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86章

  岳托被废时他就疑心,只是没实据,暂且压下了。如今硕托又死得不明不白,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这是要断他两红旗的根啊!

  悲痛是真的,恨意也是真的,可怒火之下,老藩王的算计也没停。他本来还想着骑墙观望,还想着跟多尔衮做交易,还想着保存实力。可现在,丧子之仇就是最好的由头——他不用等皇太极的旨意,不用怕别人说他挑起内战,打着“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挥师西进,既能打多尔衮,又能趁机把两红旗的势力扎进科尔沁,抢草场,抢人口,抢地盘。

  打着报仇的名义扩张,谁也挑不出错。

  “传令!”代善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心头一颤,“全军改道,全速开往科尔沁!不用等圣谕,咱们直接去砸多尔衮的大营!另外,派人立刻回盛京,奏请大汗,增派两黄旗主力!老夫要跟多尔衮决一死战,不把他碎尸万段,老夫誓不为人!”

  五千两红旗的兵卒见大贝勒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喘,立刻整队出发。原本慢悠悠的行军,此刻变成了急行军,军旗都裹上了白布边,马蹄声隆隆,带着冲天的杀气往科尔沁方向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草原上飞快传开。有人说是林丹汗派的死士,专门报复金军的牵制;有人说是漠北新崛起的部落,得了神兵利器;还有人私下里嘀咕,说会不会是多尔衮暗中下的手,借外敌的手铲除代善的儿子,毕竟两边正打着内战,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流言满天飞,越传越邪乎。

  格勒珠尔根城对面的多尔衮大营里,多铎刚把消息冲进来喊完,多尔衮手里的茶杯都顿了一下,茶水晃出来洒在手上,他都没察觉。

  “代善率五千两红旗急奔科尔沁,扬言要找我报仇?”多尔衮皱起眉,指尖轻轻叩着案沿,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翁衮河谷……硕托死在那儿?”

  他当然清楚自己没派人动手。这时候挑唆代善死战,对他没半点好处——他正跟杜度、阿济格胶着,再加五千两红旗,压力太大了。

  “肯定是代善那老东西借题发挥!”多铎气得拍桌子,震得案上的棋子都跳了起来,“他儿子自己冒进送了命,凭什么赖咱们头上?十四哥,我带一千人去迎他,先打他个下马威!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不行。”多尔衮立刻摇头,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察哈尔北线的位置,“代善现在顶着丧子的名头,士气正盛,咱们硬碰硬吃亏。”他指尖划过翁衮河谷的位置,眉头拧得更紧,“翁衮河谷在北边,离咱们的防线远得很,咱们的人根本伸不到那儿去。硕托死得蹊跷,那支弩兵更蹊跷。”

  能透三层棉甲的劲弩,三段轮射的战术,怎么听都像是明军的路数。

  多尔衮眸色沉了沉。祖大寿在辽南按兵不动,朱由桦在京城整饬钱粮,难道他们早就把手伸进草原了?故意挑唆金国内战,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手笔,可不像是寻常边将能做出来的。

  “传令下去,全营加固营寨,多设滚木礌石,斥候放出三十里,严防代善突袭。”多尔衮有条不紊地下令,“另外,派心腹快马去察哈尔北线查,查清那支神秘弩兵到底是什么来路,跟明军有没有关系。查得越细越好,哪怕找到半片箭尾也行。”

  多铎虽然急躁,也知道轻重,当即领命下去安排。帐帘落下时,多尔衮望着舆图上宣府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朱由桦……这盘棋,你到底下了多少步?

