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72章

  朱由桦抬手示意免礼,指着桌上的城防图问:“昨夜伤亡如何?”

  “前锋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伏兵和火器营伤亡更少,大多是踩踏和流矢蹭的。主要是瓮城那两百死士拼得凶,折了几个弟兄。”周文博回话简洁。

  沈毅补充:“城内暗线折了三个,都是好样的。剩下的弟兄我安排下去休整了。另外,在李怀义书房搜着半封密信,烧了一半,落款只剩个残缺的‘凤’字,信里提了句‘凤阳旧部届时策应’,别的看不清了。”

  他说着递上半张焦黑的信纸,边缘蜷曲,字迹模糊。

  朱由桦接过来看了片刻,指尖在那个残缺的字上顿了顿,眼底寒色一闪而过。魏忠贤早已伏诛,可他留下的阉党旧部网络没散,李朝钦作为其贴身干儿子,正是借着这张遍布南北的旧网起事。凤阳是当年阉党经营两年的老巢,至今还藏着不少漏网之鱼,看来这趟叛乱的根子,比表面上深得多。

  “收起来,密封送京,交西山营暗档房存着。”他把信递回去,语气平淡,“这事不要声张,暗中追查凤阳旧部的线。李朝钦不是单打独斗,他背后还有一整张网。”

  “是。”沈毅接过信,贴身收好。

  俩人凑到一块儿对着城防图复盘昨夜的路线,你指一下我点一处,话不多,却句句踩在点子上,默契得很。王怀安在旁边瞅着,小声嘀咕:“这俩货,话都少,打起仗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第四七一章 四塞锁关,围局初成

  洛阳刚定,朱由桦没歇着,当晚就登上了北城头。

  晚风卷着麦香吹过来,带着点烟火气。他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指尖在城砖上轻轻叩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北路,派两百骑兵会合孟津、新安守军,把黄河南岸渡口和北上山道全封死。一粒粮、一个人都不许放去山西,也不许叛军往北窜。顺便把山西运粮的驿路打通,往后粮草从那边走,近便。沿路驿站全接管起来,恢复通信,顺便核查沿岸宗室庄田数目。”

  “东路,周文博带西山营主力即刻出发,抢卢氏县与洛南隘口。那是洛阳通往商州的必经官道,占住了,李朝钦就别想再打回来,也别想往东窜。另外分一队去淅川,把南边山道卡死,防止叛军往秦岭流窜当流寇。”

  “西路,以六百里加急驰书三边总督洪承畴、陕西布政司,约请他们督率标兵和地方守军,把蓝田、山阳一线的山道全卡死。商州往西去西安的路,全封死。不准一粒粮、一个信使流进商州,也不准叛军往西靠近西安半步。就说我军已克洛阳,东路自有布置,请陕西方面守好西侧,待朝廷旨意定夺。”

  三道命令下去,等于在商州东、西、北三面筑了三道铁墙,再加上南边是连绵的秦岭大山,等于把福王叛军彻底困在了商州那片山沟里,插翅难飞。

  王怀安在旁边听得直咋舌:“殿下,咱们不直接打商州啊?山高路险的,围起来多慢。”

  “慢?”朱由桦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挑,带着点坏笑,“强攻才慢。商州城小,存粮有限,周围山道难走,补给本来就难。咱们把四面一锁,困他仨月,不用打,他们自己就乱了。到时候粮尽兵疲,要么投降,要么内讧,咱们以逸待劳,省多少兵力粮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真打进去,万一把福王打死了,反倒麻烦。留着他,后面核田、清宗室,还好说话。”

  王怀安琢磨了琢磨,一拍大腿:“对啊!困着他们,省炮弹省人命,还能等着他们窝里斗!高啊殿下!”

  他赶紧掏出天书,歪歪扭扭写了“困兽战术”四个字,想了想,又画了个笼子,笼子里画了个胖嘟嘟的小人儿,标注“福胖子”,画完自己瞅着乐,差点笑出声。

  紧接着,朱由桦又命人写了檄文,传遍陕西各府州县。

  檄文写得极有分寸:只说“阉党余孽李朝钦矫诏构陷、裹挟福藩作乱,首恶必诛,胁从罔治;献城归降者免罪,斩将来投者论功升赏”。对福王只提“为奸人所惑,朝廷自有宗室家法处置”,既不承诺免罪,也不说必杀,给下层士兵留了投降的活路。

