苏的后金兵马真的全力叩击蓟镇,我们便加大袭扰力度;倘若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敷衍了事,我们即刻收兵,绝不白白消耗部族儿郎的性命。”

  这便是林丹汗的算盘:雷声大,雨点小。抢夺物资、破坏明廷边务的好处,尽数收下;血战硬拼的风险,一概拒绝承担。

  众台吉纷纷应诺,不少人面露喜色——既能出外列兵扬威,又不用赌上全部家底,自然是一桩美事。

  林丹汗又追加一句警告:“告诫雅力布,只可在边外活动。一旦贸然冲入关内,引来大明举国征伐,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当夜,金帐灯火彻夜通明。一道道调兵命令借着夜色快马传遍周边部落。草原之上,点点营火接连成片,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绵延火龙,声势骇人。可火光之下,各部人马全都暗藏退路,没有任何人打算全力以赴。

  几乎同一时刻,察哈尔东部喀喇沁草原,后金的骑兵开始行动。

  固山额真尼拉苏统领五千两黄旗精锐,奉皇太极密令,借道察哈尔辖地向着蓟镇边外开进。兵马数量并不算多,却刻意把声势铺展到最大。白日里尽数展开旌旗,人马拉开宽阔阵列,扬起漫天尘土,数里之外便清晰可见;入夜之后,连绵布设营火,故意制造出数万大军屯驻的假象。全军行军速度刻意压慢,每日仅仅行进二十里,目的不是快速奔袭破城,而是要让大明的探马清清楚楚看见这支队伍。

  十方寺堡同样配合这场表演。守将每日指挥兵马反复调动,白日向南开拔,夜幕降临又悄悄折返,往复折腾,堡外烟尘终日不绝,伪装出后金主力即将大举南下辽南的假象。

  一道道惊魂未定的边报飞速向内地传递。

  宣府方向,哨探接连飞报:归化集结大批察哈尔部众,先锋骑队已经开赴边外草原列阵。沿边各堡随即进入一级戒备,墩台增兵、烽燧待命;官府传令边外屯田农户、流动商贩,就近向内堡收拢避险。市井间虽有议论,却未出现大规模奔逃,各州县依旧照常开市理事。

  蓟镇也接连传来警报,探马望见大规模后金骑兵活动于察哈尔东部边境,意图叵测,恐有叩关之虞。蓟镇所有墩台加倍增派值守士卒,烽火台日夜预备举烟,沿边州县人心略有浮动,官府加急文书如同雪片一般送往京师。

  北京城朝堂瞬间被边警搅动得动荡不安。

  黄延儒为首的东林科道抓住时机,再度旧事重提,接连递上奏疏。一面痛陈边备废弛,虏骑陈兵境上,寇机旦夕可发;一面重弹藩王掌兵的老调,言语之间暗指朱由桦远驻辽南,手握重兵,京畿危难之时却滞留边疆。请求下旨将其调回京师协理防务,字面上是为国筹谋,内里却意在削去瑞王在外的兵权。奏疏一封封堆积在崇祯御案之上,句句援引祖宗旧制,义正辞严。

  崇祯指尖不断叩击御案,内心进退两难。

  他本就对藩王手握重兵心存猜忌,可眼下边关烽烟四起,虏兵压境,临阵更换辽南统帅更是大忌。他无法判断这两路边警究竟是实打实的大举入寇前兆,还是敌人刻意布设的诡计。倘若真的蒙金合兵大举来犯,贸然调走朱由桦,等于放弃刚刚收复的辽南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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