  盛京的崇政殿里,皇太极刚看完武纳格的奏报,指尖捏着塘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殿内鸦雀无声,站班的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都知道大汗这会儿心情极差。

  他没像代善那样立刻迁怒多尔衮,也没信什么“察哈尔残部”的鬼话。他征战半生,一眼就注意到了奏报里刻意模糊的细节——能透三层棉甲的强弩,绝对不是草原部落能造出来的。林丹汗的残部没这本事,多尔衮也不可能把手伸那么远。

  只有明军。

  秋风卷着枯草碎叶,拍得十方寺大营的牛皮辕门哗哗直响,像谁在暗处憋着劲扇耳刮子。寺前空场上五千两红旗人马列得笔直,玄铁甲胄外齐齐镶了一圈素白布边,风一吹白边翻卷,平地上像铺了层薄霜。杀气混着丧仪的沉郁压得人胸口发闷,连营门口拄着长矛站岗的兵卒都绷着腮帮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硕托贝勒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没几天,大贝勒代善这是憋着一肚子火来的。

  杜度站在辕门内侧,手按腰刀刀柄,嘴角抿成了一道硬线。他领着正红、镶红两旗两万余联军守这大营快半个月了,跟多尔衮的人隔着山头对耗,虽说没占着什么便宜,可一寸阵地也没丢过。可代善一来,这说了算的人,立马就得换。

  论辈分,代善是他二伯父,是两红旗名正言顺的旗主;论名分,人家是太祖爷钦定的四大贝勒之首,跺跺脚盛京都得颤三颤;再加上人家顶着“为子复仇、共讨叛逆”的大义旗号,暗地里还有皇太极的密旨兜底——几座大山压下来,他一个晚生后辈,半分顶撞的余地都没有。

  “大贝勒到——”

  亲兵扯着嗓子通传,声音顺着风飘出老远。杜度压下心里那点五味杂陈,快步迎了出去.

第五一四章 隘口避战,阿敏弃阵保实力

  代善骑在一匹乌骓马上,一身玄甲沾着沿途的风尘,花白胡须被风吹得贴在下巴上,眼底布着红血丝,瞧着像是几宿没睡安稳,周身那股沉郁的气场却像座黑山似的,压得人抬不起头。看见杜度迎出来,他也没下马,只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进营再说。”

  进了中军大帐,代善往主位上一坐,连半句寒暄都没有,开门见山就伸手:“大汗密旨,着我节制北线所有两红旗人马,会同诸部共讨多尔衮叛逆。兵符印信,交出来吧。”

  杜度心里咯噔一下。虽说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交权”两个字,还是像被人掏了心窝子似的——两万人马,守了半个月的大营,就这么拱手让人?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从案头铜匣里捧出铜制兵符与印信,双手递了过去。

  代善接过来,指尖在铜印的兽钮上摩挲了两下,也没细看,随手就递给了身后的亲卫。他抬眼扫过帐下站着的将佐,目光在队尾两个身形魁梧的前锋统领身上顿住——那是杜度一手带出来的嫡系参将,攥着两红旗最能打的前锋营,前几日攻寨折了些人手,实则是杜度特意留着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肯拿出来拼。

  “你二人前日攻寨,畏敌不前,致使士卒死伤惨重,军法难容。”代善指尖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拖出去,斩了。”

  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那两人脸“唰”地白了,“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代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挥了挥手。亲兵立刻上前架起人就往外拖,帐外很快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再没了动静。

  一屋子将佐都噤若寒蝉,连杜度都垂下了眼,手指悄悄攥紧了。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斩畏敌之将,分明是杀鸡儆猴。先剁了杜度的左膀右臂,紧跟着就提拔自己的亲信任前锋统领,名正言顺就把两红旗的战兵攥进了手里。

  帐角一个捧着奶豆腐的小亲兵缩了缩脖子,偷偷跟旁边老兵嘀咕:“大贝勒火气也太旺了”话音刚落就被老兵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低着头溜了出去,怀里的奶豆腐还晃悠着,差点洒一地。

  “全军挂白幡三日。”代善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多尔衮大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怆,却字字掷地有声,“不破多尔衮大营,老夫不收兵回盛京。不斩叛逆之首,老夫愧对死去的儿子,愧对两红旗阵亡的将士!”

  底下将佐齐齐抱拳,高声应和,士气瞬间被拉得满满当当.