  而送往京城的密奏里,他才写了真实考量:留福王性命,一则借其彻查河南福藩、唐藩等宗室隐田私兵,顺势将核田新政推至中原;二则避免落个“擅杀宗室”的口实,一切按朝廷法度来。平叛是名,梳理地方、推行新政是实。

  光围还不够,暗线也得动。

  他吩咐沈毅:“派细作混入商州,散播两句话:一句是‘李朝钦想拿福王当投名状,暗通关外换富贵’;另一句是‘朝廷只诛首恶,当兵的投降都能回家种地’。不用太刻意,混在流民、商贩嘴里慢慢传就行。”

  军事封锁、经济绞杀、舆论离间,三套拳一起打,不愁商州不乱。

  夕阳西下时,朱由桦还站在城头上,望着商州方向。他心里算着日子:李朝钦西进时带了九千人,加上沿途裹挟的流民,撑死一万五六。商州城小,存粮撑死够吃两个月,四面一封,用不了一个月就得闹粮荒。到时候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而此时的商州城,知州衙门改的临时行宫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朱常洵正蹲在膳房门口催厨子炖冰糖肘子。厨子急得满头汗,说“王爷,火候还没到,再炖半个时辰”,他就不耐烦地摆手:“快点快点,本王都饿瘦了!”

  李朝钦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洛阳失守的急报,脸色白得像纸,听见福王还在催肘子,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快步上前,声音都发颤:“王爷!别等肘子了!洛阳丢了!官军昨夜奇袭,南门失守,卢氏、洛南怕是也守不住,咱们的后路要断了!”

  “啥?”

  朱常洵猛地回头,胖脸一脸茫然,手里还捏着个刚偷拿的蜜枣,枣核都忘了吐。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后路断了”是什么意思,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声音都变调了:

  “那、那咱们咋办?朱由桦会不会打过来啊?本王的肘子……本王的宅子还没选好呢!”

  他慌慌张张拽住王朝钦的袖子:“要不……咱们投降吧?朝廷总不能杀了本王吧?”

  “王爷不可!”王朝钦赶紧按住他,压下心头火气,沉声安抚,“商州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官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臣已有布置:已派人携重金去陕北联络流寇王自用,约其南下牵制官军;又修书给秦王朱存枢,以‘核田削藩唇亡齿寒’劝他借粮接济;再抽调死士加固洛南隘口,咱们打持久战。凤阳那边还有义父留下的旧部能策应,撑得住。”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沉得像坠了铅。

  洛阳丢得太快了,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卢氏要是再被占了,那可真就成了瓮中之鳖。他隐隐觉得,这位瑞王殿下,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得多。义父魏忠贤当年栽在崇祯手里,如今他这干儿子,莫非也要栽在这位藩王手里?

  福王听了稍稍安心,又惦记起肘子:“那……那仗要打,肘子也得吃吧?”

  王朝钦看着他这副德行,气得牙根痒痒,又不能发作,只能攥紧拳头压着火气:“王爷先回行宫歇息,臣去布置防务。”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映得两人影子忽明忽暗。膳房里飘来冰糖肘子的甜香,混着殿外隐隐的甲叶碰撞声,说不出的荒诞诡异。谁也不知道,这商州城的困局,才刚刚开了个头。

  洛阳城西的城楼望不到百里外的商州。秦岭、熊耳两道大山横亘在陕豫之间,层峦叠嶂像摊开的青黛色屏风,纵是登高极目,也只能望见西南天际一抹沉沉的山影。朱由桦立在城堞边,面前摊着一幅磨得起毛的陕豫山川舆图——这是他从河南布政司库房里翻出来的万历年间旧图,边角都卷了边,他却对着图摸得门清,指尖顺着山道纹路一点一划,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毕竟是历史研究生的底子,商洛地形他闭着眼都能摸出七八分。商州窝在群山腹地,东出中原必经卢氏、洛南、龙驹寨三道隘口,往西走蓝田、山阳能直扑西安,南北全是原始深山,只剩几条樵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说是天然囚笼一点不为过。

  他早以六百里加急驰书三边总督洪承畴与商洛兵备道,约着两头堵:西安左右卫两千标兵加地方兵,把蓝田、山阳所有官道隘口卡死;洪承畴再抽一千延绥边军钻山沟,连采药的小径都设上巡哨,一粒粮、一封信都不许放进商州,也不准叛军往西窜去惊扰西安。洪承畴是出了名的果决,接信当天就调兵遣将,连山民走的野路都布了暗哨,西边的口子封得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东线更不用提,周文博带着西山营主力钉在洛南一线,大路筑关隘、架火炮,小路插满荆棘拒马、布了暗哨,但凡敢进山抢粮、跑出去采买的,全被伏兵截得干干净净。另派一支偏师南下守武关,防着叛军残部窜去郧阳山里当流寇。