  没人看见,代善背在身后的手,指尖正轻轻捻动。丧子之痛是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愤堵在胸口,像压了块冷石头;可借着这个由头把两红旗兵权彻底攥牢,名正言顺打进科尔沁,抢草场、抢人口、抢地盘,更是真的。

  皇太极想拿他当枪,消耗两红旗去平叛,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枪在自己手里,打谁、怎么打、打几分力,就由不得别人说了算了。拿下外围阵地就停手,绝不硬拼主寨耗损实力;一边给盛京上折子喊困难要粮要赏,一边就地圈占草场、收拢附庸部落,慢慢把两红旗的势力扎根在科尔沁。仗打得越久,他的实权越稳,皇太极反而越不敢动他。

  当天下午,分兵将令就传了下去。

  北路八千人由代善亲领,直奔格勒珠尔根城北隘口,先撕开阿敏的镶蓝旗防线,再抄多尔衮主营侧翼。南路一万余人仍由杜度统领,节制营内所有旗队,继续正面牵制多尔衮主力,限其三日内推进十里,否则按军法处置。

  杜度接过将令,心里直撇嘴。三日内推进十里?说得轻巧,多尔衮主营寨墙修得比城墙还厚,滚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似的,真要硬冲,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他更清楚代善的心思——自己营里还混着阿济格的正白旗人马,代善明知跨旗调不动人,故意下这道死命令,就是逼他拿阿济格当挡箭牌。回头南路推进不力,黑锅也能扣到正白旗“不听调度”头上。

  可杜度也不傻,顺水推舟的事,他玩得比谁都溜。转身回了自己营帐,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壶奶茶去找阿济格。

  格勒珠尔根城北的隘口,石砌寨墙顺着山脊蜿蜒,像条灰黑色的巨蟒趴在坡上。滚木礌石沿墙码得齐整,镶蓝旗的旗帜插在敌楼顶端,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细看却总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守兵都躲在垛口后面歇着,连露头放哨的都懒懒散散。

  阿敏靠在敌楼的木柱子上,手里攥着块奶豆腐,正慢悠悠嚼着。底下代善的前锋营正轮番冲寨,箭矢像雨点似的钉在寨墙上,溅起一片片石屑,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他却像听不见似的,嚼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侧头跟旁边副将点评两句。

  “你看左边那队,冲得太急阵型都散了,纯属送人头。”他抬手指了指,语气漫不经心,跟点评赛马似的,“代善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拿儿子的死当由头,逼着底下弟兄给他填坑。”

  副将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手心都攥出了汗:“贝勒,代善这次是来真的,前锋攻势比之前猛多了,咱们要不要再调点人上来?”

  “调什么调。”阿敏把最后一口奶豆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嗤了一声,“疯狗咬人,你还能凑上去跟它对咬?咱们镶蓝旗这点家底,拼光了,回头多尔衮给咱们发军饷?还是皇太极给咱们补人马?”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三层算计门儿清,比账房先生算得还明白。

  头一层,先打一波短促阻击战,耗耗代善前锋的锐气。外围这三座营寨本来就是放哨警戒用的,不值得死守,等对方冲得差不多了,再有序往后撤。撤的时候填了水井、烧了余粮,给代善留三座空荡荡的营寨,占了也没补给,白耗他的粮草人马。

  第二层,故意丢了外围寨,就是为了向多尔衮卖惨求援。仗打得越凶险,他要援兵要粮饷就越名正言顺,援兵到了都归他节制,镶蓝旗的实力反倒能扩充。

  第三层,把代善放进隘口外围,让他直面多尔衮主力的侧翼压力。自己躲在主寨里守着天险,坐山观虎斗。多尔衮赢了,他有献隘牵制之功;皇太极赢了,他有死守主寨之劳,两头都留着退路,怎么算都不吃亏。

  “传令下去,前锋营再射两轮箭,然后弃守三处外围营寨,所有人退守主寨。”阿敏拍了拍手上的灰下令,“走之前把水井全填了,囤的干草全烧了,一粒粮一滴水都别给代善留。滚木礌石省着点用,别瞎扔,等他们冲近了再招呼。记住,咱们的目的是守住隘口主寨,不是跟他们拼命。”

  军令一下,镶蓝旗兵卒立刻有序后撤,没半刻拖沓。寨墙上的箭矢骤然一密,压得代善前锋抬不起头,紧跟着寨门一开,守兵顺着后山步道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三座空荡荡的营寨——水井被土石填了大半,草垛燃着黑烟,连半袋粮食都没剩下,风一吹,满鼻子都是焦糊味。

  代善刚拿下外围营寨,正准备一鼓作气攻主寨,结果抬头一看,敌楼上的镶蓝旗兵卒躲得严严实实,连个露头的都没有,滚木礌石也不往下扔了,摆明了要当缩头乌龟。

  “老滑头。”代善骂了一句,却也没太意外。阿敏是什么德行,他打了几十年交道还能不清楚?拥兵自重,首鼠两端,谁赢就靠向谁,想让他替多尔衮死战,门都没有。

  可他不急。阿敏缩着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指望一口吃下镶蓝旗。拿下外围营寨,就等于把脚伸进了格勒珠尔根城地界,慢慢来,有的是时间磨。当下便下令扎营休整,一边派人回盛京报捷请粮,一边着手招降附近的蒙古部落。

  而隘口敌楼里,阿敏已经铺开信纸,开始给多尔衮写求援报了。

  笔锋蘸了墨,写得声泪俱下:“代善亲率五千精锐三千后备人马日夜猛攻,外围已失,我部伤亡惨重,士卒疲敝,隘口危在旦夕。恳请十四贝勒速发援兵,迟则北线尽失,主营侧翼危矣。”

  写完吹干墨迹,封上火漆,派亲兵快马送出去。副将在旁边看得直愣神:“贝勒,咱们才折了百十来号人,这……是不是写得太惨了点?”

  “你懂什么。”阿敏把笔一丢,冷笑一声,“不写惨点,多尔衮能舍得派兵?他想让咱们在北边给他挡枪,不出点血怎么行。援兵到了,都编入咱们镶蓝旗的序列,真以为是来白帮忙的?”

  他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望着对面代善的营寨,眼底闪着算计的光。这乱世里,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叛逆正统,都不如手里的兵马实在。只要镶蓝旗的底子保住了,到哪都有一席之地.

第五一五章 悍将拒令,轻骑连破囤粮寨

  南路军的中军大帐里,催战的牛角号已经响了第三遍,号声呜呜的,跟催命似的.

  杜度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手里攥着块绒布,正慢悠悠擦着他那把佩刀,刀身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连刀鞘上的铜锈都快被他蹭光了。帐外喊杀声隐隐约约的,听着热闹,其实半点力道都没有——都是老弱兵卒在装样子。

  侧首的胡床上,阿济格大马金刀坐着,一身沾着血污的甲胄都没脱,手里把玩着个银酒壶,时不时仰起头灌一口,络腮胡上沾着酒渍也不在意。他是奉皇太极密旨,带三千正白旗精骑协防南线的,刚从科尔沁河谷撤回来,人马折了不少,人困马乏,正窝着一肚子火呢。

  说起来也有意思,他跟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从小到大就尿不到一个壶里。阿济格是个直性子,刀架脖子上都不皱眉头,最瞧不上多尔衮那套阴柔诡诈的路子,觉得他像个娘们儿似的,成天算计来算计去,没点草原汉子的爽利。多尔衮也嫌他莽撞嗜杀、坏大事,兄弟俩常年不往来,见了面也没好话。这次多尔衮叛变,阿济格更是觉得脸上无光,连提都不愿提这个弟弟,觉得他丢了额娘的脸。

  “报——代善大贝勒手令!”

  传令兵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这是今天第三道手令了,一道比一道措辞严厉,勒令南路军即刻拔营推进,三日内拿下十里地,迟则军法处置。

  杜度擦刀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道:“念。”

  传令兵磕磕巴巴念完,帐里安静了几秒。阿济格“嗤”地笑了一声,把酒壶往案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案上铜碗都跳了起来。

  “他代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军法压老子?”阿济格嗓门大,震得帐顶灰尘都往下掉,“我这三千弟兄,刚从多尔衮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人困马乏,甲胄兵器都没补全,拿头冲寨墙?再说了,我奉的是大汗的旨意协防南线,不是来替他报私仇的。他想给他儿子报仇,自己打去,少拿鸡毛当令箭。”