  “城里军民加起来两万出头,所有粮路一截,撑死两个月就得见底。”朱由桦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商州城廓,语气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山道太险,硬攻伤亡太大,就围着。先疲他的兵,再散他的心,尽量少折损弟兄。”

  周文博抱拳领命,转身就去调拨人马。沈毅站在旁侧,目光扫过图东南角的丹水河谷,沉吟着开口:“殿下,城东南山口那片河谷川地的冬小麦,眼看着就要黄熟了。依臣看,不如派兵先把麦子全割了,堆在山口背风处露天晾着。白日多插旌旗,夜里点火把照粮垛。山谷风道往城里吹,麦香顺着风就能飘进城。人饿到极处,这味儿比十车劝降书都管用。”

  王怀安正蹲在边上扒拉算盘,怀里揣着油布裹严实的“瑞王天书”,珠子拨得噼啪响,正算围困一天耗多少粮草、省多少攻城器械。听见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手指翻飞又拨了两遍,算盘珠子“嘣”地崩飞一颗,正好弹在周文博脚边。

  周文博眉头一蹙,低头扫了一眼。王怀安赶紧赔笑,伸手把珠子捡回来蹭了蹭,嘴里还不耽误算账:“沈将军这法子绝了!属下算过,那片川地满打满算能收三万七千石麦子,一半存洛阳官仓充军饷,另一半拉去山口晾着攻心。露天晒着是要耗个一成多的损耗,可真能把城里搅乱了,省下来的炮弹、云梯、阵亡抚恤,比这点损耗多十倍都不止!属下回头单独记一本账,回头跟户部报备,省得毕尚书抠着银子跟属下掰扯半个月。”.

第四七二章 两月困竭,全城劫掠

  周文博眉头微蹙:“平白损耗军粮,终究可惜。”

  “将军这账算死了。”王怀安一本正经地掰手指头,“真要强攻,死伤几百弟兄,抚恤银、安家钱就是一大笔,还得耗火药、耗云梯、耗民夫。用点麦子换他们自己窝里斗,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殿下您说是不是?”

  朱由桦听得失笑,抬手拍了拍王怀安肩头:“就按沈毅的法子办。你只管把账算细,损耗、进项分开造册,别到时候跟毕自严对账对不上,哭着回来找我。”

  “哪能啊!”王怀安赶紧低头,拿炭笔在天书上歪歪扭扭画了一片麦田,旁边想写“攻心粮计”,笔画太繁写不清,索性画了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代替,还特意点了个黑点当芝麻。

  封锁线扎稳不过十日,商州对外的路就全堵死了。

  李朝钦起初并不慌,连着派了三四支轻骑冲关,想去周边村镇抢粮。可每一队都撞在西山营的伏兵手里,要么被鸟铳打回来,要么连人带马被扣在关外,折了百十号人,半粒粮食都没捞着。连着几回抢粮失败,他才真正意识到被围死了,脸当场就沉了,当街砸了一只青瓷茶碗,下令全城配给:挨家挨户搜民间存粮,百姓家只许留三日口粮,剩下的全充军;谁敢私藏、谁敢议投降,全家连坐,城头每日挂逃兵首级示众。

  高压能压得住嘴,压不住满肚子饿。

  头一个月,朱常洵还端着藩王架子,躲在临时改成行宫的知州后院里,膳房天天变着法给他炖冰糖肘子、蒸蜜枣糕——王府私仓储粮够他吃小半年,守城兵卒、市井百姓半分也沾不到。他每日睡到日头晒屁股才起,闲来无事就数落李朝钦办事不力,还絮絮叨叨盘算着等打下西安,要建比洛阳还大十倍的王府,收几十名江南美人,连后花园的假山样式都想好了。

  李朝钦每次都耐着性子敷衍,转身望向行宫的眼神就冷了三分。福王于他,从来就是块举旗的招牌,如今这招牌除了吃饭添乱,半点用处没有,只是眼下还丢不得这块宗室幌子.

  城外沈毅也没闲着,暗卫趁夜分批泅渡丹水,往城头上射了成捆的劝降传单。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四门常设粥棚,老弱妇孺出城就给米粥和回乡路引;当兵的弃械来降,愿意从军的编入营伍,愿意回家的发足路费。

  起初李朝钦下令,捡传单者立斩。可架不住东南山口的麦香天天顺着风往城里钻,混着风里若有若无的粥香,饿到极致的时候,人对死的恐惧远不如对一口饱饭的渴望。街巷深处、营房角落,私下嚼舌根的人越来越多,暗流像春汛底下的冰,看着不动,底下早就松了。

  整整围困六十日,商州城里的粮,终于见底了。

  六十天像三把钝刀子,一刀刀把这座陕南重镇剐到了绝境。

  头二十天,李朝钦还组织过两次全力突围,集中精锐猛攻东线龙驹寨隘口,想杀回河南打通粮道。可西山营凭着天险守着,鸟铳、弗朗机炮轮番招呼,叛军丢下几百具尸体灰溜溜退了回去,伤亡惨重。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出城硬碰硬,彻底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

  中间二十天,官仓先减半发粮,军粮从一日两顿干饭,缩成一餐稀粥,清汤寡水的,几粒碎米漂在面上能数得清。李朝钦下令抄富户、搜商户,挨家挨户砸门翻箱,闹得鸡飞狗跳。城里开始有饿毙的流民倒在街头,夜里也陆续有人拿绳子缒城出逃,奔着官军的粥棚去。

  到最后二十天,大小官仓被刮了三四轮,粒米不剩。

  最先断粮的是底层百姓和强征来的庄丁。起初还能挖野菜、剥树皮填肚子,后来野菜挖光了,树皮也剥得光秃秃的,有人开始挖观音土吃,吃下去排不出来,胀得满地打滚,死在街头巷尾。底层士兵饿红了眼,自发成群结队去砸商户、闯富户,破门进去抢米面、抢布匹,连猫狗、老鼠都抓来杀了吃。

  李朝钦派阉党死士沿街弹压,聚众抢粮的当场砍头。可饥饿早压过了对刀兵的恐惧,今日杀一批,明日照样有几百饥民、乱兵往富户宅院里冲,杀不胜杀。城里的秩序,彻底崩了。

  不光粮,盐、药材、粗布也全断了。受伤的叛军没药医治,伤口烂得流脓,每天都有几十个伤兵在营房里哀嚎着断气;街头随处可见倒毙的老弱,天热得快,腐臭味顺着风飘遍大街小巷,百姓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厚,像压实的火药,就差一点火星子炸开来。

  朱由桦却在城外四门箭程之外,搭了四座巨型粥棚。三口大铁锅昼夜不熄火,咕嘟咕嘟熬着白米粥,棚外整筐整筐码着白面馒头当诱饵,木牌上斗大的字写着:不分军民老幼,出城即食,归降发路费。

  清晨东风一吹,粥香混着麦香往城里钻。头几夜只有零星老弱趁夜缒城逃出来,饿得路都走不稳,扑到粥锅边捧着碗喝,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松嘴。不出十日,每夜都有上百个被强征的庄丁、本地兵卒翻城墙投奔官军,有的还拖家带口,大人背着老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扑到粥棚前。

  沈毅安插在城里的几十名细作也没闲着,两套流言精准戳中不同人的心思,像两把楔子往叛军内部钉:

  一套往底层兵民耳朵里传,说福王府地窖里囤着三年的粮食,蜜饯肉食天天供着藩王和他的随从,宁可米面放坏长虫,也不肯分给守城军民半粒;

  另一套专往王府护卫、属官耳朵里钻,说李朝钦早就暗中备好退路,打算生擒福王当投名状献给朝廷,换自己官复原职,他手底下的心腹阉党,早就在跟东厂暗通消息了。

  两套话越传越真,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底层士兵恨福王奢靡自私,凭什么大家啃树皮,他还天天吃肘子;王府属官怕李朝钦卸磨杀驴,拿他们这帮人当垫脚石。两股怨气攒着,越积越深。本地守备本就是被裹挟着造反的,手下三千本地兵卒早就饥寒交迫、厌战得不行,听了流言之后,直接带了几百兵围了福王府大门,齐声高喊要粮食。

  朱常洵吓得躲在内堂不敢露面,王府长史硬着头皮出去安抚,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得开了王府私仓分粮。可王府那点存粮看着多,摊到上万军民手里,也就够撑三天的。分完这波,饥荒反倒更凶了——人人都认定福王还藏着更多粮食,心里的不满更盛,看王府的眼神都带着恨。