  他骂完赶紧把酒壶往怀里塞了塞,左右扫了一眼——军营饮酒是犯军纪的,真被人捅到皇太极那儿,少不得挨顿训。嘴硬归硬,心虚也是真心虚,活像个偷奶喝被抓现行的半大孩子。

  杜度转过身,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阿济格是太祖幼子,皇太极的亲十二弟,辈分高、根子硬,手里握着正白旗嫡系精骑,代善仅奉旨节制两红旗,根本管不动正白旗的人马。有这么尊大神在营里,刚好拿来当挡箭牌。

  代善心里也明镜似的,明知跨旗调不动人,还故意下这么严苛的军令,无非就是逼他杜度拿阿济格当借口,回头好把“南路推进不力”的锅,全扣到正白旗“不听调度”头上。

  既然有人递台阶,杜度自然顺着就下。

  “小叔说得是。”杜度顺着话头往下接,还故意叹了口气,“可大贝勒催得紧,咱们总按兵不动,也不好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阿济格满不在乎摆摆手,又偷偷摸出酒壶抿了一小口,“你就回他,说我部新战力竭,暂难出战。他有本事,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杜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顺水推舟,点了两队老弱兵卒出去佯攻两波。兵卒们冲到寨墙下,胡乱放了几箭,等寨墙上往下扔了几块石头,立刻掉头往回跑,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被石头砸着。

  回头给代善写回禀,杜度笔头子一转,写得有理有据:“阿济格贝勒所部新战力竭,士卒疲敝,暂难出战;多尔衮寨内伏兵甚重,防守严密,贸然强攻恐中埋伏。臣以为当稳扎稳打,待北路得手,再合力夹击,方为上策。”

  一句话,把锅全甩给了阿济格和“敌情”,自己半点责任没有。

  回禀送到代善手里的时候,代善正对着舆图琢磨北路招降部落的事。看完信,他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案上。

  “混账!两个混账东西!”代善气得胡子都抖了,“杜度这滑头,拿着阿济格当挡箭牌!阿济格这个混不吝,摆明了不买老夫的账!”

  旁边心腹小心翼翼道:“贝勒,要不要派人去申饬阿济格贝勒?毕竟军令如山……”

  “申饬个屁。”代善没好气哼了一声,“那小子的性子你不知道?驴脾气,逼急了他敢当场哗变。真闹起来,大汗那儿咱们也不好交代。”

  他心里清楚,南路是指望不上了。杜度滑,阿济格横,俩人凑一块儿,能老老实实守着大营就不错了,指望他们推进,纯属做梦。

  “再下一道手令,措辞再严些。”代善背着手走了两步,沉声道,“能不能动是一回事,催不催是另一回事。真要是按兵不动,回头大汗问起来,咱们也有话说。”

  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你划你的水,我催我的战,心照不宣。至于推进十里的军令,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南路的战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卡着,看着热闹,实则半点进展都没有。

  察哈尔北部的乌珠穆沁草原,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寒意,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几座土坯垒的囤粮寨散在河湾处,围墙矮矮塌塌的,守兵稀稀拉拉靠在墙根晒太阳,连岗哨都站得东倒西歪。仓房里堆满了刚收的秋粮和饲草,风一吹,炒米的焦香混着干草味飘得老远。

  翁衮河谷一战已过旬日,武纳格带着主力都调到南线搜捕“神秘弩兵”去了,北线这些囤粮点本来就是附庸部落看守,没什么战力,谁也没料到会有人敢来虎口拔牙。

  黎明时分,天色最暗的时候,河湾灌木丛里忽然冲出一队轻骑。人人脸上蒙着布,马蹄裹着毡布,悄没声冲到寨墙下,连狗都没惊着。

  队伍分作三队,动作干脆得像刀切豆腐:第一队二十人,个个身手矫健,搭着人墙翻身就翻了进去,刀光一闪,守在门口的岗哨还在睡梦里就被抹了脖子,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第二队紧跟着进寨,直奔仓房,搬粮食、赶牛羊,手脚麻利得像常年干这营生;第三队守在寨门外断后,弓弦张得满满的,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全程号令统一、行动有序,没有半点哄抢的混乱,分明是受过正经战术训练的样子。

  衮布勒住马缰,站在寨门口,看着部下往里搬粮食、赶牛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翁衮河谷一战后,他带着部众往西北撤了三百里,躲在山谷里歇了几天。陈教头派出去的斥候摸得门儿清:武纳格的主力全在南线搜捕他们,北线囤粮点空虚得很,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台吉,这寨子里粮食有三百多石,牛羊有八百多头,还有不少皮毛和铁器!”亲兵跑过来禀报,声音里满是兴奋,跟捡着金元宝似的。

  “好!好!”衮布连拍两下马鞍,笑得合不拢嘴,“都搬走,能拿的都拿走!拿不走的粮食撒上沙子,不能给金人留着。”

  陈教头骑着马走过来,眉头微蹙,提醒道:“台吉,不可恋战,拿了东西立刻走。撤退的时候,沿途丢一些老弱牛羊,还有零散粮草袋子,做出仓皇逃窜的样子,引金军来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有踏张弩和破甲箭全部清点清楚,一支都不能落下。射出去的箭,哪怕钉进土里、扎进尸体里,也要拔出来带走。只留草原常用的弯刀和竹箭,绝不能留下半点明军痕迹。”

  踏张弩这种利器,全程都放在后卫队,劫掠的时候根本不拿出来,只等万一遇着金军追兵,才拿出来断后。底牌藏得越深,越能反复打金军的措手不及。

  “放心吧陈教头,都安排好了。”衮布点点头,对这一套已经熟门熟路。他现在对陈教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汉人这脑子就是好使,打了就跑,抢了就溜,还不忘抹干净痕迹,让金人查都没处查去。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知道明军是利用自己牵制后金,可他也借着明朝的军械、战术支持快速壮大部落。今儿抢的粮食铁器,一半用来养部众,一半偷偷攒着,他的目标是统一漠北各部,可不只想当明朝的棋子。两人表面配合默契,实则互相提防,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把底全漏给对方。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囤粮寨就被搬空了。衮布一声令下,六百轻骑带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往西北撤,沿途故意丢了些跑不动的老羊,还有几个破了的粮袋,撒得路上到处都是粮食,看着真像慌不择路、丢盔弃甲的样子。

  撤出去没五十里,斥候又探到旁边还有一座附庸部落的营寨,防守比囤粮寨还松。衮布眼睛一亮,当即下令:“走!顺手再打一家!”.

第五一六章 分兵追剿,烽烟暗牵南北棋

  又是一波突袭,又是满载而归。连破两处,掠走牛羊一千二百多头,粮食五百多石,还有不少马匹和皮毛。部众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跟过年领赏赐似的。

  临走前,陈教头特意让人留下了几样东西:几面磨损的正黄旗旗帜、几套女真制式的皮甲、几支金军常用的重箭。东西散落在营寨废墟里,乍一看,活脱脱是金军自己人劫掠过后的现场。这黑锅,得稳稳扣在后金头上,让察哈尔残部跟他们狗咬狗去.

  衮布骑在马上,看着长长的战利品队伍,摸着下巴跟陈教头显摆:“你别说,这打游击的法子真好用。以前跟察哈尔打仗,都是硬碰硬,死伤一大堆,也抢不着多少东西。现在倒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伤亡小,赚头还大。”

  陈教头淡淡一笑:“这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是南边传过来的老法子了。”

  他没多说,衮布也没多问。大家心里都有数,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反正有好处拿,能壮大部落,管他法子从哪儿来的。

  “走,回山谷歇着。”衮布一挥马鞭,意气风发,“等金人追过来,咱们再跟他们绕圈圈。累死这帮兔崽子!”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两座空荡荡的营寨,还有满地狼藉,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武纳格的中军大帐里,烛火被帐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他花白的胡须忽明忽暗。

  案上堆着五六份告急文书,从昨夜到今早,北线接连传来消息:乌珠穆沁囤粮寨被劫,两部附庸部落被袭,牛羊粮草被抢一空,守兵死伤惨重。

  “废物!一群废物!”武纳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都跳了跳,烛油溅出来烫了手背都没察觉。

  可骂归骂,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是不是翁衮河谷那支持强弩的人马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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