  李朝钦派出去的三路信使,也全折了。

  去陕北联络流寇王自用的,刚出山口就被西山营伏兵截杀;去西安找秦王朱存枢借粮的,被秦王府连人带信赶了出来——朱存枢精得很,打定主意两头观望,绝不肯沾谋逆的边;派往凤阳联络魏忠贤旧部的信使,半路就被沈毅的暗卫拿下,密信原封不动送到了洛阳朱由桦的案头。

  外援彻底断了,李朝钦成了名副其实的困兽,脾气也越来越暴戾,稍不顺心就当众斩杀手下兵卒,身边心腹人人自危,不少阉党死士私下都在盘算,趁早开城投诚算了,犯不着跟着一起死。

  朱常洵的好日子也到了头。

  围困第六十二天,膳房再也凑不齐整只肘子,只能拿几块肥猪肉炖萝卜应付。朱常洵看见餐盘当场就炸了,一把掀翻食案,瓷碗碎了满地,肥肉萝卜汤溅了内侍一身,扯着公鸭嗓子骂李朝钦存心要饿死他。

  内侍胆战心惊地跪下回话,说城内商户早被乱兵抢空了,官仓、民间存粮全尽,街头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

  朱常洵听完腿一软,瘫回太师椅里,满身肥肉晃了三晃,白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这才真的慌了,悄悄吩咐心腹内侍打探出城的路,又把大批金银细软打了包裹贴身藏着,预备着哪天城破了,好拿银子买命。什么藩王体面、什么裂土封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三个字:活下去。

  围困第六十五日,商州城里的惨状到了顶点。城南集市已经出现饥民争抢尸身的惨事,几十名百姓聚众围堵州衙要粮食,被李朝钦麾下死士当场射杀数十人,民心彻底散了。城里几户大富商不堪劫掠屠戮,暗中派人深夜缒城,递了降书约定献西门,只求官军入城后保全家族田产性命。

  也就在这夜,李朝钦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急报:王府新晋长史暗中联络本地守备,正劝福王献城投降。

  李朝钦眼底寒光一闪。他早看那长史不顺眼,只是碍着福王的面子没动,如今围城到了绝境,果然有人想拿藩王当进身之阶。他当机立断,亲率两百精锐阉党死士夜闯福王府,当着朱常洵的面一刀斩了长史,尸首拖到中庭示众;随即下令把王府所有护卫全部编入自己麾下,将福王软禁在州衙后院——他要死死攥住这面宗室大旗,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能拿福王跟朝廷谈条件.

第四七三章 萧墙互杀,不攻自破

  可李朝钦没算到,王府护卫统领是跟着福王十几年的老人。眼见李朝钦杀长史、夺护卫、软禁藩王,心里门儿清:今天能收拾长史,明天就能收拾他们这帮人,横竖是死,不如先下手为强。当夜他就召集了百余名贴身护卫,把“李朝钦要拿王爷换富贵”的话一挑明,众人本就饿得怨气冲天,一听这话全都红了眼,当下议定三更哗变,反杀阉党。

  三更天,商州城彻底乱了,三处厮杀同时炸开。

  本地守备如约带本部兵马突袭南门,要开门献功;李朝钦听见街巷喊杀声,料定是南门生变,当即点了两百名最精锐的东厂死士随他往南门镇压。刚走到主街中段,两侧巷子里突然杀出王府护卫,前后堵死了去路,刀光映着残烛火把,喊杀声瞬间炸满了长街。

  李朝钦听见风响,身形往旁一错,一柄砍向肩颈的钢刀擦着甲片劈空,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他冷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两柄淬铁攮子——这是东厂档头标配的短刃,刃窄身长,专挑甲缝、抹咽喉,最适合窄巷混战。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扎进人堆,短刃翻飞,专挑手腕、咽喉、腰腹这些软处下手,每一刀都伴着一声闷哼。跟着他的两百死士全是魏忠贤当年挑出来的东厂老卒,配合极熟,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刀光织成密网,不过片刻就放倒了三四十名王府护卫。前头开路的小校刚要喊“冲出去”,斜刺里一杆长枪捅来,直取李朝钦心口——那是王府护卫统领,跟着福王十几年的沙场老兵,枪沉力猛,带着风声。

  李朝钦不闪不避,左手攮子顺着枪杆滑下去,直削对方手指;右手短刃借着侧身的力道,擦着枪杆抹向对方喉咙。那统领慌忙撤手缩头,脖颈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造反?”李朝钦舔了舔刃上的血珠,眼神阴鸷得像夜里的狼。他本就是东厂打杀出来的狠角色,当年诏狱里多少硬汉都熬不过他三招,这些王府护卫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真论搏命,差得远。

  护卫统领捂着脖子后退,脸色煞白。他本以为前后夹击能一口吃掉这伙阉党,没想到对方凶悍至此,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正咬牙准备死拼,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黑甲士兵踩着血泊列队而来,甲叶碰撞声清脆冷硬,像一把冰锥扎进混战的人群里。

  为首的人一身玄色轻甲,面沉如水,手里提着柄制式长刀,刀刃映着残烛火把,泛着冷光。正是周文博.

  他没等城门开,先带了八十名西山营锐士,顺着西城墙排水道摸进了城——这种潜入渗透的活,是西山营的看家本事。刚摸到主街,就撞见了这场厮杀。

  “李档头,好久不见。”周文博站定,长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李朝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天启七年,韩阁老府里安神香的账,今天该清一清了。”

  李朝钦瞳孔一缩。他认出了这张脸——当年韩爌身边的亲卫,他亲自派人去处理的,没想到这人成了西山营的将领。

  “是你。”他狞笑一声,双刃交叉,“当年没把你一起宰了,倒是老夫的疏忽。今天正好,送你下去陪你家老主子。”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扑了过去。东厂的刀法从不讲章法,全是阴损的杀招,上刺双目下撩阴,刀刀奔着要害去,招招都带着诏狱里的戾气。周文博不慌不忙,长刀横竖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溅了满脸。他的刀法是战场上磨出来的,大开大合,沉稳厚重,每一下都借着腰腹之力,震得李朝钦手腕发麻。

  三招一过,李朝钦心里就咯噔一下。对方年纪轻,气力足,又常年在边关操练,底子比他扎实得多;自己这两月守着商州城,连日守城又没睡过整觉,刀势渐渐慢了半拍。

  周文博看准破绽,长刀一旋,格开对方左手短刃,顺着缝隙直劈而下。李朝钦慌忙抬右臂去挡,“嚓”的一声,护臂被砍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撤!回州衙!”李朝钦咬着牙低吼,一脚踹开身边扑来的护卫,借着后退的力道翻身后跃。死士们拼死断后,挡住王府护卫和西山营的攻势,护着他往州衙方向退。

  周文博没追。他收刀而立,看着那伙人仓皇消失在街尾,眉头微蹙。他知道李朝钦是困兽犹斗,州衙墙高门厚,硬冲反倒徒增伤亡。不如围起来,攻心为上,反正对方已是瓮中之鳖。

  旁边护卫统领捂着伤口上前,对着周文博抱了抱拳,满脸后怕:“多谢将军援手。若非将军赶到,我们弟兄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周文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声音平淡:“分内之事。传令下去,守住各巷口,围死州衙。胁从者降者免死,首恶必究。”

  “是!”

  三方人马在长街上互相砍杀了大半宿,百姓家家紧闭门窗,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城防体系彻底没人管了。

  城外,西山营主力早已枕戈待旦。

  听见城里连绵的厮杀声,副将立刻传令全军列阵,三支伏兵分守东、北、西三处隘口防人逃窜,主力候在西门外,就等城门开。连攻城梯都没让人架——就等着里面的人自己把门打开。

  天刚蒙蒙亮,西门吊桥“吱呀吱呀”缓缓落了下来。

  本地守备满身血污,拄着刀跪伏在城门外请降。西山营一千七百名精锐顺势入城,街巷里绝大多数叛军早就扔了兵器蹲在路边投降,只剩李朝钦带着两百余名铁杆阉党死士退守州衙,关起门来负隅顽抗。

  周文博没下令强攻,只命士卒层层围住州衙,对着大堂高声喊话:“胁从兵卒弃械一概免死,首恶李朝钦单独定罪,其余人不予牵连。”

  不到一个时辰,州衙里大半死士就扔了兵器从侧门走了出来——谁也不想陪着一个必死的人送死。

  等官军推开大堂房门时,只见李朝钦斜倚在公案边,手中短刃横抹了脖颈,早已气绝。尸身底下压着半幅魏忠贤的手绘肖像,旁侧一页绝笔,写满了愧对“九千岁”的字句。公案后的铁柜被火烧得焦黑,里面的核心名册大半成了灰烬——李朝钦兵败前,早已派心腹带着江南、京城的完整暗桩名单,从后山密道突围去往凤阳,留下的只剩河南、陕西两处地方眼线的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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